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可以直接去找那个皇帝,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在知道那个狐妖的消息,和那个藏匿修为的说书人开始,她就知道这次贺州之行……会很热闹。
刚入贺州的地界她就察觉到了隐藏在暗处的景仪,却不动声色。
对于季无渡的邀请也顺水推舟,只是为了让自己也能身处漩涡之中。
那狐妖她有很多种方法处理,可她偏偏就是要用这种高调的方式,威慑朱雀和苍龙世家,叫他们忌惮。
让昆吾知道青鸟世家还没有走到末路,他们后面不是没人给他们撑腰。
“你也觉得我很可怕?”她说着,眼神却没有多少波动。
以前被妙真人算计到走投无路的绝望,她永远不想再体验一次。
“我没有。”玄烛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宽慰道:“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害怕没有想到的地方会成为一个莫名的敌人刺向自己的匕首。
其实很多时候,云锦都在想,人这一生活着太痛苦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出现。
人群在一开始的围观之后,又回到了忙忙碌碌的柴米油盐之中,这天发生的异象也只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趣事。
云锦和玄烛并肩走在最前头,她要再去见一面季凝之就准备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途径季府,院门上挂着雪白的灯笼,原来今日就是二十二啊,云锦才后知后觉。
一顶软轿停在屋外,垂帘被身旁的小厮拉开,放下了脚凳,一个面如白玉的少年从轿子上抬脚走下来,他脸上带着笑意,从容进入那深不见底的季府。
动作间他的手腕间露出一截红绳。
听人说,若是两情相悦之人在佛前姻缘树下一步一叩首,于三千台阶之上系上姻缘线再取下一对红绳,男女相互为对方系上,便能长久再不分离。
这位应该就是那个和季家小姐‘天作之合’的谢家大公子了。
至于这红绳,第一次见是在季小姐的手腕上,上面坠着一颗玉珠,上面刻着一个谢字,想来就是他了。
第二次见到类似的是在那只断尾狐妖的手腕间,他们打架的时候他腕间衣袖翻飞,那抹红色在雪白的肤色上异常晃眼。
至于第三次就是现在,此时此刻所见。
他们与那人擦肩而过,倒是玄烛回过头多看了一眼。
“他怎么能这么从容赴死?”
云锦道:“这是他和季小姐最好的结局。”
观季父的态度,若不是自己女儿过世,要让自己的女儿黄泉之下能有一个知意人,他们两个怕是在活着的时候如何也不会在一起。
“这季公子也算是不错。”
“不,他……或许差一点就要背信弃义了。”
“怎么说?”她一边踱步往前走,一边问他,说话间眼神目视前方。
“你还记得当初那说书人是怎么说的吗?”
“眼看那些修士一剑要刺进狐妖心口,那季小姐居然舍身相救,顾忌着季小姐安危,一众修士居然没有一个敢出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狐妖掳走了季小姐。”云锦将说书人说的话又原话复述一遍。
“是了!”
“所以一开始这可能就是他们蓄谋已久的一场殉情。”玄烛侧过头看着云锦,眼神亮闪闪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嗯,全对。”
“但有一部分你没有说出来。”
“那狐妖选的被害者,都是经过仔细挑选之人。”
“除了外人口中的完美之外,还有一个条件。”云锦说到此处适时的停顿。
“……心有死念之人。”玄烛接话。
所以每一个死者都那般配合,甚至帮助那只狐妖,让他能成功杀死自己。
素雪在一旁听的头昏脑胀,只觉得十分催眠又缩回了剑里。
或者像季凝之那样,甚至迫切希望狐妖能赶快来杀了自己。
只是这样说起来,那只狐妖似乎也不是那般罪无可恕。
“再怎么说,他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难道温和的杀人就不叫杀人了吗?”玄烛并不认可。
“杀人就是杀人,他理应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云锦并没有接话,只是眼中染上淡淡的笑意,玄烛果然是最和自己心意的手下。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太守府,门外看守的奴仆认出了两人是之前一起来抓捕狐妖的仙人,赶紧将人请进去。
“太守还未归来,还请两位喝口粗茶稍后。”人间再上好的茶再怎么也不过修真界被灵气温养过的茶叶。
看着在杯盏之中伸展开的翠绿色泽,她唤住那人:“劳烦带我们去见一面夫人,我们有一些事情要和她交谈。”
云锦看着对方有些犹豫的声色,宽慰道:“你只管带我们去见一面夫人,太守不会怪罪。”
对方看着她这么郑重的神情,于是点头连忙上前带路往后院去。
等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人通报,她人在凉亭内喝着茶,那奴仆将人送到就告礼退下,云锦侧身躲开了那一礼,和玄烛坐到亭内的,季凝之的对面。
