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这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朱翊钧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母后说笑了,儿臣不过出来透气罢了。”他敛起笑容叹了口气,“儿臣今日在内阁,和诸臣发生争执,心里闷得慌,便想着来御花园散心。”
大明祖制,后宫不得干政,陈太后向来恪守祖制,闻言淡淡一笑,“皇上辛苦了,那你慢慢逛吧,母后不打扰你了。”
朱翊钧一走,陈太后的侍婢梵音,便压低声音笑着说道:“方才那位秀女,像是三公主房里的秀女,看皇上对她那般亲昵,怕是早就相识。”
陈太后依旧面无表情的,摘着玫瑰花瓣,“若真如此,钧儿怎会急着离开?”
梵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皇上认错了人?”
“慎言,快摘你的花吧。”陈太后不置可否。
和陈太后辞别,王安追上来问道:“皇上,三公主和四公主在旁边赏荷,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御花园今日这般热闹?
玥儿平常可是不出门,今日怎会想着逛园子?朱翊钧的心情莫名烦躁,若真被她们撞见,那些多嘴的妇人,指不定会把他逛园子的事,捅到母后面前。
“算了,还是回去吧。”
“都已经走到这里了,万岁爷真打算就这么回去?”王安有些不甘心。
“叫你回去便回去!”朱翊钧顿时像吃了炮仗一般。
“要不万岁爷去阁楼里歇着,奴婢着人把她带过来?”王安问道。
“和方才和那位,叫什么来着的秀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否会捅到母后面前,还见什么见!”
朱翊钧狠狠剜了他一眼,“你不说她是王喜姐?害朕捅这么大的娄子,朕恨不得狠狠赏你几个耳光!”
“哎哟喂,瞧奴婢这张乌鸦嘴!”王安立刻伸手,左右开弓的扇着自己的耳光,“怕脏了万岁爷的手,奴婢还是自个儿动手吧。”
虽然他左右开弓地打着,却未听见任何声响,朱翊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打到明日,脸都不会痛。就别装模作样了,你还是找人给她带带个话吧,告诉她,朕答应她的事情不会食言。这几日内阁忙得不可开交,母后又盯得紧,朕抽不出时间来看她了。”
“多谢万岁爷的恩典!”王安笑着说道:“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花坊虽然不用晒太阳,可要给花草浇水、松土、施肥,一点不比直殿监轻松。
唯一的好处,便是她的搭档萱儿,和她一样是个话痨,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听闻太后娘娘,已经安排好了皇后人选,可皇上不同意,非得自己来挑选皇后人选。你也是位秀女,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为嫔妃,到时候苟富贵,可要勿相忘哦!”萱儿笑着说道。
她的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历史上的王喜姐,最终成了朱翊钧的皇后。她虽是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后,却无宠无子的,被紫禁城困住一生。
“那你可知,什么时候开始选拨皇后?”王喜姐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掌事姑姑说半个月后,要在这御花园举办一场赏花,我猜应该是半个月后。”
萱儿盯着她,认真地看了起来,“虽然有点黑,可我看你容貌不俗,还是很有希望能成为皇后的。我在这宫中并无亲友,将来你若能成为皇后,可别忘了把我调到你身边,做一个掌事宫女哦……”
看着萱儿这一脸期待的样子,王喜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真的不想做什么皇后,更不想留在这吃人的紫禁城,虽然历史很难更改,可她还是想试一试。
哪怕蜉蝣撼树!
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离开,最好赶在皇后大选之前离开。
正这么想着,却听萱儿说道:“喜儿妹妹,我方才听那边的姑姑说,成王世子来御花园了。”
成王世子朱应桢!
他是来找我的吗?
王喜姐顿时面露喜色,他可算来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让他带自己离开!
