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九月底了,余则成躺在地铺上,侧身看着窗口,丝缕微风透过窗帘吹进来,能感受到些微凉意。
余则成转过头,对着床上的穆晚秋:
“晚秋,上次你做的那件旗袍,合身吗?”
穆晚秋有些诧异,侧过身看向余则成那一侧:
”合身啊,很合身。“
余则成想了想:
”最近,我看你都瘦了,旗袍肯定会肥一些了吧?“
穆晚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半晌才道: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朱老板了?“
余则成坐起身,压低声音:
“晚秋,已经九月底了,得去一趟。”
穆晚秋不明所以,也坐起身:
“九月底了?是有什么事吗?”
余则成喃喃道:
“开 国 大 典!”
穆晚秋瞪大眼睛:
“你是说?”
余则成点点头:
“对。”
说完咧嘴笑笑,又躺下身子,眼睛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那将是怎样的盛况!”
穆晚秋沉思片刻,抬起头:
“则成,旗袍,旗袍让朱老板截短一点吧,我,我新买了一双鞋,鞋跟不高,太长显得不太利索。”
余则成眯眼笑起来:
“行,明天就去,你收拾好在家等着,中午我来接你。”
穆晚秋答应一声也躺下,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问:
“则成,什么时候能打到台湾啊?”
余则成叹口气:
“不知懂,应该快了吧,等大陆那边都解放了,下一步,肯定就是台湾了!”
穆晚秋点点头:
“那太好了,希望这里也能像延安一样,人人都兴高采烈,互相之间没有任何芥蒂,说话和笑声都很大声。“
余则成没接话,脑中浮现出翠平那张脸。
想当初,翠平刚到天津,说话和笑声就很大声。
那时,他只觉得,翠平那个样子,是因为她刚从农村来。
现在才意识到,当时,翠平不仅从农村来,而且是从冀中革命根据地来!
余则成侧过身,眼睛盯着窗帘,脑中全是和翠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刚到天津时,翠平不知道怎么穿睡衣,会把睡衣套在衣服外面。
后来好不容易让她将里面的衣服脱掉,她又将上衣扎进裤子里面。
想到这,余则成不由咧嘴笑笑。
新 中 国马上成立了,再过段时间,等解放军腾出手,估计就开始攻打这里了。
到那时,他就可以回大陆,和翠平团聚。
这么想着,余则成不由有些忧虑。
在天津时,他收到组织上让他撤退的信息,专门找出和翠平的结婚证,还有那张组织上开的介绍信,本来想随身携带。
没想到出门时,被吴敬中派来的人堵在门口。
情急之下,他将那盒胶卷,连同结婚证和介绍信,一起放进鸡窝,不知道翠平有没有一起拿走。
这万一没拿走,等自己回大陆,和翠平重新在一起生活,那会不会算不合法?
余则成猛的转过身,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事有些严重。
不行,明天见了朱孝齐,一定问问他,万一找不到结婚证和介绍信了,他和翠平的婚姻,还会被组织认可吗?
想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这兵荒马乱的,丢了结婚证和介绍信,应该也不算什么,组织上怎么会因为这,就不承认他们的婚姻呢!
穆晚秋听到余则成的叹气和辗转声,轻声问:
”则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余则成语气温和:
”没事,就是白天茶喝多了,睡不着!“
穆晚秋来了精神:
”我也睡不着,要不,咱聊聊天吧?“
余则成忙打个哈欠:
”哎呀,这说着,还真困了!“
穆晚秋知道余则成不想跟她聊天,心沉到谷底,躺在那里,不再说话。
两人一夜无话,第二天,余则成早早起来,先去上班。
等余则成的车开出院子,穆晚秋才从床上爬起来。
穆晚秋沉着脸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余则成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皱起眉头,咬咬牙,嘟囔一句:
“穆晚秋你就是贱!”
中午时分,余则成开车回来接穆晚秋,一路上,穆晚秋一句话没说,余则成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着她: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穆晚秋撅着嘴:
“没事!你不是不愿跟我说话吗?”
余则成知道还是为了昨晚的事,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你这是哪来的无名火?我怎么会不愿跟你说话呢?“
穆晚秋冷哼一声:
”我现在才知道,你就是个无情的男人!“
余则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两手紧握方向盘,使劲挤出一丝笑,声音依旧温柔:
“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说?”
穆晚秋冷着一张脸:
“我现在终于知道,翠平姐当年为什么拿你没辙了,你心里只有工作,根本就没感情。“
说着瞥了眼余则成:
”我现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男人了!“
听穆晚秋这么说,余则成一愣,瞪大眼睛看向穆晚秋:
”你,你,你说什么?“
穆晚秋也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竟然说出那种话,噗哧笑出声,又抿住嘴,挑了挑眉:
“好话不说两遍。”
车子开到虞美人旗袍店门口,余则成透过前挡风玻璃,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又转头看看两个后视镜,确定没有跟踪的车辆和特务,才开门下车。
关上车门,余则成装作整理衣领,眼神又扫视一番路面,然后走到车前,照样抬起胳膊肘。
穆晚秋本来以为余则成已经生气,看他抬胳膊肘,犹豫一下,不由抬脸看向他。
余则成瞥了她一眼:
“抓紧吧!”
穆晚秋这才抬手挽起他的胳膊,刚要往前走,正碰到梅姐走过来,旁边站着她弟媳袁淑文。
梅姐看到余则成和穆晚秋,开心的走上前:
“哎哟!这么巧啊!”
余则成心里一怔,脸上不动声色:
”梅姐,这么巧。“
梅姐看了余则成一眼:
”你陪晚秋来做旗袍啊?“
还没等余则成说话,穆晚秋接过话:
”我拿上次做的旗袍,让朱老板改改尺寸。“
梅姐一听,看向余则成:
“那你回去忙吧,我陪晚秋妹子去就行,正好让她跟我去家里玩会儿。”
余则成一听,点点头:
“那,那也行,麻烦梅姐了!”
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袁淑文,点头打招呼,转身回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