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安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光明再次回到他的眼中，双脚踩实地面，他不由得踉跄几步跪倒在地，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刚刚那一下子，差点把他隔夜的饭都晃出来。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他循声望去，发现远处西南方向的山上有大片烟尘扬起，其威力之大隔着很远都能看清。
竟然一瞬间来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方明安这才恍然回神，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最开始见到仙人时的小溪边上。这也是他之前埋下那枚金属片的地方。
右手中的触感不对，他低头一看，金属碎片已然化作一碰灰烬，在他张开手掌的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散了。
是这两块金属将自己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的吗？
“你可以理解为，灵性材料搭配阵法符文的妙用，”喻君解释道，“就是成本太高，不适合推广。”
方明安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这，我也可以学吗？”
“可以，”喻君轻笑，“不过这可不好学。”
他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神奇的仙家秘法，他也可以学吗？
一种难言的向往从心中升腾而起，方明安的心久违地因喜悦而鼓动。
“走吧，你还有下一幕剧要赶呢。”
……
南城西南山上的异常发生后不久，就有修士赶到了现场。
两男一女凭空而立，其中那个名叫徐衣的女修士手持罗盘，认真感受了下道：“师兄，就是这里了，卦象上显示和之前的异象属同源。”
被称为师兄的男子，柏池点了点头，率先飞入了未散的烟尘之中，其他两人也纷纷跟上。
随着视野清晰，三人具被眼前这如风暴摧残过的场景搞得一怔。
徐衣有些犹豫着开口，“这……”
另一位高大壮硕的男子皱着眉说道：“这明显是人为，有人拿走了之前那东西，然后来这里撒野？”
柏池没有应声，径直走入那风暴肆虐的中心。这里的地面之上草木石块都已被清空，只露出了光秃秃的泥土构成的深坑，似乎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东西。
“分头找找看。”他回身望向两个同伴，“有人在这里声势浩大地闹这么一场，必然是有什么缘由，或许是故意引我们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徐衣问道。
“你这都想不明白吗？”高大男子习惯性抢答，“南城异象一出，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有能力带走异象之人难道会不知道这会引来多少修士？他偷偷拿走就算了，又在隔日搞这么一出，必然是刻意而为。”
柏池点了点头，这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徐衣深吸一口气，对柏池笑道：“师兄，我和隗充去那边看看。”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不容拒绝地扯着隗充向着另一边走去。
“嘶——干嘛掐我啊师姐？”等到徐衣放手，隗充面容扭曲地捂着自己的胳膊。
徐衣笑着瞪他：“能不能有点眼色？能不能不在我和师兄说话的时候插嘴？”
“啊？”隗充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后脑，“我以为你是真的有疑问呢……”
“废话，你当我傻吗？”徐衣白了他一眼，“那些东西我能不知道吗？”
“呃，师姐啊……”
“什么？”
“可你这样做，师兄会不会觉得你很傻？”
“……”
徐衣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隗充被踹得踉跄几步，还没等站稳突然“咦”了一声。顾不得拍打衣服上的脚印，他连忙走了几步蹲下，在地上翻找起来。
徐衣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几步上前，就看到隗充面前的泥土翻起，被他挖出一根发黑的东西——
那是一条残留血肉的人类小腿。
两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去。
……
“方明安！方明安！”
方明安被一阵叫喊吵醒，睁开眼，迷茫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高挂空中。
“方明安——”
外面的叫喊声还在继续。方明安将搭在自己腿上的腿踹了下去，“帮助”旁边人恢复了睡姿，随手披了件外衣走出去。
“叫魂呢你！”他靠在门口掏了掏耳朵，看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但稍矮一些的少年跑了过来。
“方明安，出事了！”
那少年跑得气喘，但到了他面前停都没停抓着他就要往外跑。而方明安仗着个子高力气大，反倒一把把他扯了回来。
“干嘛？”他面上的疑惑不似作伪。
少年被拉回来后气得跺脚，但是比力气他自知是比不过的，只好气不打一处来地问道：“你还问！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外面现在有人在到处找你。”
“找我？你怎么知道是在找我？”
“他们拿着你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血！”少年见他还不紧不慢的，气道，“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衣服。”
我的衣服？
这下方明安是真的惊讶了，他压低声音似是自语：“怎么会……”
