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毛人凤从会议室出来,脸上闪着难以抑制的笑,转头看向吴敬中:
“金先生饿了,先派人去那个什么,什么西餐厅给金先生买牛排咖啡,抓紧。”
吴敬中一愣,看了眼洪秘书,洪秘书后退一步,忙道:
“豪泰,是豪泰西餐厅,本市最好的西餐厅,我马上去办。”
毛人凤笑着大喊:
“多买点。”
说完又想起什么,道:
“还有,还有老金的那个女人,抓紧找到给请过来。”
边说边压低声音:
“老金想她了!”
说完摆摆手:
“其他人都跟我来!”
所有人跟着毛人凤来到吴敬中办公室,一进办公室,毛人凤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吴敬中:
“这些是老金刚交代的,现在马上派人抓捕。”
吴敬中摊开纸条看一眼,两眼放光:
“局长,这,这个老金,就,就这么交代了?还一口气交代这么多?”
毛人凤两眼盯着他,微微点头,吴敬中深吸一口凉气,转过身,将纸条递给严崇明:
“严队长,现在去抓捕,一定把人全给我带来!“
严崇明接过纸条,刚要领命出去,毛人凤突然抬起头:
”等等,要出其不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请示委员长,有必要的话,让司令部的人配合抓捕,这个老金太重要了,今天只是个见面礼,不出我所料,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鱼,不,是很多大鱼。”
吴敬中忙问:
“那这个老金,我们要怎么?”
话还没说完,毛人凤回过头:
“老金我带走,放在这里我不放心,他可是个大宝贝啊!”
原来老金早就打算被捕后直接叛变,第一次被捕逃跑后,他一个人跑到附近山上,生活的清苦孤单,就偷偷回来找小姨子鹿丽莎,找了一圈没找到鹿丽莎,以为她知道自己出事后,独自回了和前夫的老家嘉义农村,便直接去嘉义寻找。
在嘉义没找到鹿丽莎,再加上实在不想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满脑子除了鹿丽莎就是牛排咖啡,老金决定铤而走险,先去镇上西餐厅吃个牛排,再考虑以后的事。
没想到,一出门让化妆成农民的特务抓个正着,此时老金已经不想再抵抗,也不再动逃跑的心思,他知道,作为共党台湾领导人,他手上有足够的筹码,可以让毛人凤,甚至老头子把他捧在手心。
按照提前想好的计划,他先供出几个地下组织的人,算是向毛人凤证明他的身份地位,然后再观察毛人凤对他的态度,若毛人凤诚意足够,他就再陆续供出其他人,以此,让老蒋看到他的价值,最好在国民党高层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这样,他就又可以过上那种穷奢极欲的生活,自从再次回到台湾,他就迷恋上这里纸醉金迷的生活,这种生活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任之前的信仰再坚定,也无法拔除。
余则成和闫正民都在吴敬中办公室静等结果,这个老狐狸,他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更不敢相信任何人,保险起见,除了严崇明的行动队,他要求所有人都待在站里,不许任何人出门,以防有人通风报信。
余则成内心如焚,脸上淡定自若,他转头看看吴敬中:
“这次严队长可是立了大功,站长可要好好嘉奖一番啊!”
吴敬中从未如此兴奋,笑出满脸褶子,瞥一眼闫正民:
“哈哈,这个功劳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就算我不嘉奖,毛局长和老头子也会提的。”
闫正民坐在那里,心里像有无数个小虫在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冷哼一声:
“还不是站长抬举他,把任务交给他,说实话,名单都出来了,站长要真交给我去抓,我们情报处一样可以立功。”
吴敬中收了笑:
“闫处长,你这话是说我偏心?”
闫正民强挤出一丝笑:
“站长多想了,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就算有功劳,也是站长您交给他的,这功劳,应该归到站长您名下,归到全站,而不是让他严崇明一个人独占!”
余则成知道闫正民内心不平衡,接过话:
“是啊站长,闫处长说的对,任务是您下达的,功劳自然归您,归到全站。“
说着瞥一眼闫正民:
”不过,毛局长这一趟来,可是对严队长留下深刻的好印象啊!“
这句话提醒了闫正民,也提醒了吴敬中,余则成能看出,两个人脸上闪过让人难以察觉的冷意。
一个晚上,严崇明就将老金供出的地下党全部抓回,足足十一个。
严崇明满脸得意:
“站长,没想到这个老金,还真行,给的地址都是正确的,我们的人到了,一抓一个准儿,真是太爽了!”
