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露台下来去楼梯间的必经之路就是18楼的走廊,想要去楼梯间,他们必须得横穿整个18楼。

    昭笛看起来还是很紧张,姚缘安抚性质地给她递出一只手让她握,她乖乖握住,小心翼翼往姚缘身边靠近许多。

    周围的空气很冷,姚缘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便问;“怎么了?”

    “哦,没事,我有点怕……”昭笛小声说。

    “怕?”

    昭笛的视线落到后侧。

    楚尘寂正不远不近跟着他们,见昭笛看来,他脸上没多大表情。

    侧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楚尘寂,昭笛又看了看牵着自己手的姚缘,轻声说,“姐姐,抱歉,可是……唔。”

    虽然没说出来,但看昭笛的视线已经充分暴露她内心所想,联想到她之前说的怕,姚缘明白了。

    她回头,对楚尘寂道:“你往后再站站?”

    楚尘寂:“噢。”

    他慢下脚步,与他们两个隔开更多的距离,对姚缘的指挥很是顺从。

    距离是变远了,但昭笛的视线仍然在他们两个中摇摆,看看他又看看她,看看她又看看他,眼中是止不住的好奇。

    姚缘沉默。

    依据她多年的社交经验来看,旁人频繁在两个人之间摇摆眼神,大抵是要问出那句话了。

    她就一个要求:千万千万,不要将她和楚尘寂放一块,最好别问那句话。

    他们是绑定了,但他们不是一对,谢谢。

    想到自己现在和楚尘寂绑定一块了,姚缘不由得感到晦气。

    好在昭笛读懂了空气,虽然她的视线一直在切换,但她终究没有贸然问出话。

    楚尘寂自然也是装瞎,假装看不见前面姚缘的低气压。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诡异的平和往下走,直到来到18楼,好巧不巧,他们碰上了之前见过的老男人。

    老男人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家里门大敞着。

    门内的诡异样子依旧没变,青白色的肉//体占据大部分视线,屋内爬满了鬼婴,他们的脐带被来来回回拖拽,犹如拥有肉//身人形的蝎子,诡异又令人作呕。

    趁老男人弯腰穿鞋子的工夫,有几个鬼婴已经从门里爬出来,和驱虫似的挤成一团,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婴语,青白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陌生的出现者。

    望此情景,姚缘情不自禁往后退一步,她撇过头,想等老男人走了再回家,谁知老男人抬眼一眼看到站在走廊边的她。

    他盯着姚缘看了几秒,眼睛眯成一条缝:“来送外卖?走错了吧,我们家没点。”

    他居然还记得姚缘。

    这里是18楼,仅此他一户,姚缘要是再拿送外卖的说事那就说不过去了。

    门口没有外卖袋只有垃圾,姚缘自己也没带,天气预报是阴,外面刮着大风,这么晚了去露台有些奇怪,容易引起警觉。

    可姚缘丝毫没慌,她先是假装自己看不见地上这到处乱爬的鬼婴慢慢来到老男人面前打了个招呼,双手插回兜:“今天送完了,我来看看房子。”

    “看房子?”老男人眼睛眯得更深了。

    隔壁房子又不是你家的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姚缘腹诽。

    那上下打量的审视眼神让姚缘很不舒服,她朝隔壁几间空房间努了努嘴,“之前来这边送外卖感觉位置不错,过来看看,想买个离外卖站点近的地方。”

    “你自己买吗?都有钱买房子还跑外卖干啥啊。”

    想不到老男人被姚缘的女外卖员只身打拼大房子的经历勾起兴趣,居然一改凶巴巴恹恹的模样,追问起姚缘的事情。

    这问题看似是摸底姚缘的经济情况,实际上是在询问她是否有伙伴之类的人和她一块,姚缘心知肚明,他在套自己话呢。

    姚缘眼睛一转,神色不换:“我和我朋友一起,他家比较宽裕。”

    “哦。”老男人顿住,语气变了,“我劝你还是别买,这钱买附近那个家园湾的房子估计更好——这么多年了,我隔壁都没人住,住房子忌讳捡别人不要的啊。”

    想不到老男人表现出来的还怪好心的,还会劝人买别处的房子。

    姚缘之前在物业群看到其他人提过18楼卖不出去的事情,当时有业主说想买18楼改个成品屋租出去,毕竟他们小区到底离地铁站公交站近,交通条件还是算优渥的。

    姚缘没太关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业主的想法最后还是石沉大海,到现在18楼依旧只有一户人家,空房仍然是空房。

