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点点头,一脸真诚:
“还真是站长让我来的,不过!”
余则成故意停顿一下,梅雪漫好奇的看着他:
“不过什么?”
侍者将咖啡端上来,余则成朝侍者点头致谢,看了眼咖啡,抬起眼皮:
“不过,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换句话说,我本来就想找你聊聊!”
梅雪漫挑了挑眉:
“没必要浪费时间,反正我想写什么,那是我的自由。”
余则成点点头:
“当然,不过,我想聊的不是这件事。”
梅雪漫瞪大眼睛,满脸好奇,余则成看她一眼,心不由怦怦跳起来,不能不承认,梅雪漫好奇时的表情,跟左蓝真是太像了。
他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转头往窗外看了眼,又快速转回来,梅雪漫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就要站起身,余则成忙道:
“说说,我说!”
梅雪漫又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边品边点头:
“嗯嗯,味道不错!多亏没走,不然浪费我一杯咖啡!”
余则成眼睛看着梅雪漫的咖啡杯:
“是这样的,关于你们主编,你之前知道他是共党奸细吗?”
梅雪漫没想到余则成会突然问这事,皱了皱眉: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余则成点点头:
“不知者不罪,不然,你得跟我去保密局问话!”
梅雪漫瞪大眼睛,眼神里全是愤怒:
“问话?你凭什么抓我问话?我姑父,我姑父他知道吗?这不会是他的意思吧?”
余则成不动声色:
“你们主编是共党,你发表的反动文章又是他亲自审批的,抓你回去问话,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是站长亲人,也没面子,因为这是关系党国利益的大事!你知道的,只要牵扯到共党,谁都没面子!”
说着转头看向窗外:
“你看看外面,表面看上去很正常,也不再像前段时间那样,司令部的人到处当街抓人,其实这只是表象,该抓的人一个不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可能你在睡觉时,就有人冲进去把你带走,也可能你坐的黄包车夫就是司令部的人假扮的,又或者,你无端卷入一场三角关系纠纷里,在你正竭力为自己辩解时,就已经被人连拉带拽,拖进提前停在路边的小轿车里,而这场三角关系纠纷的始作俑者,则是司令部请人表演出来的!”
梅雪漫脸色骤变,两眼盯着余则成: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余则成一本正经:
”不敢骗雪漫小姐,都是真的。“
梅雪漫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好像在思索什么,余则成趁热打铁:
”而一旦被抓进去,当然,不一定是被抓进保密局,也可能是司令部,就现在这种局势,一旦抓进去,基本就可以被定性了,你知道的,党国一贯坚持的,就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那些负责抓人的军人,为了领到更多奖赏,有的只是问几句话,走个形式,就连夜拉刑场上枪毙了,很多死了好几天,家里人都不知道,有些还在报纸上登寻人启事!“
梅雪漫一手握着咖啡杯手柄,眼睛死死盯着杯里的咖啡,呼吸急促,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余则成眼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紧接着道,语气严肃:
“那天我们一起去你们主编家,你也亲眼看到了,你们主编是共党奸细不假,可他太太不是啊,现实是,他太太也一起被带走了,这就是党国军人的办事风格,一人犯事全家连坐!正因为站长知道这种情况,才一直阻挠你,其实。“
说到这里,余则成故意停顿一下,梅雪漫抬头看向他:
”其实什么?“
余则成一脸为难:
“这话可能不中听,可现实就是这样,其实,站长不过是你姑父,就算你真出了事,首先连累的,肯定是你父母,你姑姑姑父其次!”
余则成清楚的看到梅雪漫在听到这句话时,身子不由一怔,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转头看向窗外:
“人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可那样,就都成了悲剧。”
说着转头看向梅雪漫: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是新派学生,认知高,文笔好,可以说,你是人才,是人才就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没必要非要往刀刃上撞,就算你想救人民于水火,也应该瞅准时机上,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的不就是这个道理?若非要逞一时之能,恐怕会害己害人啊!”
说完,余则成讪笑一下:
“今天话有点多,一点浅知拙见,雪漫小姐不要介意!”
说完站起身就要走,梅雪漫猛的抬起头:
“余,余先生留步。”
余则成愣在那里,看着梅雪漫:
“还有事?”
还没等梅雪漫说话,像想起什么,又坐回去:
“还有件事,你妈妈,你妈妈是哪里人?她真的跟胡主编是同乡吗?”
梅雪漫立马警觉: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妈妈?“
余则成挑了挑眉:
”没有,我只是好奇,那天去胡主编家时,碰到你妈妈带走胡主编的两个孩子!“
话还没说完,梅雪漫迫不及待接过话,脸因气愤涨的绯红,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水,看上去亮晶晶的:
“我妈妈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什么都不懂,你们要是因为我那篇文章盯上我,直接抓我就好了,不要牵扯无辜!”
余则成挑了挑眉:
“雪漫小姐不要激动,既然你说你并不知道胡主编是共党奸细,不知者不罪,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站起身径直出去。
梅雪漫一个人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前方,半晌才反应过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只觉得内心噗噗跳的厉害,她自己倒是无所畏惧,她担心的,是父母亲人受牵连。
余则成知道,今天这番话对梅雪漫是有份量的,她可能会恨他,也可能会感激他,不管哪种,他都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她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