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庄园,周六下午。
迪克·格雷森推开庄园大门的动作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提姆会用正常的方式开门,杰森会用踹的,布鲁斯会像进自己家一样——好吧这本来就是他家。但迪克不一样,他的开门方式像是在跟门打招呼,好像很久没见了要寒暄几句,连门把手被他握住的时候都显得比平时温柔了一点。
他把旅行袋甩在玄关的地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是庄园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旧木头和阿尔弗雷德的烘焙饼干的味道。
“阿福——!”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手上沾着一点面粉。他看了迪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格雷森少爷,您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能让整座庄园的人都听见。”
迪克笑着走过去,给了老管家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阿尔弗雷德用沾着面粉的手在迪克背上拍了拍,面粉印子像一枚勋章一样留在了迪克的夹克上。
提姆从客厅的沙发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表情介于“我早就知道你到了”和“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之间。
“好久不见,迪克。”提姆朝他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
“提姆!”迪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一把将提姆从沙发上拽起来,给了他一个几乎能把人勒死的熊抱。
“——放下!”提姆的声音从迪克的肩膀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不要。”
“阿尔弗雷德,迪克不肯放手。”
阿尔弗雷德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我年纪大了,少爷们的事,我管不了了。”他说完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去烤饼干了。
迪克终于松开了提姆,后者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上,把那杯差点被晃洒的咖啡稳稳地放到茶几上。
迪克在提姆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黄油一样摊在了沙发上。“哥谭最近怎么样?”
“啊,挺安分的。”提姆说。
“安分?”迪克歪头看他,“哥谭?安分?你确定这两个词能在一起出现?”
“布鲁斯最近天天参加宴会。”提姆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迪克听出了里面的情绪——不是担心,更像是一种旁观者式的吐槽。“韦恩集团要谈什么新的合作项目,他连着去了四场慈善晚宴。”
迪克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让我猜猜,”他说,“第一场是正常的,第二场他开始不耐烦,第三场他在心里计算如果蝙蝠侠今晚不出警哥谭会乱成什么样,第四场——”
“第四场他带了一本厚得要命的法律文书,在宴会角落的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提姆接过话。
两个人都沉默了半秒,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韦恩家的男人不太会过日子。”迪克下了这个结论。
“你不是韦恩家的男人吗?”
“我是格雷森。”
布鲁斯·韦恩这时候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V领毛衣。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看样子是刚从浴室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比穿着蝙蝠装的时候柔和了好几圈。他看到迪克,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回来了?”
“回来了。”迪克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一点,算是给了布鲁斯一个相对正式的态度,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
布鲁斯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迪克。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谁都没说话。
提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是韦恩家特有的交流方式。两个人的眼睛里能完成一整段对话——“最近怎么样”“还行你呢”“我也还行”“那就行”。提姆有时候觉得,蝙蝠侠和夜翼要是把这种用眼神说话的能力用在战场上,他们根本不需要通讯器。
“布鲁斯最近不太行。”提姆决定替他们翻译。
迪克转过头来看他。
“我说真的。”提姆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连着参加了四场宴会,你看他那个脸色,像刚从阿卡姆捞出来的。”
布鲁斯看了提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但有一个完整的句子——“你不用翻译”。
迪克笑了起来,笑声清朗,把庄园里积攒了好几天的沉闷气氛震碎了好几块。“布鲁斯,你听听,提姆都看不下去了。”
“提姆,”布鲁斯的声音很平,“你今天不用夜巡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太多了。”
阿尔弗雷德这时候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从厨房走了出来。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动作优雅得像在五星级酒店摆盘。饼干是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表面撒着小小的巧克力碎。
“提姆少爷,您的咖啡需要续吗?”
提姆刚想说不用,杯子里其实还有,但阿尔弗雷德已经拿走了他的杯子。提姆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沉默了一秒,转头对迪克说:“看到了吗,这个家里,阿福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迪克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我在听”变成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把续好的咖啡放回提姆面前,然后站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着嘴角,看着客厅里的一个男人和两个男孩。
不,其实是三个男孩子。
他的表情写满了“我见证了这一切,我非常满意”。
迪克吃完第一块饼干,又伸手拿了第二块,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问提姆:“你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提姆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拿起一块饼干,慢慢咬了一口。
“有。”
迪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样的人?叫什么?男的还是女的?性格怎么样?和你一个系的?他——”
“迪克。”提姆打断了他。
“怎么?”
