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小尘星忽然发高烧,翠平急坏了,抱起小尘星就往村里跑,她知道何家贵经常上山采药,虽然不是大夫,普通小病,喝上他采得草药,一般都会没事。
路上漆黑一片,翠平边跑边用手试小尘星的体温,嘴里嘟囔着: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连你爹的面都还没见着,你可得好好的,等见了你爹,你就知道你跟他有多像了!”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翠平愣了一下,停住脚,瞪大眼睛扫视四周,黑乎乎的,看不清,声音惊恐,问:
“谁?”
没人回答,翠平顾不了太多,把小尘星往怀里使劲搂了搂,刚要往前走,忽然“嗖嗖”
飞过来一个闷棍。
多亏翠平练过,身体习惯性躲避,算是没伤着,她大叫一声:
“你是谁?有种出来,暗地里耍闷棍,算什么好汉!”
那人还是没动静,紧接着又飞过来一个闷棍,翠平一个躲闪,棍子“哐当”打到路边石头上,翠平急了:
“他妈的哪个鳖孙,给老娘滚出来!”
说着掏出枪,往天上放了一枪:
“老娘的枪法很准,别不小心成了枪下鬼!”
那人可能有些害怕,慌忙往村里跑去,他不动还好,这一动,翠平反而能看到人影,”砰“的一枪,只听那人“哎哟”一声扑地上。
翠平走上前,一把将那人拉起来,怼脸一看,是宋铁柱。
翠平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宋铁柱连踢两脚:
“你他妈的找死啊?敢对我下手!”
吕英杰听到枪声,跑过来:
“陈主任,发生什么事了?”
翠平看了眼吕英杰:
“给我绑大队部去!”
说完指着宋铁柱:
“回来老娘再给你算账!”
转身往村里跑,怀里还抱着小尘星。
喝了何家贵熬的药汤,很快,小尘星就退烧了,翠平一看小尘星没事了,抱起她又往回跑:
“我得赶紧回去收拾那个王八羔子!”
何家贵一听,知道出事了,也跟了来。
宋铁柱一条腿被打伤,血顺着膝盖往下流,疼的满地打滚,翠平看了眼,将小尘星放床上,打开床边柜,从里面拿出一卷纱布,蹲地上给宋铁柱包扎。
包扎完一屁股坐椅子上,拿起旱烟袋,往烟斗里捏了一撮烟丝,吕英杰忙拿起打火石,“啪”,火苗窜出,烟斗里的烟丝闪出亮光!
何家贵等不及,瞪着宋铁柱:
”你这个龟孙,这是着了什么魔道?”
翠平猛抽一口烟,仰头闭眼,缓缓吐出一个眼圈,看向宋铁柱:
“说吧,老娘耐心有限!”
吕英杰看了眼翠平,怒吼一声:
“快说呀,陈主任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害她?”
宋铁柱低垂着头,半晌,才慢慢道:
“我,我,我想去当兵!”
何家贵气急,上去踢了他一脚: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那土匪杀了村里多少人?你爹是不是也是被他们杀死的?你还要去当兵?狼心狗肺的东西!”
宋铁柱咬牙嚷道:
“当兵吃喝不愁,听说还发钱!”
翠平冷哼一声:
“你想当兵就去呀,为啥要害我?你不会以为我会挡着你发财的路吧?”
宋铁柱皱着眉头:
“我,我,我听说,要是杀了你,去了就能当班长!”
何家贵一听,气的上去又是一脚:
“你真不是个东西啊,为了一个班长,就动了杀人的心!”
翠平心寒至极,瞥了眼吕英杰:
“明天一早,就打发他下山吧,这种人,不能留!”
