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下来,澄澈的蓝天没有一丝浮云。
余则成站在码头上,眼睛看向远方的海面,海面波光粼粼,闪耀着碎金般的光点。
范志刚跑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大哥,那两个小孩在台北日侨学校读书,这所学校是日占时期日本人建的,只接收日本小孩,后来小鬼子被打跑后,由党国接管,但在里面读书的,基本还是留在台北的日本人的孩子。”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范志刚:
“能说上话吗?”
范志刚摇摇头:
“上下学时间,都有一辆汽车来回接送,上学时,那俩孩子一下车,会有一个中国女人送到学校门口交给老师,放学时,那个女人也会等在学校门口接。”
余则成沉思片刻:
“你怎么确定那个女人是中国人?”
范志刚抬脸看向天空,眼皮翻动几下,像是在努力回想,过了一会儿,才道:
“我隐隐听到那个女人跟那两个小孩讲话,是很纯正的汉语,还带着南京口音,那两个小孩也一口流利的南京口音。”
说完又补充:
“比山岛惠子纯正多了。”
余则成点点头:
“继续查周姐。”
范志刚答应一声,转身回去。
余则成一个人站在码头,眉头紧锁,眼睛盯着海面。
南京!
那里有周佛海,有李海丰,他只身一人杀了李海丰,也差点儿在那里丢了命。
回到站里,余则成先去机要室检查一番,装模作样的拿起机要文件登记簿看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便转身往外走。
档案室主任罗文涵手里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看到余则成,问:
“余主任晚上有时间吗?”
说着走近余则成,压低声音:
“今天我值班,过来喝口。”
余则成眯眼笑笑:
“哎呀,今晚不行,我跟太太说好了,下班要接她回家呢!”
罗文涵一听,大声笑笑:
“那没事,改天吧,接太太要紧,接太太要紧。”
说着往机要室走去。
回到办公室,余则成打开抽屉,将事先准备好的窃听器拿出来,认真检查一下,放进口袋。
他猜测,既然每次周姐去江南布庄都是为了见山岛惠子,那她们见面的地方大概率在惠子办公室,他要找个机会将窃听器放进她办公室。
受到梅姐的热情招待,穆晚秋很兴奋,余则成看她脸上绽放笑容,问:
“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高兴?”
穆晚秋长舒一口气:
“本来,我是不喜欢也不习惯这种场合的,不过,有站长太太护着,我觉得真的很好!”
说完转头看向余则成:
“我觉得站长太太不像嫂子,倒像,倒像。”
穆晚秋说着停顿一下,余则成问:
“倒像什么?”
穆晚秋咧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
“倒像妈妈。”
余则成一愣,噗哧笑出声,转头看向穆晚秋:
”倒像什么?妈妈!“
穆晚秋低下头,不再说话,余则成还是觉得好笑,嘟囔一句:
”亏你想得出。“
穆晚秋叹口气:
“我妈妈以前也这样,喜欢张罗一些姐妹来家里打牌,那时候她很快乐,只可惜,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父亲就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余则成眼睛看向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静静地听晚秋讲。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欢声笑语,开始妈妈就疯狂跟父亲吵架,砸烂家里的东西,累了就躺床上抹眼泪。”
“直到现在,我坐在站长太太家牌桌旁,还会内心恐惧,总觉得这种好日子不会长久。”
穆晚秋说完,停顿一会儿,转头看向余则成:
“以前站长太太也是喜欢翠平姐的,对吧?”
余则成一愣,转头看了穆晚秋一眼:
“怎么突然提起翠平了?”
穆晚秋瞪大眼睛,一副急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样子:
“我就是问你,站长太太是不是也很喜欢翠平姐?”
余则成点点头:
“应该是吧,反正她们经常在一起逛街打牌。”
穆晚秋转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道:
“翠平姐确实很好,其实我也是很喜欢她的。”
余则成没接话,眼睛盯着前方,手握方向盘,继续开车,过了一会儿,穆晚秋幽幽道,语气里满是伤感:
“其实,你心里也是喜欢翠平姐的,对吧?”
余则成一愣,她不知道,明明刚才上车时,穆晚秋还满脸喜悦,为何话题突然转到翠平身上,然后又问起这种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穆晚秋看余则成不说话,皱了皱眉: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
说完接着道:
“其实你不用担心,你心里想着翠平姐,我是不介意的,只要你,只要你不要背着我在外面找野女人,就好!”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的连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的清清楚楚,余则成不由摇下车窗,任外面的嘈杂声闯进车内,任夹杂着潮湿腥味的海风灌进来。
回到家,周姐已经做完晚餐,看穆晚秋和余则成两个人都低沉着脸走进来,忙迎上去:
“小姐,姑爷,饭已经做好了,现在开饭吗?”
余则成转头看了眼周姐,点点头:
“开饭吧!”
周姐答应一声,跑去厨房端饭菜,余则成跟在穆晚秋身后上楼换衣服,一进门,余则成站在穆晚秋身后:
“今天在站长家玩的不是挺开心吗,回到家怎么就板起脸来了?”
穆晚秋看余则成一眼: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
余则成往门口看了一眼:
“当然,都看着呢,笑一个!”
穆晚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那你对我好点儿!”
余则成瞪着眼睛,压低声音,似乎又用尽全力呐喊: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穆晚秋似乎没听到,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余则成紧跟后面下楼。
餐桌上,周姐做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香味儿扑鼻而来,余则成使劲嗅了嗅:
“嗯,真香,周姐手艺真好!”
周姐笑笑:
“姑爷过奖了,喜欢吃就好!”
余则成夹起一个鸡汁汤包,先咬开一个小口子,轻轻吸吮着里面的鸡汁,然后放嘴里,使劲点着头:
“好吃,好吃!”
说着看周姐一眼:
“周姐,这个鸡汁汤包,是南京的特色吃食吧?”
周姐一愣,点点头:
“是南京的。”
余则成看了眼穆晚秋:
“这个鸡汁汤包,要趁热吃才香,所以不能直接往嘴里放,汤多会往外流,还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