“你一口气问了五个问题。”
“你可以一个一个回答。”
提姆把饼干咽下去,想了想,好像在组织语言。“叫白厄。文学系的转学生。从新泽西那边来的。”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人很好。”
迪克看着提姆的表情,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调侃,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迪克比谁都清楚提姆是什么样的人——谨慎、聪明、不太容易对人敞开心扉。能让提姆说出“人很好”这种话的人,应该确实不错。
“你们怎么认识的?”迪克问,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选修课坐在一起,就认识了。”提姆说,但随即又加了一句,“后来发现他这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是指?”
“他会在下雨天不撑伞,不是因为没带伞,是因为他觉得淋雨挺舒服的。”提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到有人在路边为难的时候他会上去帮忙。上课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回答教授的问题。他看人的时候,目光不会躲闪。”提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怎么措辞,“这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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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很少有这样的人。”
布鲁斯站在吧台后面,端着水杯,安静地听着。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肯定提姆的判断还是在肯定那块饼干的烤制效果。
“你应该把他带来。”迪克说。
提姆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迪克放下饼干,“你的朋友,带回家坐坐怎么了?”
提姆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本来也打算的。下周放假,我去约他。”
“好。”迪克拍了拍提姆的肩膀,“到时候我好好招待他。”
布鲁斯终于开口了。“别把人吓跑。”
迪克笑了。“我?吓跑人?我是韦恩家最会社交的人好不好。”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在韦恩家住了这么多年,你对吓跑人这件事的判断可能不太准确”,但碍于今天的气氛确实不错,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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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哥谭大学的校园里。
白厄从教学楼的公告栏前走过的时候,被一张红色的通知单吸引了目光。通知单上印着斯塔克工业的标志,那个红色的金属面具看起来和哥谭灰蒙蒙的背景格格不入,像一团在水泥墙上燃烧的火。
“斯塔克工业年度英才交流计划——纽约大学,一个月后启程。”
白厄站在公告栏前看了整整半分钟,然后又看了半分钟,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他想起了上个月辅导员在教室里说的那番话——“这个活动由托尼·斯塔克先生的基金会全程赞助”。当时教室里一百来号人,嗡嗡的讨论声响了好一阵子。白厄以为报名的人会很多,竞争会很大,所以就填了个表交了,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他被选上了。
他把这个好消息首先告诉了提姆。
“你被选了?”提姆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报名的人里面,你是真的想去的那种,不是凑热闹的那种。”提姆说,“辅导员看得出来,所以就给了你名额。”
白厄心想,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才是那个看了报名表的人。他后来又想了想,觉得以提姆的人脉和他在学校的地位,说不定他真的看过报名表。
“所以你会去吧?”提姆问。
“当然去。”
“那就好好准备。纽约那边天气比哥谭好,不用带那么多厚衣服。”
白厄发现提姆总能在一些很细小的方面展现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大方。他的关心从来不是那种热切的、恨不得替你安排好一切的类型,而是一种淡淡的、在你需要的时候刚好出现的东西,像一件刚好合身的外套。
“对了,”提姆又说,“这周末你有空吗?”
“有,怎么了?”
“来我家里坐坐。”
白厄愣了一下。
提姆的家庭背景他知道一些——韦恩集团的小少爷,家里住在城郊的韦恩庄园,是一个规模大到可以开主题乐园的那种豪宅。白厄其实对豪宅没什么兴趣,对有钱人也没什么兴趣,但提姆主动邀请他这件事本身让他很开心。
“你确定不会太打扰?”
“我大哥这周末也在家,他想见见你。”提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而且我家管家做的饼干,你值得拥有。”
白厄笑了。“你把管家说的好像你家最大的宝贝一样。”
“不是好像。”提姆说,“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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