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九月份了,夏末秋初,湿热未消,晨风裹着淡淡的咸腥味儿,吹在身上,带来些微凉爽。
余则成早早来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眼睛看向外面。
柔和的阳光铺满楼宇街巷,街上行人匆匆,几个新员工说笑着走进站里。
毫无疑问,打给穆晚秋的那个匿名电话,背后指使人就是穆作康。
而打电话的人,则是陈九洲的小弟,这就说明,穆作康跟陈九洲,联系甚密。
余则成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便翻开一页,右手拿起一支笔,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穆作康指使人打电话给穆晚秋,目的就是离间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或者说让穆晚秋对他失望伤心!
笔尖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不对,这肯定不是他的最终目的。
因为他跟穆晚秋感情好坏,对穆作康没有什么影响。
穆作康是个精明的商人,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不会做。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他费尽心思这么做呢?
余则成想起穆晚秋问他的那句“我堂哥怀疑是你害死伯父”。
余则成猛的打个激灵。
穆作康怀疑他,他早就能感觉到。
但这次,他能亲口把这种话说给穆晚秋听,足以证明,他已经想好了报仇的办法。
余则成抬起头,眼睛盯着门口。
不管穆作康想用什么办法对付自己,都不能给他留余地,要在他动手之前,先干掉他。
余则成站起身,在房间来回走动。
干掉穆作康,他不得不考虑穆晚秋的感受,特别在当下,穆作康刚把她伯父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若现在就动手,势必会引起穆晚秋的怀疑,以后在一起,免不了心生嫌隙,就算他们不是真夫妻,至少还是同志。
余则成抬手扶了扶眼镜框,叹口气,那就再等等,等个合适的机会。
想到这,余则成又坐回办公桌前,刚拿起笔,电话铃响起,余则成拿起话筒,电话那端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你来一下。”
余则成答应一声,直奔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坐沙发上正抽烟,脸上闪着一丝笑意,看到余则成进来,抬起手指了指右侧沙发:
“坐下说。”
余则成刚坐下,吴敬中瞥了他一眼:
“见过那个黑老大了?”
余则成一愣,去陈九洲家赴宴,此事并未向吴敬中汇报,他怎么会知道?脸上不动声色,咧嘴笑笑:
“是,陈九洲的侄子陈云樵,正好在我们这一批新员工里,陈九洲让陈云樵跟我说的。”
吴敬中点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吸了口烟,慢慢吐出个眼圈:
“都说什么了?”
余则成大脑飞速运转,他确定,吴敬中能这么问,肯定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或者说,陈九洲家里,根本就有他的眼线,忙往前欠了欠身子:
“站长,此事我正想跟您汇报。”
吴敬中眯眼看着他:
“什么事?”
余则成一本正经道:
“陈九洲有批烟土被扣在码头,让我帮忙要出来,还有。”
说着,看了吴敬中一眼:
“还有,就是这个烟土生意,陈九洲想邀请我加入他们,就是入股!“
吴敬中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说?“
余则成顿了顿:
”帮他们把货从码头要出来,这事我答应了,但,但。“
余则成又顿了顿:
”但,入股的事,我拒绝了。“
吴敬中一脸震惊:
”拒绝了?为什么要拒绝?“
余则成叹口气,一脸为难:
”站长您知道,烟土生意是违法的,我作为党国军人,怎么能知法犯法?“
吴敬中身子往后靠了靠,脊背松弛下来,眉眼间漫开几分笃定的笑意,抬手将烟卷送唇边,淡青色烟气顺着唇间缓缓溢出。
他不急着吞吐,只任由薄烟萦绕眉眼,抬眼看向余则成,才缓缓吐纳,白雾悠悠散开,待雾气散尽,咧嘴笑笑,看着余则成:
”你倒是党国的好同志。“
接着又往前欠了欠身:
“不过,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所效忠的党国,已经不是以前的党国。”
说着压低声音:
“现在,就连国防部一些要员家属,都在做这个生意。”
余则成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瞪大眼睛:
“国防部要员家属?可,这是违法的啊,他们不知道吗?”
吴敬中冷哼一声:
“则成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师,而且信息还有些封闭!”
说着弹了弹烟灰:
“现在做烟土生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说着又压低声音:
“党国那些法律啊,管的是普通人,管不了我们。”
说完,又往后仰了仰身子,笑着看向余则成:
“你想想,那陈九洲什么人?地头蛇!他为什么要请你去家里吃饭?为什么让你帮他去码头捞货?还不是因为你是党国要员吗?”
“这就说明,陈九洲很精明,他知道,有你在,他这个烟土生意就有了保护神。”
余则成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
“哎呀这,我,我,我还真没想过!”
吴敬中咧开嘴,露出一排大黄牙:
“则成啊,我知道,你的心思都在工作上,这是好事。”
说着顿了顿,又道:
“但,咱也不能光看着人家吃肉,咱也要行动起来啊!”
边说边露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来台湾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以后啊,靠生意‘,靠什么生意?这么生意送上门来了吗?”
余则成一脸虔诚:
“站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
说到这里,余则成不由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他知道,后面的话,肯定不是吴敬中想听的,但他想说,不说憋在心里会很难受。
“不过站长,这烟土,危害确实太大了,我担心,担心流到民间,人人都吸这个,会。”
“这个你不用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敬中打断。
“现在进来的烟土数量有限,也就是卖给那些有钱人,普通人根本捞不着。”
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我知道你是个爱国的青年,但,这个生意,你不做,也有别人去做,我们何苦拱手让人呢?”
余则成点点头:
“行,那我现在就去跟陈九洲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