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夕阳西垂,将器堂后方的废料堆拉出长长的斜影。
谢寻正蹲在废料堆里翻找可用的废弃矿石与残料,她先前积攒的成品器坯,全都拿去和同门交换了火炉淬炼材料。
明日就要下山,只能来废料堆碰碰运气,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指尖刚触到一块质地细腻的碎玉原石,一道低沉严肃的人声忽然从前方偏殿转角传来:“师姐,既然计划有变,我建议直接取消此次历练。”
那话音一落就被另一头否定:“不行,时机已定,临时反悔反而惹人疑心。”
谢寻指尖一顿,刚翻出来的石料差点脱手,她手腕利落一收,顺势将碎玉利落收进储物袋,不敢发出声响。
朱晨瞬间回头,视线锁定在谢寻藏身的死角。暮色昏暗朦胧,废料堆常年堆积残器碎矿,残存的驳杂灵力四处弥漫,干扰探查,让他看不清底下人的面容身形。
不过那露出来的雪白发梢,醒目得过分。这白发放眼整个太虚宗,除了谢寻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谢寻本想起身离开,只是蹲了半日,双腿血脉阻滞,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动一下便酸麻得厉害,连站直都做不到。
朱晨抬手一拂,层层叠叠的结界如水幕般笼罩整片废料区域,将这片小角落死死锁成一处密闭私地。
这道结界隔绝了一切窥探,也将被动的谢寻彻底隔在屏障之外。
谢寻见过朱晨淡漠疏离、事不关己的模样,也见过他温和授课的模样,但从未见过他展露真正修为。
今日这一手凌空画符的结界术,全然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谢寻收敛神色,略显尴尬地直起身,隔着透明的灵力屏障朝着朱晨微微摆手示意。双腿蹲得太久酸涩发麻,她只能缓慢挪动脚步,拖着发酸的腿往外走。
走到偏殿后,谢寻取出两枚米粒大小的玉石贴在耳廓。
早前为了尝试功效,特意将一枚刻满鸣音纹的灵珠留在废料堆深处,后来代朱执事上课,便一直搁置在原地,忘了取回。
朱晨布下的结界能隔绝人声、屏蔽灵力波动,却拦不住锁灵纹。
凤岭沉稳的嗓音透过玉石清晰传来:“说到底也不过是低阶秘境,凶险本就有限,正好适合外门弟子历练打磨。”
“再说有苗师妹随行坐镇,出不了大乱子。”
朱晨却没有接话,沉默久到谢寻开始怀疑玉石是否失效,朱晨的声音方才响起:“可近期魔修异动频繁,专门狙杀……风险太大。”
这枚传音灵珠本就依靠周遭灵力续航,谢寻此前放置的那枚供灵石早已近乎耗空,灵力微薄不稳。
声便断断续续、卡顿模糊,谢寻听不真切。
“是福是祸总得一试……”凤岭语气透着一丝无奈:“再说……还在,总不好和魔修闹得太僵。”
那边不知是谁轻叹一声,谢寻抬手在玉石上敲了敲,毫无反应,想来是地底那枚灵石已然消耗殆尽。
谢寻没想到此次看似寻常的低阶秘境历练,竟和魔修有牵扯。
在她的印象里仙魔素来是不死不休的格局,为什么听凤长老这意思,竟不太对劲。
是魔修里有仙门的卧底,还是说魔修和仙门另有渊源?
可后者根本说不通,如果魔修和仙门有关系,为何明夷仙长当时会杀穿魔界?
这问题谢寻整整半夜都想不通,加上白日喝了宁师妹送的灵草茶,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愈发清明,半点睡意都没有。
索性起身继续熔炼尘珠,寻常的灵珠最小也有指甲大小,极容易被发现,很难起到隐秘传音的效果。
谢寻想将灵珠和灵晶重新熔炼,得出的尘珠十枚叠加也不过米粒大小,且呈浅灰色半透明,若混于角落,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谢寻打算在尘珠上刻聚音纹、锁音纹和自毁纹。聚音纹收录周遭声响,锁音纹穿透结界屏障稳定传音,而自毁纹则是最后底牌——一旦被人探查识破,自行销毁,不留半点痕迹。
等谢寻收好早后一道纹路,浅白晨光已穿透窗棂,落满案前。
她索性不再休憩,伏在案前凝神落笔,将聚音、锁音、自毁三重纹路一一校准,补全所有衔接细节,绘出完整器纹图纸。
落笔收势的瞬间,双眼微微发酸,酸胀感席卷而来。
不知何时,归尘剑已然悄然飞落,轻悠悠落在桌案一侧,剑身微颤,似是在替她平复疲惫。
谢寻将草图收起,朝归元剑叮嘱:“出去以后常老实点,你这样生了灵识的灵器最容易被坏人盯上,在外面千万不可随意移动。”
归尘剑一晃,剑尖微微点了点桌面,好似不服。
谢寻屈指轻弹剑身,没好气道:“没和你开玩笑,若真出了事儿,就我这点灵力,可抢不回你。”
未时,试炼弟子齐尽数齐聚山门前的演武广场,列队肃立。
历练细则前两日已经交代,朱晨和解冰还是挤出了一点时间来送行。
归元剑路上在闹别扭,谢寻干脆找了块素色厚布,随手将剑身裹得严严实实。
刚落地站稳,便一眼看见宁玉与吴梦并肩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谢寻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也报名外出历练了?”
