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上班,余则成照例先去机要室看一眼。
刚进机要室门口,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快得太干净,也太刻意。
几个女科员,眼角飞快斜他一眼,随即低头装作整理文件,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用问就知,肯定是有事。
余则成面不改色,径直走进去,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装模作样的翻了翻,看了眼值班员纪伟长:
“都登记了吗?”
纪伟长站起身:
“都按您的要求登记了。”
余则成点点头,放下登记册,又往里面走去。
科员们坐在那里,个个一脸认真,毫无刚才窃窃私语的活跃。
余则成提高嗓门:
“都认真点,出了问题,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扫视一圈,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碰到档案室主任罗文涵。
罗文涵看到余则成,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余主任,最近风头挺盛啊,全站都在传,你跟一个新招的女员工私交不错。”
余则成微微皱了皱眉,又恢复一脸自然,笑笑:
“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罗主任也信啊?”
罗文涵瞪大眼睛:
“余主任,我跟你打了不止一次交道,我的直觉,你不是那种人。”
说完往前凑了凑:
“但,你要相信,众口铄金,说的人多了,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说的有鼻子有眼,就有人信了,你可不能大意啊!”
说着停顿一下,两眼盯着余则成:
“我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你跟那个女的在西餐厅拉拉扯扯,这可就成了证据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猛的扎进余则成心里。
罗文涵说的没错,流言最可怕的,从不是暧昧,而是细节完整。
普通的绯闻,只是“两个人走得近”,若时间、地点、场景一应俱全,那就成真了。
余则成忽然觉得后背发冷,好像有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造谣。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将公文包放办公桌上,一屁股坐椅子上。
本来,他只是怀疑苏若男,想查明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才答应一起去西餐厅的。
没想到,那个苏若男竟出乎她意料的挽住他的胳膊。
余则成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随便翻看一页,右手拿起一支笔,眼睛盯着上面的字。
这个消息传的太快,昨天他刚回到站里,闫正民就已经知道这件事,这太不正常。
就是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即打电话给站里的某个人,然后这个人再散播这个消息。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苏若男自己,她本来就是受某些人指派,将西餐厅发生的事传回来,也属正常。
现场还有一个人,就是周根娣。
当时穆晚秋站在西餐厅门口哭,周根娣出现的正当时,不过,做这种事的人,一般都在暗处,而周根娣这样主动暴露自己,倒不符合常理。
余则成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这个时候,谁会把心思花在他身上呢?
闫正民?
他一直觊觎副站长位置,又嫉妒自己是吴敬中的心腹,想借此打压一下他,弄不好,还能趁此当上副站长,也不是没可能。
严崇明?
前段时间,严崇明就跟他表明态度,认为他自己已经没希望坐这个副站长,应该不会为了副站长位置搞这些小动作。
还有,还有洪秘书!
洪秘书从没有表现出争副站长的苗头,而且,他资历还不够。
就算他内心深处介意余则成知道他跟周根娣在天津偷情那件事,也没必要用这种绯闻搞自己。
因为这种事,根本不会搞死他,顶多上头一生气,不给他提拔,或给他个处分。
这么想来,确实闫正民的嫌疑最大。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余则成盯着电话机看了三秒,拿起话筒,对面传来吴敬中的声音:
”则成啊,过来一下。“
放下电话,余则成抬手整理一下衣领,他能听出吴敬中声音里的不满。
吴敬中办公室门半掩,屋里烟味厚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吴敬中端坐在办公桌后,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眼皮微垂,看不出喜怒,只抬头扫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淡淡开口:
”来了,坐。“
说着他自己也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到正中间。
等吴敬中坐下,余则成才落座,姿态恭谨,不抢先,不辩解,静待吴敬中下文。
”那些传言,你都听到了?“
吴敬中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我不问你真假,我只告诉你后果。“
说完猛抽一口烟,声音沉下来:
”现在,共党要成立新政权,老头子心头正郁闷,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内部,一是肃清内鬼,这个你倒不用担心。“
说到这,吴敬中抬头看了眼余则成:
“还有一个是老头子当下重视的,就是,他认为,身居高位者,私生活放纵,滋生绯闻丑闻,败坏官德官风,沉溺响了,奢靡挥霍,言行不端,严重损害党国形象声誉。”
听到吴敬中说这些,余则成才忽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本来,他以为不过这一件绯闻,就算上头知道,认为他作风有问题,顶多不升他职。
现在看来,那背后算计之人,早就摸透老头子的心思,知道新政权马上建立,他内心恼火,定然会找人出气。
而这件事,就可以不偏不倚,撞到老头子枪口上。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美人计的开始,殊不知,人家这么一下子,就可以轻松置他于死地。
余则成后背一阵发冷,脸上不动声色,一脸委屈:
“站长,您是了解我的,这件事纯属空穴来风,我冤枉啊!”
吴敬中脸上阴沉,抬手从兜里摸出几张照片,摔到茶几上:
“冤枉?你自己看看吧!”
余则成忙拿起那几张照片看起来,只见照片上,苏若男挽着她的胳膊,动作亲昵,眼神暧昧,其中两张,是穆文秋生气抹泪的。
余则成瞪大眼睛,两手托着照片,看向吴敬中:
“站长,这,这,误会啊,不,是陷害,有人故意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