所有人走后,翠平一个人躺床上,想想刚才路上的经历,不禁有些后怕,天太黑根本看不清人,要不是她枪法准,凭感觉照着黑影就是一枪,那宋铁柱藏在暗处,说不定真会有什么危险事情发生,翠平不敢往下想。
想到这,翠平不由叹口气,人心难测,她一直以为,整个清风寨的人,都会对她感恩戴德,虽然她不需要他们报答什么,至少她知道,她的到来,确实让这个村的村民免受土匪戕害。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对有的人来说,在更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也是可以拿她陈主任的命来赌一赌的。
对这个宋铁柱,翠平不由心生厌恶,对这种让她厌恶的人,她不想杀他,因为那会脏了她的手,她只想让他滚的远远的,此生永不复相见。
小尘星已经睡着,翠平翻个身,眼睛瞪的老大,定定的看着前方,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忽然觉得委屈,眼泪顺着眼睛流下来,流进嘴里,咸咸的。
这么多年,她很少流眼泪,带着队伍打小鬼子那会儿,有一次她为了躲一个炸弹,头磕石头上,鲜血直流,抬手摸了一把,黏糊糊的,直接抓起地上一把土抹伤口处,不一会儿,伤口不再流血,自始自终,她没掉一滴眼泪。
她清楚的记得,就是那次,袁政委说她虎,不像女人,为这句话,她三天没理他。
后来去了天津,跟余则成在一起,不管碰到什么事,她都像个硬汉,很少流泪,只有那次,在飞机场看到余则成,她才觉得眼眶被什么东西占满。
可这次,她忽然就想流泪,自从她来到清风寨,她就把这里当成家,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对付土匪,保护好这里的老百姓。
让她没想到的是,就为了当兵吃喝不愁,就为了战死后能拿抚恤金,村民们就忘了之前的仇恨,争先恐后去当兵。
这个宋铁柱更可恨,竟然为了能当上班长,想害死自己。
暗黑的夜里,可以不用顾及一切,任凭眼泪汩汩流出,哭了一会儿,脑中闪过余则成的那张眯眼笑的脸,翠平更委屈了,嘴里忍不住嘟囔:
“余则成,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丢下老娘就不管了,孩子发烧你不知道,老娘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你还是个人吗?”
黑森林咖啡馆,受吴敬中所托,余则成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等梅雪漫。
这段时间,梅雪漫基本不回姑姑家住,吴敬中心里不踏实,恐怕她再干点什么事出来,惹恼老头子,梅雪漫自己有危险不说,搞不好还会牵连到他,便急着让余则成找梅雪漫聊聊。
等了半小时,不见梅雪漫的踪影,余则成有些心焦,他知道,在梅雪漫心里,他余则成不过是吴敬中身边的一条走狗,根本不值她跑一趟。
余则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睛注视着窗外,路上行人很多,小商小贩在路边大声叫卖,街上又恢复往常的热闹!
不能不说,这一切的到来,还真得感谢梅雪漫那篇文章!
现在,就算司令部抓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扛着枪站在街上,看到不顺眼的上去抓住就往车上拖,现在他们抓人更隐晦一些,那天听沈宪之说,现在就算嫌疑人站在身边,他们抓人时都会用些小伎俩。
比如,若嫌疑人是男性,他们就会找来一个女人,这女人不由分说,上前给男人一个巴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为了外面那个婊子,竟然丢下我们娘俩不管了,你还是人吗?”
一般这种情况,刚开始男人都会一头雾水,紧接着为自己申辩:
“你神经病啊,你认错人了吧!谁是你男人?”
女人则不依不饶,继续纠缠,这时,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司令部的人就会上前劝架,等男人反应过来,已经被死拉硬扯的拽上车。
想到这些,余则成不得不佩服,这群人渣,为了抓个人,真是煞费苦心。
梅雪漫还没来,余则成不想再等下去,他端起杯子喝完最后一滴咖啡,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顺便往窗外撇了一眼,正看到周姐往咖啡馆对面的布庄走,余则成一愣,又仔细看了眼,没错,是周姐!
周姐去布庄干嘛?她是想做新衣服吗?一种直觉迎面扑来,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余则成又坐座位上,眼睛看着窗外,心全在布庄门口上。
过了十分钟左右,周姐从布庄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余则成猜想,包里应该就是布。
余则成起身,他想跟上周姐,看看她后面会去哪里。
”余先生,你不是找我吗,怎么我一来,你倒要走了?“
余则成猛的抬头,见梅雪漫就站自己对面,心里一怔,脸上挤出一丝笑:
”哦哦,是雪漫小姐来了?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梅雪漫一屁股坐对面,余则成忙问:
”雪漫小姐喝什么?“
梅雪漫转头看了眼窗外:
”这个位置视野真好,你还挺会选地方!“
说完不经意补充一句:
”拿铁。“
余则成抬头看着侍者:
”两杯拿铁!“
说完也转头看了眼窗外,眼神落到对面布庄门口,有太太小姐说笑着走进布庄,梅雪漫看余则成不说话,问: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余则成这才回过神,转头看着余雪漫:
”雪漫小姐的文章我拜读过了,写的确实好!“
梅雪漫冷哼一声:
”你不会替我姑姑姑父来当说客吧?我可不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