季凝之的贴身丫鬟双儿,为两人添上明前龙井。
“今年的新茶,两位尝尝,只是自然比不得在修真界的好。”她说完冲身旁的双儿使眼色,对方便退出了凉亭外。
“做人和做狐狸有什么不一样吗?”云锦端起茶盏,只是轻描淡写的问出来。
她藏的还挺好就连一向注重细节的玄烛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自他们遇见这个‘季凝之’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是换了芯儿了的。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了那具女尸恐怕也不会过多怀疑。
“做人规矩太多了,没那么自由。”美人撑着脸颊,身上带出慵懒的气质,眉眼间无意流露出风情半许和狐狸有些相似的气质。
“你夺舍了这具凡人的躯壳?”她问。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她是自己不想活了,那由我来接手又有什么错呢?”
想活下来的是现在的季凝之,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季凝之。
“她还自愿将自己的记忆分享给我了,不然我也不会演的这么像。”所以她与这具身体才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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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的这样完美,才能诓骗过一群自视聪明的修士。
只是里面还真有个有本事的。
“况且,我也没有害人,只是想当个凡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而已。”
玄烛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以为云锦之前劝季凝之活下来这么多次,如今发现对方已经死了肯定会生气。
可她只是伸出手,手上出现一团脆弱的珠子,那是之前一直被她温养在识海之中的魂体,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一个蜷缩的婴孩。
其实按云锦前世的性格她的确会动手,但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多波澜了,况且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但当她发现不对的时候,想起的是自己为她输入灵气时感受到的,那个体内完整的已经接近于无的死胎。
第一时间想的是可以让‘云锦’托腹胎中。
这是她一直牵挂的事情,她不能赌下一次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下一个机会要等多久。
她的时间没有那么充足……
是的这颗珠子里面的,才是真正的云锦,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当初云锦在出生之前就已经先天不足,就算生下来也只是个死胎。
她的父亲,那个和尚便将银玥的魂魄放了进去。
进去后的她却发现对方魂魄还没有消失,只是太脆弱让那个和尚以为已经死去。
于是她把那魂体收了起来,之后一直用自己的修为温养在识海之内,自那之后她吸收的一半灵力都会被分给这个胎儿。
“你腹中有一个女胎,她已经死了。”
“我希望能将我手中这个孩子托腹于你的胎中,让她能长大成人。”
“不行哦。”对方想也没想就拒绝。
“可惜,有一直狐狸为了个尸体残害百姓如今已经被抓住了。”
“……”季凝之原本想的是等他来抓自己的时候告诉那只蠢狐狸真相,却不想这群人这么难缠。
“想来不久后就要被处死,昆吾的手段你不知道吧,他还有没有下一辈子都不好说。”她也不急,只是一手有一搭没一搭敲击在石桌上,放出规律的动静来。
玄烛看着云锦像个坏人一样严肃的恐吓对方不免觉得可爱。
“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笑,死了最好,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跟在后头叽叽喳喳了。
“他说他亏欠你,在我们烧你尸体的时候,甚至宁愿自己死都不愿意你的尸体被毁去,你真的忍心?”另一手慢悠悠的转动手中茶盏,看着里面的茶叶舒展姿态。
“……你能救他?”
“嗯,毕竟人是我抓的。”她没有丝毫隐瞒。
“……”季凝之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生气还是该无语了,一时之间被气笑了过来。
“只是我会将他的修为废去,成为一直普通的狐狸。”
“你如今的身躯没有灵根无法修行,我再给你一瓶洗髓丹外加半具完整的蛟龙骸骨作为交换。”
蛟龙骸骨是制作洗髓丹的最重要材料,并且还能制成法衣水火不侵,当成制剑材料也属上品,可使剑更加锋利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