吴敬中深深的看了严崇明一眼,笑着站起身:
“严队长辛苦了,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我会向上面汇报,给你邀功请赏!”
严崇明乐开花:
“站长您汇报时,别忘了跟上面要点经费,弟兄们这么辛苦,总要犒劳犒劳吧?”
闫正民一听,冷哼一声:
“严队长你也别太得意,人是你抓的,这没错,可,你要知道,是谁让你去抓的人?”
严崇明正沉浸在立功的喜悦里,猛的听到闫正民这句酸溜溜的话,回过神:
“闫处长什么意思?我抓的人我能不得意吗?你别忘了,立功的人是我严崇明,而不是你闫正民,先不说今晚抓的这十一个人,就抓到一个老金,我严崇明就立了大功。”
说着看向吴敬中:
“站长,您不会不承认老金不是我抓的吧?”
还没等吴敬中说话,闫正民在旁边,一脸气愤:
“站长你看,他现在都得意成什么样子了,他都忘了是您给他派得任务了!您要不让他去抓人,他有天大的本事,能抓来老金吗?”
严崇明听出闫正民是在故意挑拨刺激吴敬中,将矛盾的对立面转向吴敬中,一时恼怒:
“闫正民,你说话注意点分寸,是,任务是站长交给我的,那也是因为我能干,站长知道我能抓到老金,才把任务交给我,若交到你手上,你只能让老金跑掉。“
闫正民脸上冰冷:
”是,你严大队长能干,全站没人比你更能干,功劳全是你的,行了吧?“
余则成站在旁边,他能感受到吴敬中的情绪变化,已经对严崇明不满,也能感受到闫正民朝严崇明投过来的刀子,忙道:
”大家一起共事,就要精诚团结,都忙了一夜,也累了,就别在这里争了!
吴敬中板起脸:
“则成说的对,现在都回去休息吧!”
严崇明一听,气呼呼抬脚出去,所有人目送严崇明出门,闫正民抬起手指着门口:
”站长您看,他,他这是什么态度?不就是抓了个老金吗?都嘚瑟成什么样了!他眼里还有站长您吗?站长您可不能听之任之,再这样下去,他早晚骑在您脖子上!“
吴敬中脸上露出一丝阴冷,他当然知道这次严崇明是立了大功,大到足以让毛人凤记在心里,甚至随时会一纸调令下来提走,说不定哪天真有可能骑到自己头上,这是他不能允许的。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余则成着急回去,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吴敬中,真诚道:
”站长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抬脚往外走,闫正民看看吴敬中,又看看余则成,只好跟着出来。
一出吴敬中办公室,闫正民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懑,看向余则成:
“我知道余主任跟严队长关系不错,不过,就算你俩穿一条裤子,他严崇明的功劳也不可能分你余主任一分半点儿!”
余则成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闫正民:
”闫处长别在这里酸了,就算你说破天,这老金和那十几个人,也是人家严队长抓获的,这事儿毛局长是知道的,不是谁想抢就能抢去的,到时嘉奖令下来,就知道了。“
说完挺直身板往外走。
闫正民站在那里,眼神闪过一丝阴冷气。
出了站门,余则成想直接去旗袍店,又觉得太冒险,转弯回家。
穆晚秋还没起床,听到余则成回来,揉着一双惺忪睡眼:
“怎么才回来啊,发生什么事了?”
余则成先在门口听了一下,才转过头,压低声音:
”老金,老金叛变了!“
穆晚秋瞪着一双大眼睛:
”叛变了?这么快!“
余则成点点头:
”他早就做好叛变的准备,所以抓来后直接找毛人凤谈条件,他这个人,手里掌握着太多人的命,得抓紧除掉他。“
穆晚秋一下子紧张起来:
”除掉他?你是说,杀了他?“
余则成忽然转身看向穆晚秋:
”事不宜迟,这事得抓紧通知朱老板,让他跟组织汇报,你,你抓紧起床,一会儿还得去趟旗袍店。“
一听要杀人,穆晚秋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翻身下床:
”我,我,我这就去洗漱。“
余则成眉头紧锁:
”碰上人,就说昨晚不小心烧坏旗袍,来跟朱老板说一下,将烧坏的地方直接剪掉就好了,不想补,补了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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