“是那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我丢在山上了。”喻君自然也听到了少年的话，略微解释了一句，“毕竟要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到你这里来，得留下点线索。”
少年却还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顿时急道：“怎么不会？我都亲眼看到了！你之前是跑到哪里去了，整整两天都不见人，那衣服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是你的血吗？”
少年嘴一刻不停，方明安再次被他拉得向外走去。不过这次他没顾得上反抗，脑海中全是另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换的衣服……
那天他醒来时就已经换了身干净衣物，虽然有些宽大不合身，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浑身的疼痛上。再后来又是南城的危机和山上的异动，他神经高度紧张，竟然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方明安不由得抓了抓身上的外袍。
那晚，是仙人给他换的衣服吗？
他实在好奇，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也怕问出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但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他其实心中也没数。
索性少年也没给他这个机会，拽着他一路来到街角。
再走几步转个弯就是主干道，两人却在这巷子口停下了脚步。少年指着一个方向压低声音问：“你看那个，是不是你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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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安也望了过去。街上有几个身穿同款白底红纹长袍的年轻人，均是气质不凡，与周围往来的人群相比十分突兀。为首的是一个青年女子，腰间挂着一个乌木制成的精细罗盘，而在她身旁，一个少年人拿着一件沾染血污的破衣服，正时不时四处张望。
那破衣服的袖口处有着一块其他颜色的补丁，是之前拜托少年的姐姐帮忙缝补的，这大概就是少年能认出他衣服的原因。
“是不是啊，问你话呢！”
“闭嘴！”
方明安被他吵得心烦，缩回脑袋蹲在墙角。少年闭了嘴也蹲到他旁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这就让方明安有些为难了，他本打算询问一下仙人的意见，但顶着少年的目光实在有些无法开口。
“石天，你先回去吧。”方明安试图把他打发走，“我自己能应付。”
石天不乐意了，“你还没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方明安无奈，“前些天我去城外偷闲时遇到了点意外，最后被一个修士搭救。这些人估计是和那修士有关，想来找我打听一下情况。”
“出意外？”石天惊了一下，上下打量起方明安来。
“受了点伤，不过修士当然有修士的手段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方明安为了让他放心，特意抬手展示了一下。
石天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了声，“那你自己小心嗷。”
“去去去，我忙完再去找你。”
好不容易把石天打发走，方明安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仙人，我要去吗？”
刚刚糊弄少年的话也并非全部胡诌，最起码方明安自己是有这样的猜测的，不过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更相信喻君的判断。
喻君却有些疑惑，“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那为首修士腰间佩戴罗盘，必然是在卜算这一项上有所长，如果是要找你的话，直接通过衣服卜算你的位置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满大街寻人？”
方明安又探出头看了眼，奇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这样的做派，怕是有别的目的。”喻君陷入思考。
方明安却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直接说道：“可按照我们的计划，就是要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是不是他们主动找上来应该没多大影响吧？”
喻君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些修士这样做还能有什么目的，只好说道，“那你去吧，别忘了我之前提过的事情。”
“放心吧。”方明安拍了拍胸脯。
徐衣正带着昭华宗的弟子在街上找人，突然看到前方街口有个少年在鬼鬼祟祟地张望。
“柏青。”她叫了一声，在身旁拿着衣服的少年望过来时向那个方向示意道，“那边。”
柏青反应很快，立刻锁定了那边鬼祟探头的身影，当即身形敏捷地穿过人群，几秒便出现在街口。
还在张望的人没反应过来，被突然出现的修士吓到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惊恐地看着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柏青手中的衣物。
这样的小动作在柏青眼中相当明显，他顿时意识到什么，抽剑指着还坐在地上的少年，冷声问道：“你认识这衣服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