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功夫,余则成让沈宪之把约翰逊的货给要了出来。
余则成心里明白,党国现在刚到台湾不久,很多事处于混乱状态,再加上百废待兴,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多,财政吃紧,各个单位都在想方设法搞钱。
扣押一批货,对他们来说,只要好处到位,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约翰逊常年做中美贸易,懂规矩,直接给了余则成十根小黄鱼儿,余则成留下两根,剩下的全给了沈宪之。
余则成知道,以后用到沈宪之的事儿会很多,多给点好处,是应该的。
为感谢余则成,费子建专门请余则成去豪泰西餐厅吃饭,余则成爽快答应,他能给约翰逊帮忙,目的只有费子建,因为在他心里,这个费子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要刻意制造跟他接触的机会。
去过两次,余则成对豪泰西餐厅已经比较熟悉,一进餐厅,余则成习惯性站门口四下扫视一番,正看到费子建站在靠里面一个位置朝他摆手,他点头示意看到,就往那边走。
刚才四下扫视时,余则成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前两天和晚秋在这里吃饭时看到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余则成边往里走,边装作不经意的往男人那桌看了一眼,这次,这个男人还是西装革履,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笑容拿捏得体,正跟对面的女人碰杯,眼里全是宠溺。
余则成忍不住看了眼男人对面的女人,女人很年轻,看上去得比那个男人小十几岁,打扮时髦,烫着一头大波浪,精心画过的眉毛配上红嘴唇,像当年的上海滩名媛,这一刻,正一脸幸福的看着男人笑。
余则成判断,女人一定是男人的情人,至少原配的可能性小。
这么想着,余则成脸上毫无表情,大踏步走到桌边,费子建站起身:
“则成兄,快坐。”
余则成刚一坐下,费子建忙解释:
“约翰逊忙着处理货物,暂时过不来,今天我请客,让雪漫小姐作陪,这次真是太感谢则成兄了。”
余则成听到梅雪漫的名字,一愣,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怎么,还有雪漫小姐啊?”
费子建没察觉余则成的异样,点头笑笑:
“被我硬拉来的,约翰逊也是她的朋友,她来替约翰逊表达感谢,也是应该的。”
余则成欣喜,没想到这次给约翰逊帮忙,从另一个角度,也帮了梅雪漫!真是一举三得的好事!
不,是一举四得,还有沈宪之,他也从中得到好处,自然拉近了他们中间的关系。
费子建很能聊,基本不用余则成接话,一个人能说很久,讲真,抛去对费子建身份的猜测怀疑,余则成倒是很喜欢跟他聊天,因为,费子建喜欢讲,他正好愿意听。
过了一会儿,梅雪漫背个包匆匆赶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抬头看着费子建和余则成:
“渴死我了!”
不知为何,余则成忽然有些心疼,这姑娘,太不知爱惜自己了,这大热天的,还在外面跑,道:
“要不,还是要杯温水吧,你是女士,喝太冰的不好!”
梅雪漫抬头看了余则成一眼,幽幽道:
”妈呀,你这口气,怎么这么像我姑姑啊!“
说着凑过来,一本正经道:
“你,你可以当我家长了!”
余则成脸一下子红起来,结结巴巴道:
“是,是吗,我,我,我有那么老吗?”
费子建在旁边笑道:
“则成兄,你别理她,她跟你开玩笑呢!“
余则成抬手扶扶眼镜,眯眼笑笑:
”没想到伶牙俐齿的雪漫小姐,还会开这种玩笑!“
梅雪漫装作傲慢的样子,翻着白眼看向天花板:
”我是伶牙俐齿,但我这人也很好相处的,不像有些人,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样儿,心眼却像针眼儿,生了气还不理人,摆个臭架子,哼!“
余则成知道,梅雪漫说的是那次去保密局找他道歉的事儿,低下头没接话,侍者端上来牛排,余则成才抬起头,正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起身往外走。
费子建看出余则成在看那个男人,问:
”则成兄认识那个人啊?“
余则成摇摇头,不认识,碰见好几次了,说着转过头:
”怎么,你认识啊?“
费子建抬手摸了摸鼻子,迟疑一下,才道:
”我,我也不认识,不过,看他的样子,很有钱,应该是个商人吧!“
凭余则成训练有术的特工经验,费子建没有全说实话,但他不能强问,只是点点头:
”他身边那个女人,挺漂亮的。“
梅雪漫听他这么说,一副不屑的样子:
”果然还是心术不正!“
费子建看了眼梅雪漫:
“雪漫别这么说,则成兄不过说一句,没什么的,你呀,就是不了解男人!”
梅雪漫不理,专心吃牛排,费子建看向余则成:
“听说那女人是他的小姨子,比他小十几岁呢!”
余则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眯眼笑笑:
“怪不得,看上去像父女呢!”
一顿饭下来,费子建除了跟他讲当局,就是国际形势,没提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更让余则成觉得费子建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回到站里,余则成躺沙发上,脑中竟是梅雪漫风尘仆仆的样子,余则成摇摇头,梅雪漫的影子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不由有些恼怒,猛的坐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眼睛盯着窗外,他不能允许自己分神!
而要保持完全的清醒,就必须心无旁骛,何况,雪漫小姐跟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院子,停在楼门口,紧接着严崇明开门下车,余则成转身拿起暖瓶,里面还有一些,他打开盖将剩下的热水倒进杯子里,开门出去打热水。
刚打好热水往办公室走,正碰到严崇明上楼来。
余则成眯眼笑笑:
“严队长,这大热天的,有任务啊?”
还没等严崇明说话,接着道:
“来来来,先来我屋喝杯水,我这里刚得到一罐明前龙井,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