萱儿见她喜笑颜开,也跟着笑了起来,“瞧你这激动的样子,哈哈,也对,姑娘们听说成王世子来园里,一个个高兴坏了,上赶着往世子身边凑呢。”
“你可知道世子在哪里?”王喜姐迫不及待地问道。
“在荷塘水榭抚琴。”萱儿看她这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揶揄,“看你这般激动,莫非也仰慕成国公世子?可别忘了自己是秀女,这事若是传将出去……”
王喜姐根本没听清她说的什么,直接放下剪刀往荷园跑去。等她赶过去的时候,朱应桢正带着人离开,王喜姐躲在花树后,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一众太监,心里颇不是滋味。
看着那道衣袂飘飘远去的身影,分明是成王世子,想到那日他的誓言,王喜姐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路边喊道:“成王世子请留步,民女王喜姐求见。”
想到那日张宏带话,说的好像就是什么御花园,王喜姐……想到宫里那些流言蜚语,说什么不少宫女暗中仰慕他。朱应桢脚下一滞,本想回头劝诫几句,可想了想终是加快步伐离开。也罢,清浊自清,浊者自浊,有些事越是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想到在紫禁城的一系列遭遇,又想到宫中传言,说是太后不仅之后,要在在这御花园置办一场赏花宴。届时,皇帝将亲自在一众秀女中,挑选出皇后。
她的性格,向来是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轻言放弃!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搏一搏?
“朱银针,你给我站住……”
她正要大声喊着,萱儿突然蹿出来捂住她的嘴巴,说道:“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啊,你可别忘了自己是秀女,就算世子不计较,太后娘娘要是知道你勾结外男,小命还要不要?”
方才太过冲动,竟然没想到这茬。
看着他匆匆而开的身影,王喜姐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也罢,他可是世子,又岂能看得上,她这种出身低微的女子,那日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话罢了。否则那日岂会因为他的吃相挑剔,看样子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
回去的路上,王喜姐的心里破不是滋味,她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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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相信那狗男人了!
正这么想着,一位小太监拦住了她的去路,“王喜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喜姐一愣,“我不认识你。”
小太监将她带到一旁,避开耳目,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别怕,我是奉公子之命,前来传话的。公子这段时间忙,没空来见你,公子让我告诉你,他答应你的事定然会做到,让你莫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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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见过皇上,杨琇莹心里便乐开了花,整个人飘飘然。从御花园回来,遇到同在乾清宫当值的王淑蓉,立刻凑了过去,“妹妹在乾清宫当值这么久,可有见过皇上?”
想到那日在花厅抚琴,皇上似乎盯着她看了半晌,王淑蓉的脸颊飞上了一坨红云,“见过,不知姐姐为何问这个?”
杨琇莹嗤嗤地笑了起来,“我刚在御花园见到了皇上,他还拍了我的肩膀。我这才发现,原来皇上真像他们说的那般风流倜傥,英武不凡。”
王淑蓉这段时日,一直和刘昭华在司礼监,接受女官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等教导。
李太后也时常和她们说些心里话,提到最多的便是皇上年幼登极,她这些年督导、教养皇帝的诸多不易,多希望皇后和嫔妃,能体谅她并帮着照顾皇上。
聪慧如她,岂能听不出李太后的话外之音?不同于刘昭华的无动于衷,太后每每提到此事,她都会隐晦的表明忠心,李太后对她,也愈发地器重起来。
原以为只要赢得太后的信赖,就能坐稳皇后之位。想到太后娘娘曾答应皇帝,准许她自己挑选皇后,王淑蓉的心像猫抓了一般,“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相中你了?”
皇上亲自挑选皇后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后宫,杨琇莹自然也知道这事。
闻言,杨琇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妹妹说笑,皇上天人之姿,怎会看得上我,方才不过是一时激动,才忍不住和你说道。”
“姐姐先前可是从未把我放到眼里过,今日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和我分享这些?”王淑蓉清冷的眸光中,带着淡淡笑意,“依我看,姐姐这是无意来我面前炫耀的吧?”
“不,我没有,我没有瞧不起你!”杨琇莹慌忙解释道:“先前在庚字房,我不是故意不理你。只是觉得你不苟言笑,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
陈太后和梵音,提着一篮花瓣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王淑蓉冷笑道:“皇上的嫔妃人选,最终还要太后和张大人点头。就算皇上相中了你又如何?你啊,还是别高兴得太早!”
说完这话,王淑蓉便拂袖而去。
杨琇莹慌忙追上去说道:“妹妹不要误会,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咱们都是从庚字房出来的,我只是把你当做朋友,忍不住分享……”
“像是御花园的秀女,太后娘娘,咱们要不要追过去看看?”梵音问道。
“莫管闲事。”陈太后略一思忖,“玫瑰醋的做法你也知道,还是你送去给她说上吧。”
“是!”她接过陈太后手里的花篮,跨过大门朝着西暖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