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薄情骨 > 32. 翻身上位【十二】
    戚姮掐着点撑在床边,眼见后煜果真如预料般睁开眼,反手将准备好的木盒呈在他眼前,笑盈盈道:“醒了?”

    刚睡醒脑子还很混沌,后煜看着眼前的物件,慢慢坐了起来。意识回笼,目光在戚姮和木盒中的璎珞来回游移,不确定道:“这个是……?”

    “给你的。”戚姮拉着他起床,“昨晚上我说过给你准备了礼物,快起来戴上我看看。”

    后煜自从进了侯府三天两头就能在柜中发现新的衣裳饰品,他找人问,都说是戚姮安排的。

    底下人说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美。侯府扩容的布局是她看过许多图纸后才定下的,府中女使的衣裳首饰都要专门找裁缝设计。连带着厨房碗碟,庭院花木,假山假水,颜色搭配,所有东西必须让她看顺眼了才能往家里安排。

    后煜原先的东西太素了,戚姮越看越难受,全都让人洗干净送城外缺衣少食的地方应急去了。那就得买新的还给他,她带着呼延绰在外头逛街顺手挑几个,久而久之,越堆越多。

    只有这个璎珞是专门请了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她来提供原料打造的,宝珠翡翠金丝银线都比在店中买更上乘些。

    “好看好看。”戚姮转着圈将后煜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戴着吧,就是给你准备的。”

    后煜摩挲着雕刻成花的玉石,扬起个笑:“谢谢。”

    戚姮点了点自己的侧脸,后煜立马垂首亲了一口。

    戚姮拉着他向外走:“我都下朝回来了你还睡着,原先你身边也没有人侍候,你上朝真没迟到过吗?”

    “我之前……晚上睡不好,隔半个时辰就醒一次,等差不多了就可以起床了。”

    “噢。”戚姮恍然大悟,“走走走,吃饭去。”

    太阳晒在身上暖意融融,莫名染的心情也好,后煜问:“今天吃什么?”

    “好像是馄饨和蟹黄小包子。”

    ·

    打睡醒开始,后煜一整天的好心情,连算账都格外有劲儿多了,自己待在值房哼着歌一气呵成提前完成了今日的工作量。

    原先到点下班回家一般没什么好事,他都会把账目反复核算好几遍,又提前规划好明天的任务才会回家,现在不需要了。后煜整理着几件原材料,准备带回家拟案。

    小黄碰见他还很是稀奇:“府卿今天这么早就回去啊?”

    后煜抬头瞧了眼天,也就刚刚要接近申时的感觉:“嗯。也快到点了。”

    后煜走到家门口,歪头瞧着停在府前的马车,好奇地问了一句门口守卫,他说这是左府的车。

    “……”

    左钧,金紫光禄大夫家的四公子,戚姮要相看的第二个目标。

    后煜的脸瞬间拉了下去,都懒得回忆左家是怎样一个顶级勋贵了。

    反正贵不可言。

    戚姮挑中的两位,家里都是些曾经风光,现如今没有实权,但极受尊重的元老级别文臣世家。让皇帝放心,在这个文高武低的时代也能抬高侯府地位,当真是用心良苦了。

    “还说什么讨厌文官……都是骗我的……”后煜低着头艰难地向碧水云庭挪动,脚下气愤地踢着地,嘟嘟囔囔,怨气极大,“姓左的脾气差的很,有什么好的。”

    其实按照戚姮挑人的标准,后煜大差不差也是符合的。

    言官出身,家中清流,洁身自好,且已经在朝中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他能在十九岁就升至如今的职位,实属罕见,在本朝也算第二人了。第一便是戚姮,比他还小,空降宰执级高位。

    要不是众所周知的地位尴尬,是能被抢着说亲的潜力股。

    就是他的脾气有点大,不是天然的温良之人,不符合戚姮的取向,却也能装一装,没太大差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戚姮看了远在天边的一圈,居然半点没有要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意思。

    后煜把带回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拍,冷着脸埋头进被子里,拿枕头捂在上面,闷了一刻钟后越想越气。起身翻出自己刺绣的那一套东西,对着布包想象成左钧扎了数十次过后才扔掉。

    昨天好不容易赶走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要是没有提前回家,估计连他们什么时候真定亲了都不知道。

    后煜在柜中挑选着最心仪的那套衣裳,对着镜子整理着仪容,头发都要散下来重束。涂涂抹抹,挂上了那对极其夸张但显眼的银色耳饰,银环叮当,流苏一直坠到胸前。

    刚扎了一个来月的耳洞戴这个实在太重,疼得他捏住两个耳垂缓了半天,才向外而去。

    后煜溜到后厨,负手跟正在制茶的侍女搭话:“这是要送去茶轩的吗?”

    那侍女抬头瞧了一眼,虽不知所云也还是老实回答:“是。世子刚刚吩咐下来的。”

    后煜等着她捣鼓完,要端过去之前抬手拦住,抢过来了茶托,道:“我去吧,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她说。”

    “诶?这不合适吧。”

    “无碍,无碍。”后煜抢到手,转身就跑。

    于是戚姮眼睁睁看着叫人上茶,上来的是个鬼头鬼脑的后煜。

    “…………”

    戚姮不是傻子,看见他的那一刻就猜明白了他的目的。正在说话的唇戛然而止,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动,掀起眼皮,盯着后煜来到了面前。

    左钧目前还在备考的年纪,预备着下次才要参加科举,没入官场。后煜倒是见过他几次,只记得是个废话一堆没经历过多少苦难过于理想和幼稚的愣头青。第一次见面,就看着他伸手指着别的官员直言不讳,挑人家“过于苛刻”的毛病。也不怕得罪人。

    早就被后煜划去了“傻子”那一类。

    直来直去的性格刺激他一下等会就要闹了,只要在戚姮面前耍脾气,肯定会被直接刷了……

    左钧看清来人,面上满是意外,惊诧不已地脱口而出:“解六公子?你怎么在这?”