    如果是以前的姚缘,她会轻而易举认为是因为18楼是高层房的缘故,高层房一旦电梯出故障那可麻烦大了,他们的小区半老不新的,很多人挑房子不会考虑顶层。

    现在看来,原因不止于此。

    大多数人买房子都会重风水,老男人的房子是18楼最中间的,如今他房间里鬼婴遍地,说那些阴气影响不了旁边人是不可能的。

    许多人长居会请风水大师看位置,假如其他业主请来的风水大师真的有点本事,见隔壁房的状态还不得赶紧劝人打消想法。

    “您还研究这个呢?好的,谢谢你的建议,我之后会去家园湾问一下的。”姚缘礼貌颔首。

    对话终止,双方道别后,姚缘继续顺着楼梯往下走,老男人坐的是电梯,他直接摁到了1楼。

    姚缘依旧不想坐电梯,选择再走6楼。

    大概是鬼也有待客之道,这次姚缘回来,卧室里没上吊者,门外也没有不明外卖员。

    “来,昭笛,我们先来问清楚一件事情。”姚缘来到客厅,拉着昭笛坐下,“你作为鬼逗留在这栋楼,是因为你有没化了的心愿。那么,你需要我们来帮你完成这个心愿吗?”

    昭笛睁大眼,看起来有点受宠若惊:“我吗?”

    “嗯,因为你的事情到底是我刚才强行介入的,如果你自己本身不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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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去为难你。”姚缘吐字清晰,刚才蹭破的皮还在微微发着烫,她也能感受到旁边楚尘寂的视线——奇了怪了,楚尘寂的眼神怎么烫。

    “……”昭笛有些惶恐地低下头,宽大的蓝白校服罩住小小的她,看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我……我的愿望是……”

    昭笛咬咬嘴唇,唇瓣张了又张,一句话也没讲出来。

    姚缘也理解,剖露内心确实是很难的事情,更何况他们刚认识不过几十分钟,说不出来是正常的。

    她之前遇见过的没沟通能力的客户多了去了,昭笛的语塞压根算不上大事情。

    这种时候,应当拿点东西安抚客户的情绪。

    “没事,你慢慢来,我不急。”姚缘起身去冰箱拿了两杯牛奶,一杯给自己一杯放昭笛前,“别客气,放轻松。”

    然而,一直没啥动静的楚尘寂突然反手把昭笛面前的牛奶捞了过来,自顾自拧起瓶盖喝了一口。

    姚缘莫名其妙:“你干嘛?至于和小孩子抢喝的吗?”

    “这个她喝不了的,这个算人类的食物。”楚尘寂晃晃奶瓶,提醒她。

    哦对,半人半鬼没当明白名堂,都快忘了人鬼有别了。

    昭笛摆手:“我没事的,我本来就不饿。”

    “……行吧。”

    “那个,姐姐,我想通了,我确实是有愿望的。”昭笛攥紧膝盖前的校服衣摆,头垂得低低。

    “什么?”姚缘问。

    “我……我想。”昭笛深吸一口气,音量很小,但字字传入了姚缘的耳中,“我想杀掉一个人。”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说出内心所想算是耗光了昭笛所有的气力,她的呼吸略为急促,衣摆被掐皱成一团。

    谁也没应声。

    楚尘寂看一眼姚缘,姚缘听到昭笛的杀人宣告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早就对这一切已有心理准备。

    也对,都当鬼了。

    许久以后,姚缘叹出一口气:“你先告诉我吧,之前发生过什么。”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凡事总有双面,心中秉持的正义或随众,或独行。

    昭笛抬起眼,大大的眼睛内蓄满泪水,双眼通红,仿佛遭受天大的委屈。

    她呼唤:“姐姐,你可以帮帮我吗?”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

    姚缘用手撑起头,重复:“你先说来让我听听,你的故事。”

    提起往事,女孩说着说着抽抽搭搭哭起来,声音带上颤抖的哭腔,光声音就听着令人心碎。

    姚缘侧耳倾听她的故事,表情未变。

    而一直抱着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喝牛奶的楚尘寂却忽地将视线放到远处。

    他靠在卧室门边,淡淡抬眼,眸光骤然一敛。

    而刚出现在阳台上的那团黑影在接收到楚尘寂的视线后抖了三抖,下一秒,一溜烟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