究竟是图什么？
只是图一时爽快吗？
邪修向来都是一群疯子，或许她不应该用自己的思维来揣测疯子的意图。
南城偏远，依附的也不过是昭华宗这样的小宗门，若是真的想做什么歹事来到这种地方确实是一个看起来很谨慎保守的选择。
昭华宗众人本是被天降异象吸引前去南城查看情况，若非正巧自己在场，或者他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发现邪修的图谋。而以当时那傀儡的实力，昭华宗带队的长老不过金丹期，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太容易。
只派傀儡前来或许是因为幕后之人还不是明面上的邪修，甚至在某些大宗门内还是一些有头有脸的角色，这样行事能够更加隐蔽不暴露身份。
但还有一点说不通。
喻君在思考中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傀儡壳子。现在这具身体表面看上去是一名普通的年轻女子，似乎与常人无异，但若是直接接触就能察觉到如金属般冰凉坚硬的皮肤，这显然不会是一个正常活人能够拥有的。
这只是一具傀儡，一个死物。
其他邪修参与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幕后利用傀儡参与，获得的力量又不会反哺自身，难道是为了提升傀儡的实力吗？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喻君更加想不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权利结构相当简单，凡界中又人类构成的各个城镇依附于修真界宗门，而宗门内修士为了积攒功德必然会庇护苍生，因此凡界中的和平已经维持了上千年之久。
喻君曾经也有所猜测，或许飞升就是天道设置的诱饵。祂不知用什么方法在世界范围营造出了一种“飞升崇拜”氛围，吸引许多有志之士寻仙问道，这些掌握了不凡力量的修士为了获得飞升必要的条件“功德”，则会争先恐后地反向维护和平的秩序——这种秩序大概对于天道来说很重要。
可是，长久的稳定和平对于这个世界的发展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吗？
喻君不愿意再去细想。
她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告诫自己，她并非本世界中人，不要忘记自己的目标，她始终是要回家的。
这个世界如何，都与她无关。
只要能够返回上界找到系统，让系统商店重新链接，她就可以兑换回家的道具，结束这场过于漫长的旅途了。
闭上眼，她按捺住因为思维波动而莫名躁动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蛇妖还在滔滔不绝，可惜在场三人除了哑巴女孩外无人响应。
方明安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只是偶尔敷衍地点头假装自己还在听，但视线早就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移起来。
喻君轻咳一声，蛇妖的声音戛然而止，三双各不相同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挥挥手，束缚着蛇妖的阵法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起初困住蛇妖是阻止它伤人，后来它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但其中并没有喻君感兴趣的内容，留着这家伙也没什么用处。
“走吧。”喻君拍了下方明安的肩膀。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实体的状态和他接触，这小子最近吃的好加上经常锻炼于是猛猛长个子，她没法再对脑袋下手，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肩膀。想到这，她下意识捏了捏手下结实的肌肉，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发育迅速。
方明安像是怕痒一般缩了下脖子。
他起初只是险些被蛇妖伤到，并且也获得了蛇妖的赔偿，自然对喻君的决定没有异议。
蛇妖见他们真的就打算这样离开，顿时有些急了，“等等！仙长留步！”
边说着，它还觉语言留人的力度不够，蛇类灵活的身体游走顺着方明安的腿向上快速盘踞到他的手臂上。方明安连忙使劲去甩，但蛇妖缠的紧，甩动的效果不佳，于是他又伸手去扯。
一人一蛇就这样开始拉锯。
蛇妖还知道喻君不好惹，秉着欺软怕硬的心态果断选择了更好欺负的方明安。而喻君离开的脚步也不得不停下。
“你想干什么——”率先开口的是方明安，他被蛇妖紧紧缠住，胳膊都开始有些充血发麻。
“仙长！仙长！”蛇妖虽然缠着方明安，但却是在对着喻君说话，“我可否与仙长同行？”
“不行！”没等喻君表态，方明安难得直接越过她去做决定。
“你插什么嘴，我是在请示仙长。”蛇妖大声反驳，转而声音中飞快带上了几分拙劣的谄媚，“仙长，小妖虽只有金丹，但还擅长探路寻物、推演吉凶，更是略通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帮您跑个腿办个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明安还没有放弃拉扯它，但视线已经频频向着喻君的方向瞟。
喻君捏了捏下巴，状若思考。
有戏！
蛇妖见她没有直接拒绝，顿时激动起来，再接再厉地补充，“当然，您要是还有别的需求，小妖也可以……”
说着，它原本雌雄莫辨的声音突然有了变化，一道活力清爽的少年音就这样突然闯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小妖也可以自荐枕哕——”