    “我……”后煜瞄向戚姮,她正面无表情地等着后煜吭出个所以然来。

    后煜闯进来就为了搏一把,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就说:“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会在这。”

    左钧更是个直脑子:“这不是侯府吗?国公府在隔壁啊,怎么会是你家?你……”

    他正纳闷着,突然一下脑袋就灵光了,面向戚姮,万分不可思议:“他,他是你的……?”

    后煜随之也看着戚姮。被两道视线堵住的她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目光从后煜脸上移到左钧那,破罐子破摔地坦白道:“通俗来讲,这是我的……侧室。先前忘说了,现在你能接受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聊下去。”

    左钧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语无伦次了半天,后煜就睁着眼在一边装无辜,见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叫道:“不行。我是秦国公府的学生,解公子做……做那个我做正室的事情,怎么可以?”

    戚姮:“……”

    还是个注重师生之道的老实人。

    左钧恍惚地:“这是假的吧?解公子怎么会……”

    “是真的。”后煜压了压想要翘起的嘴角,正色道,“我不会离开侯府,左公子请自便。”

    “哎呀……”左钧捂着脑袋,“乱套了。”

    “既然如此,恕我不能接受……这样我还怎么面对国公爷?”

    左钧连礼仪都忘了,站起身就晃悠着向外离开,喃喃着“这是什么情况”就消失了。

    后煜冲着他的背影扬了扬唇,眸底尽是不屑之色。

    “你很得意吗?”

    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慢慢转过脑袋,戚姮坐在原地,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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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

    明明是她坐着,平白气势高了好几截。

    “我原以为你是个听话的,才没叫人跟防贼一样看着你。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你那么喜欢耍别人玩的一个人,一时半会也改不掉旧习。”

    戚姮噼里啪啦地质问声砸了下来:“我对你还不错吧?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苏涧那日在太府寺也是你对他说了什么吧?”

    “……”

    后煜面上的愉悦瞬间被落寞替代,他沉默着摇摇头,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地屈膝跪了下去,低眉顺眼的模样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不知道有客人在这……我只是好不容易忙完了,听别人说你在喝茶,想来找你。”

    后煜小声解释完,眼泪说来就来:“我从小就没有真正的家,没人带我回家……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我不想让他看不起我……就这么说了。我知道这不是我家,你别生气好不好……”

    戚姮:“重点不是……”

    “我知道。你是怪我吓走了你在谈的小郎君,但是能被我吓走的本身就不适合你啊,他也没有多非你不可。”

    后煜抬手抹掉泪珠,越说越委屈,哭腔浓浓:“但我是真的只有你了……没有人把我当成第一位,所有人都恨不得我去死,我就是太害怕连你也不要我了……”

    “我亲眼见过不被在意的小妾被正房折磨死。他们都比我好,我……我抢不过。我不知道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阻止你的意思……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回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了,我也不想这个样子。”

    后煜膝行至戚姮跟前,小心翼翼地伸手,眼见戚姮没有躲避的意思才抱住了她的腰,埋头进她的怀里泣不成声:“求你不要不喜欢我,我不是故意的……”

    戚姮揉了揉脑袋,脑子里能意识到后煜多半是演的,本来也是很想揍他一顿,赶回他自己院子去反省几天。

    结果手在半空停住,许久也没落下。

    从前她看过一本书,就有说过,如若一个人在稚子时期受过极大摧残,那么以后他所做的任何事都或多或少受到幼时的影响,趋利避害。

    一个外室生的私生子,在兄长的欺压与父亲忽视中长大,自然而然会对“正室”产生敌意。认为目光只能专注在一人身上,别人进门就轮不到他了,从而恐惧。他会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赶所有人出去,当下辩言也并非虚假。

    “行了。”戚姮平复了下心情,“我又不干什么。”

    她伸手抚在后煜的后脑,又卷又软的墨发手感很好,戚姮什么气也都消了,心平气和道:“倘若我要他不要你,早就把你扔出去了。这不是正在找能接受你的人吗。别害怕。”

    “……真的吗?”

    “嗯。”戚姮说,“不成就不成吧,现在不成以后坦白也够呛答应,省得白浪费我时间。”

    后煜直起腰,贴着戚姮的胸口仰起脸来,泪水沾湿了睫毛打成绺,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眼珠直勾勾地望过来,逐渐转为笑意。

    “那,你还要继续找吗?”

    戚姮叹了口气:“以后再说吧,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可能。”

    “君子有容,连这点气量都没有还成什么婚。”后煜抱着她不放,“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管这些。”

    “……”戚姮也懒得拆穿,抬手给他抹着泪痕,拇指刮擦过眼角,抚上了那两颗痣。

    她又拨了两下后煜的耳饰,还能闻到淡淡的香脂味。

    见了苏涧见了左钧,也还见了不少人,忽然发现都没这小子的脸看着有感觉。

    指尖被后煜咬住,温润的舌一扫而过,戚姮垂首凑近,吻上他的唇,耳鬓厮磨间,她轻声道:“下次再敢这么自作主张,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