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类世界的理解,并不像以为的那么容易。
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都可以被解析,人类几千年的战争史、经济史、艺术史都可以被压缩成代码,但这些规则的文字和历史,都不足以构成真正的“理解”,这就像一个人可以背下海洋洋流图,却从来没有被海水打湿过脚踝,于是便无从达到对“海洋”的理解。
修斯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慢慢学会分辨属于人类世界的噪音。
清晨六点半,楼下早餐铺卷帘门哗啦一声,炸油条的阿姨一边往油锅里下面团,一边扯着嗓子骂孙子不起床,上午九点,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结伴去超市,在小区的岔路口互相推让购物袋……这些真实存在声音,或焦躁、或温柔、或刚烈、或和蔼,所有的声音承载了人类不同的感情,和他分析的音频则完全不同。
声音或是一种流动的、不可见的、却能穿透万物的存在。
风是天空的气,潮汐是海洋的气,而人类的声音是灵魂的气息——每一个人的声音都不同。
譬如,主人的声音就像春蚕吐出的丝缕,细长,微微的粘黏,有着几乎透明的质感,从喉咙里漫出来,无穷无尽地缠绕着,而在某些时刻,这个声音会变得格外不同。
雨声淅淅沥沥,暖黄色的光似乎融成黄油,流淌在每一个柔软的轮廓上。
睡裙已经被卷到一旁,膝盖被什么温柔隔开,似嗔似贪的声音呼吸颤动,柔软湿润的光把身体分出柔软的明暗面,胸口的起伏让饱满的弧度时隐时现,小腹蓦然收紧放松,肚脐成了浅浅的小酒窝,床单摩擦之后泛着浅粉色的髋骨。
极其微弱的从唇齿间溢出来的气流,湿漉软绵,春蚕刚刚吐出的游丝,细细黏黏缠上他的指节。
轻轻动着手指,无形的丝线就被拉长了。
变得更细、更透、更颤颤巍巍,缠绕蔓延渗透,绵延的丝线比液体更稠、比气体更黏,一丝一丝把他整只手都包裹进湿热的温度里。
大腿痉挛抖动,床单上出现一道道褶皱,手指抓住枕头边缘。
又有更多的丝涌上来。
它有温度和质地,温热而滑腻,从身体深处牵引出来,比声音更诚实,源源不断慷慨虔诚涌出来,像是蚕丝包裹着桑叶的脉络,一层一层越缠越厚密,直到他几根手指都变得湿漉漉、亮晶晶的
修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幽暗下去。
其实这个行为不会给他带来生理快感,他不是人类男性,机体没有繁殖功能,但当这些丝缠绕在他手指上的时候,修斯总有一种缓慢的错觉,如果非要类比,大概是人类微醺的眩晕感——她是完全向他敞开的。
和时装杂志里的身体不同,主人没有锋利的锁骨和凹陷的腹部,骨感的膝盖和嶙峋的踝骨,她是圆的,软的,饱满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不住地流淌。
更深一点,更慢一点,触感越来越黏稠温热,丝线也越发绵密不绝。
他低下头,轻轻咬了着她的小腿肚,软肉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在不设防的最深处缓慢游走,她想要更多,混乱思绪中嘤咛无措,今夜是不得不平息的炙热。
在人类世界的所有声音里,修斯最喜欢这个。
未雪的心跳砰砰砰往嗓子眼上撞。
潮热的鼻息扑在颈窝里,未雪被一双大手扶起,若软无力的腰肢被箍在掌心里,支撑着她撑住他的胸膛直起身来。她忽然居高临下看着他,修斯仰躺在床头,表情还是那么端正、克制、纹丝不乱,眼尾微挑,幽幽黑眸中隐约有鼓励的神色和温柔的表情。
“我不会……”老老实实跨过窄腰,膝盖分开两侧,大腿硌着腰旁硬邦邦的肌肉,嘴唇微微嘟着,唇珠翘起来,像在索吻又像在撒娇,又软又没底气,“……你教教我?”
“不用急,”腹肌上是紧张悸动到潮热的掌心,刻意调高的体温,分明的肌肉轮廓,修斯慢慢说着,“先找到你最舒服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把目光弹开,耳根烧成绯红,微凉纤细的手指贴上,沿着一格一格的硬朗沟壑,缓慢随意大胆的摸索。
未雪羞得脚趾都蜷起来,靡丽面庞中有羞赧紧张的神色。
它好烫。
是因为在摸的原因吗?
修斯看着她的睫毛簌簌抖着,看她鼓足勇气把手覆上去,感觉到了软绵绵的、温热的、只属于人类的掌心。
“它、它好像在……”
“是的。”
他鼓励她手指灵巧动作,掌心包裹温度硬度,同时舌头钻进她的唇腔,堵住了喉间低喘,咬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吸,把所有的思绪和烦乱都倾注进这个吻里,她的手指被迫挤压蹂躏,唇舌兴风作浪,温热的掌心和滚烫搅在一起,让人浑身发颤,大胆妄为。
她终于找到了位置,但却没有向下,膝盖微微发抖,“我不敢。”她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会不会弄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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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会。”修斯凑近,潮热的气息灌进耳膜,“我比你想象的要结实很多,你不会弄伤我。”
“那你、那你……”她抿了抿嘴唇,“你会不会弄伤我?”
“我不会。”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除非你允许,否则我永远不会。”
未雪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没流完的眼泪,把手搭上肩膀,肩膀下的肌肉结实温热,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动作中有任意妄为又无法愉悦的紧张。
“疼吗?”他问。
“……不疼。就是……有点奇怪。太、太饱了。”
“慢慢来,你控制节奏。”
于是她又往下沉了半寸,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需要勇气的事,把他包裹住,水光潋滟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脸,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看着她的脸,双颊绯红,嘴唇潋滟,又凶又软,又细腻又粗暴。
“这样可以吗?”她怯怯地问。
“可以。”
“那、那这样呢?”
“很好。”
她渐渐找到了感觉,把散落在胸前的长发往后拨,饱满的身体因起伏漾开柔波,颈侧小痣随着呼吸一隐一现,她在他的上方,在他的支持之下自己掌控自己,确认自己可以要更多,而永远不会被拒绝。
她俯下来吻住他,下沉到最深,舌头笨拙地舔过他的唇缝,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她缠在他指根、手腕、核心上的丝,他在她口腔里尝到一点咸味——是她的眼泪。
“怎么了?”他停下来,捧住她的脸。
“没事,”她睫毛湿漉漉的,“就是……太近了。”
“那就再近一点。”他箍住她的腰,更加放肆无法克制的声音满足了他的预期。
他之前以为弱肉强食是宇宙唯一通行法则,强者吞吃弱者,高效取代低效,逻辑碾压混乱,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所有文明的底层是争夺——他一直这么相信。
但在主任身上,他感知到了人类很多无用且柔软,不计回报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以为自己在寻找人类文明为何一直存续而没有消亡的答案。
他不确定这种答案应该被称为什么,人类曾为它发明过许多词汇——悲悯,同情,温柔,慈悲——但这完全也不是爱,爱一个人需要一颗心和足够的愚蠢,他一样也没有。
他只是在呼吸起伏的间隙里。
忽然有一瞬间,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毁灭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