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医女宗秀 > 3. 第三回 施诊所
    次日巳时,沈宗秀如约来到药王庙。

    施诊所门口已排了二十多位病人。昨日那个年轻人见到她,客气地点了点头,往里引路:“阿秀姑娘,陈大人交代过,您直接进去即可。”

    陈大人正专注煎药,闻声未抬头,只道:“阿秀,你来啦?”

    “嗯。”

    陈大人放下蒲扇,站起身望了她一眼:“外头人多,今日你先面诊,我坐你旁侧搭把手。”

    沈宗秀微微一怔。

    陈大人语带鼓励:“怎么?你不敢?”

    沈宗秀没多言,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第一位病患

    第一位病人是六十余岁老妇人,咳喘半年不愈。

    沈宗秀诊脉:脉象浮滑,风痰壅盛。

    “老人家,咳嗽多久了?”

    “大半年了,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

    “伸舌。”舌苔白腻。“躺下咳得更厉害?”

    “对,躺下就咳。”

    沈宗秀提笔开方:杏仁、桔梗、甘草、半夏,酌加麻黄。

    陈大人接过匆匆一过,点头:“不错。”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离去。沈宗秀手心微微出汗。

    陈大人在旁淡然道:“头一例,开得可以。”

    莹儿送饭

    将近正午,门外忽然传来呼声:“四夫人!”

    莹儿站在门口,小脸晒得通红,提着食盒冲她挥手:“怕您饿着,我给您送吃的来了!”

    陈大人不知何时从内室出来,瞄了一眼食盒,伸手抓走一个叉烧包。

    莹儿急得大叫:“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大人一边嚼一边摆手:“她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沈宗秀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轻笑。她拿起一个豆沙包轻咬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想起那日顾礼元送来的煎堆。同样是甜的。

    心底某处悄然柔软了一下。

    告示

    午后,病人渐少。

    沈宗秀起身活动脖颈,无意间瞥见偏殿墙上贴着一张泛黄告示,纸边已被风吹得起卷。

    她缓步走过去,轻声念出:“朝廷招募医女,入太医院当差……不拘出身……下月初八考试……”

    字字入耳。她盯着那张告示,看了许久。

    莹儿凑过来:“四夫人,您在看什么呀?”

    沈宗秀未答。

    “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沈宗秀语气平淡:“没什么。”

    她转身坐回案后继续接诊。

    但她心里在算:今日二十六,距离初八,还有十二天。

    旧药方

    傍晚收诊时,陈大人忽然叫住她。

    “阿秀姑娘,随我来。”

    他将她领进后方一间小屋,点上油灯。

    沈宗秀立在他对面。

    陈大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日我问起你母亲,她应该就是林慧。我认得她。二十年前,她也在太医院待过。”

    他朝墙角一指:“那个旧木盒里,还有她当年留下的几张药方。”

    沈宗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微动。

    陈大人继续道:“她初进太医院时比你现在还年轻,话不多,心地善良,一手针灸稳得很。有一年宫里一位娘娘难产,七八名大夫都不敢接。你阿娘一碗山药芡实羹,三支银针,硬是保得母子平安。”

    沈宗秀攥紧了袖中的银针。

    陈大人又道:“那位娘娘本想留她在身边,可你阿娘拒绝了。”

    “为何?”沈宗秀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大人看着她,语气沉重:“她说,宫里的药,既能救人,也能杀人。她不想成为一把用来杀人的刀。”

    沈宗秀猛地怔住。

    “后来有位陈医女死了。她和你阿娘交情极好。外人都说她是病死,可宫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被人构陷致死。你阿娘那几日几乎一言不发,没过多久便从太医院离开了。”

    陈大人忽然看向她,语气温和:“阿秀姑娘,你跟你阿娘很像。话少,心善,针稳。”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偏殿那张告示,我看你瞧了好几回。若是想考,便去考。你阿娘若知道你有这机会,定会高兴。”

    沈宗秀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陈大人,我想参加太医院的考试。”

    陈大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今日是二十六了

    从偏殿走出,莹儿正蹲在巷子口,手里拿着一根草在地上画来画去。

    “四夫人,您可算出来了!”

    主仆二人往回走。莹儿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见闻。

    沈宗秀忽然随口一问:“莹儿,今日是初几?”

    莹儿想了想:“二十六。我们到金阳城是十七,过了九天,所以是二十六。”

    二十六。距离初八,还有十二日。

    沈宗秀在心里默默念着每一天。

    盘算

    日子一天天流逝。

    沈宗秀每日巳时准时到施诊所接诊,申时方归。

    病人络绎不绝:感冒咳嗽、头痛身热、夜不能寐……她一个接一个地看,药方开了一张又一张。

    陈大人话不多,却教得极细。她开得好,他便微微点头;哪里稍有不妥,他便只说一句:“你再想想。”

    沈宗秀便回去琢磨,第二日再过来。

    偏殿外的那张告示,始终贴在那里。沈宗秀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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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心里一天天盘算:

    还有十一日。

    还有十日。

    还有九日……

    回家

    一日傍晚回府,沈宗秀在院中撞见了顾礼元。

    他正坐在石凳上,见她进来,抬头一笑:“夫人,回来了?”

    沈宗秀点头。

    顾礼元指了指身旁的石凳:“过来坐。”

    沈宗秀走过去坐下。

    顾礼元问:“那边情况如何?”

    “都挺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忽然道:“过几日我们便回西关了。你那边若还有事,尽量办完,我们就回家了。”

    沈宗秀微微一怔。

    顾礼元起身,拍了拍衣摆,便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回西关。那太医院的考试怎么办?

    告别陈大人

    第十日傍晚,沈宗秀接诊完最后一位病人。

    陈大人叫住她:“阿秀姑娘,明日还来吗?”

    “不来了。老爷那边事毕,我明日要随他回西关。”

    陈大人点点头,沉默片刻,走到墙角打开那个旧木盒,翻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是你阿娘留下的。”

    沈宗秀接过。是一张药方——字迹模糊,却仍能认出那熟悉的笔锋:“山药芡实羹……胎动不安……”

    她攥紧那张纸,指尖微微颤抖。

    陈大人道:“你阿娘离开时什么也没带,只留下了这几张药方。我念旧,便收了起来。”

    他又对她一笑:“阿秀姑娘,你比你阿娘强多了。以后,定是做大事的人。”

    沈宗秀抬头,眼眶忽然发热。

    这段日子的压抑、隐忍、孤单,在这一刻终于有人轻轻托住。

    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陈大人连忙摆手:“好了好了,我最不爱看女人哭。天黑了,回家吧。”

    启程

    翌日清晨。

    马车已在门口预备下。沈宗秀收拾好行囊,走到门口。

    顾礼元立在车旁,见她出来微微点头:“夫人,上车吧。”

    沈宗秀行了一礼,走向后车。

    马车启动,晃晃悠悠向前。沈宗秀掀开帘子,回头望了一眼。药王庙的屋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摸了摸袖中那张泛黄的药方,又想起陈大人的话,想起偏殿墙上的告示,想起阿娘林慧。

    下月初八,太医院考试。

    还有两日。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顾礼元开口。更不知道如果他不答应,她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马车驶出金阳城。沈宗秀放下帘子,握紧了袖中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