宁玉挪了两步,挨着谢寻轻声回:“我这实力就算全力备战外门大比,也争不到靠前的名次,不如趁这次机会下山见见世面。”
吴梦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一直闷在器堂炼器太枯燥了,出来历练刚好换换心境!”
谢寻将宁玉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拉下来:“说实话。”
吴梦瞬间垮下小脸,抿了抿唇,声音委屈巴巴的:“前天你一回屋舍,洛师兄就把我们喊过去了,给我们安排了《五日炼器两日刻纹》的严苛炼器计划!”
吴梦越说越生气,偷偷瞥了眼朱执事,声音更低了:“五日炼器,三日刻纹,半点空闲都不留!谢师姐你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课业安排吗!”
谢寻干巴巴道:“这是谁的主意?”
“呵!”吴梦冷笑:“除了洛师兄还能有谁!”
“洛师兄自己这么说的?”谢寻又问。
吴梦摇头:“没有,不过他也没说不是他的主意!”
谢寻:……行吧,就辛苦洛师兄了。
谢寻眨巴着眼睛,双手叠放在身前,十分真诚地跟着她一起吐槽:“能想出这计划的人真的是太、太、太过分了!”
“是吧!”吴梦瞬间来了底气:“再说,谢师姐你都不在了,我们卷给谁看!”
“就是说,”宁玉也跟着附和:“洛师兄还劝李师兄和他学,学什么?学他不当人?”
谢寻:……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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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沉默两秒,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师妹,我是历练去了,不是死了。”
吴梦和宁玉双双一噎,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地挠了挠头。
朱晨看几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笑道:“第一次出门,孩子们估计紧张得不行。”
苗?看着一脸轻松的谢寻,挑眉道:“我怎么觉得这孩子高兴得不行?”
“嗯?”朱晨又去看几人,谢寻正垂眸整理长剑,这就是谢寻提到的归元剑?怎的连个剑鞘都没有。
谢寻察觉异样,将归元剑往腰上一别,咧嘴笑了下。
苗?抬眸扫过天色与时辰,她掌心灵力轻抬,一枚古朴苍劲的木质灵舟骤然自灵力中幻化成型,由小变大,稳稳悬浮在广场半空。
宁玉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忍不住伸手轻轻扯住谢寻的胳膊,满是新奇:“谢师姐,是宗门的灵云舟!”
她目光落向整齐的队伍,扬声清朗开口:“时辰已到,准备启程!”
一道规整的木质阶梯顺势垂落,稳稳对接地面。众人依次登舟,灵舟缓缓升空,载着一行人扶摇直上,破开层层云雾。
自入太虚宗以来,谢寻往返宗门内外皆是徒步走山间山道,这是她第一次立于高空,俯瞰整座宗门。
脚下流云翻涌,层层叠叠铺向天际。远处青峰连绵不绝,层峦叠嶂覆满苍翠古木,山风穿林而过,携着山野草木的清润气息。
远处,山涧瀑布悬空垂落,雾气氤氲缭绕。谢寻微微讶异,刑堂后山还藏着这般清幽壮阔的山水奇观?
蔡希和吴梦想看又不敢往下看,两人手拉手轮流站在云舟围栏边缘,探头往外看。没一会儿,新鲜感战胜了恐惧,两人凑在一起往下看,满脸雀跃。
谢寻抱着归元剑在看云舟的分布图,艘灵云舟规制极大,整体分上中下三层。
每层都排布着数十间独立客房,隔绝灵力、隔音静谧,最中心还设有一处公用饭仓,专供弟子休整进食、调息休憩,布局周全齐备。
这次出来的人不多,大部分又都在甲板上看风景,谢寻能挑房间的余地很大。
她挑了一间位置僻静、通风避光、安稳静谧的房间,在门外挂好专属身份木牌,便转身往二层饭仓走去。
归元剑今天早上一直在闹别扭,她没来得及吃早饭。
饭仓里备着宗门统一配发的简易灵膳,灵米蒸糕、清润灵汤,做法朴素,却蕴着精纯温和的灵气。
虽算不上珍馐美味,但好歹是灵食,且全程免费供给,自然没有挑剔的道理。
谢寻吃饱喝足,缓步返程准备回房调息。此时甲板上的众人方才看够风景,陆续回来挑选客房。
远远就看见宁玉拿着住宿腰牌,在廊道盯着几间空房反复迟疑。
见谢寻脚步停下,宁玉贴腰牌的手一停,指谢寻左侧的门问:“谢师姐,你住这里?”
谢寻点头应了声:“宁师妹选好了?”
“嗯!”宁玉重重点头,拿着腰牌就往谢寻对面的门上贴:“谢师姐,我要住你隔壁!”
“嘭!”
一声沉闷的灵力爆响骤然响起。
温润的灵光从门板上骤然迸发,直接腰牌弹飞,宁玉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寻一把将人拉到身后,另一只手稳稳钳住腰牌。
宁玉看看玉牌,又看看门,犹豫道:“阵法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