方明安动作迅猛且精准地掐住它的七寸，阻止了它未尽的话语，而蛇妖一个猝不及防竟真被他制住要害扯了下来。结束了这一套动作，他下意识抬头冲着喻君解释道：“这蛇妖心思不正，并非良善之辈，我……”
他这话说得相当底气不足，而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喻君的注视下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似乎是在努力思考自己的优势。
“我……”
他刚入炼气，实力上自然是无法与蛇妖的金丹修为相提并论。
探路寻物他不会，推演吉凶他也不过刚接触，还是受到仙人的指点——但仙人自己就会，显然并不需要这样的能力。
各地奇闻异事和风土人情，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在询问仙人解答，这也不是他的优势。
难不成，自荐枕席？
方明安思绪炸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一股脑涌向大脑，他一时间好像想了很多，但又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却是相当的陌生，“我曾答应过仙人，任由您差遣，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怨言。”
他有些不敢抬头，眼睛死死地瞪着方才被他摔到地上的蛇妖。
“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喻君不会读心术，读不出少年复杂的心思，只是对他的旧事重提感到奇怪。她看着蛇妖问道：“为何要跟着我？”
“自然是仰慕您——”蛇妖还保持着之前的那个少年音。
喻君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指尖上跃出一朵暗红色的小火。蛇妖见状干笑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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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飞快改口道：“我之前说自己擅长推演吉凶并非虚言，我在您身上看到了自己破劫的机会。”
“什么劫？”
“不知。”蛇妖老实回答，“之前受伤后我的记忆便有些混乱，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劫难将近。”
“哦？”喻君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微妙地重复了一遍，“记忆有些混乱。”
蛇妖一下子噎住。
方明安也飞快反应过来，“那你之前描述的受伤经历，难道都是编的吗？”
“啊这……”蛇妖支支吾吾。
“仙人，这蛇妖满口谎话，实在是不可信。”方明安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再次恢复了和喻君对视的勇气，努力用自己的视线传递着“您看它”的含义，颇有些告状的意味。
喻君也表示了赞同。
蛇妖悲伤地默默流泪，在地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十分可怜。
这时，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安静旁听几人交流的小姑娘蹲了下来，小心地将蛇妖捧在手心里。不过她实在太小，就算蛇妖已经将身体缩小了许多，在她手中也像一坨庞然大物，却是失去了之前“娇弱可怜”的感觉了。
小姑娘似乎也知道谁才是拿主意的人，一双黝黑的眼睛望着喻君，再次露出了那种让人心软的恳求目光。
这倒是让喻君有些好奇了。
蛇妖坚持自己并不认识小姑娘，但它也说了自己的记忆混乱，所以它说的话似乎没什么参考价值。小姑娘不会说话，自然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好奇心”一直是喻君保持年轻心态的秘诀。毕竟换任何一个人来，在这个娱乐匮乏的鬼地方待个几百年，结局不外乎是被同化、或者被逼疯。
所以喻君一向不会吝于为自己的好奇心买单。
“可以。”她说道，“你们两个，都可以跟着我。”
这下不止方明安和蛇妖，连一直处事不惊的小姑娘都明显展现了情绪。
她显然很高兴，黝黑的眼睛亮闪闪的，嘴角也不由得弯了起来。
“不过跟着我当然就要守我的规矩，”喻君强调，“生存需求自己解决，如果需要我帮忙，除非我乐意，否则都需要付出代价。明白吗？”
蛇妖和小姑娘动作一致地点头。
付出代价。
方明安的目光闪烁，最后只是低下头去偷偷看了眼左手中的炎玉髓。
喻君开始进行部署，她将蛇妖拎起来丢给方明安，指示道：“你跟着他。”
有她的话在前，方明安只好嫌弃地任由蛇妖盘上自己的手臂，这样有斗篷在外面遮挡也看不出他身上还有一条蛇。
喻君又看向小姑娘。她其实并不喜欢小孩，一直觉得这种心智未成熟的生物需要付出极大的经历才能够正常相处和沟通，但大概是小姑娘一直表现的早熟又乖巧，她目前并未有反感。
“你应该知道，跟着我就意味着要离开现在的生活，进入一个陌生且危险的环境吧？”
小姑娘认真点头。
“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虽然跟着我，但‘保护你’这件事在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是我的第一选择，你能接受吗？”
小姑娘再次点头。
“好。”喻君的免责声明讲完，非常满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