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卧底美人满盘皆输 > 41. 第四十一章 图穷匕见
    推开门,江檐正倚着软枕靠坐在床上,夕阳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光影,那些光斑随风而动,在他眉眼间轻轻摇晃,忽明忽暗,那张脸更显得格外温顺柔和,甚至有些缱绻。有那么一个瞬间,薛书肃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在偏院里,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

    “你回来了,扣子缝好了?”江檐笑问道。

    薛书肃没有回答,只是站定看着他,只觉得江檐那自然而熟稔的样子,像极了在深闺之中等待良人归来的妻子。

    我是良人吗?薛书肃扯出一点笑意走到了桌案前:“你也好些了吧?不如起来走走,我们一起出去看看玉庄主?”

    “你走了一天了还要走?”江檐失笑,似乎有些惊讶,“怎么突然又要去看玉庄主?”

    “昨天不也是你说的,让我安心躺着休息不许乱动。”虽这么说着,他却已撑着床沿挪动起来,一手仍捂着胸口的伤,动作迟缓地想要下床。

    “也是。”薛书肃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病弱的姿态语气没有丝毫要去扶一把的意思,语气也忽然冷淡下来,“昨日我去见玉庄主,按他那道貌岸然的性子,本该做足表面功夫,关心你的伤势,可他竟然一句都没问起你的情况,想来是早知道你已经好了。”

    “只有我,还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你不会什么武功,竟不知你原来有这般震古烁今的深厚功力。”

    江檐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维持着坐在床沿边,捂着伤口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他慢慢地抬起眼,眼神复杂难辨。

    “薛书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檐的声音不复柔和,他放下捂着胸口的手,从容流畅得站直了身体,又向前朝薛书肃走了几步。

    薛书肃却后退了几步,后腰撞上了桌案边缘发出一声“砰”响。

    江檐便没有再向前,隔着这段距离,两人相对而立。

    半晌,薛书肃才低声道:“我一直在想残灯师太,她一代武林泰斗,桃李满门威名赫赫,又有谁的武功能悄无声息地杀了她?绝不是柳月白,而那日玉鸣钟父子都候在地牢外头众目睽睽之下,别的掌门也未曾涉足其中。”

    江檐唇角勾起歪了歪头,挑了挑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外面的人动不了手……必然是那凶手与玉家父子勾结,提前进入地牢,待杀完两人后玉庄主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再趁乱逃走。残灯师太心口中了一刀,却并不是死因。”薛书肃道,“她的太阳、风池、天突、膻中、鸠尾、命门六处大穴,全被人以冰针刺入,故而气绝身亡。”

    江檐听完点了点头,眼睛里甚至流露出一丝赞许的光:“你果然去查了,这样的手段竟也被你看出来了,你真是聪明。”

    “这天底下的巧合太多了……”薛书肃的手向后撑上桌案继续道,“我记得那地牢守卫跟我说过,玉琰之怜香惜玉,看到现场便心疼,捂着胸口直接就离开了,我想来,那时候他们趁乱偷龙转凤,玉琰之根本没有进入现场,借玉琰之之名遁走的就是那凶手。”

    “你觉得凶手是谁?”

    “玄霜真气,凝霜为针。我虽孤陋寡闻,却也听过西府公子的名号,神枢府江凌渌——”

    话音未落,薛书肃忽然出手,以极快的速度一掌袭向江檐受伤的左胸。

    那掌眼看着就要落在江檐身上,却在只余毫厘之处停住了,薛书肃的手悬在半空,有些颤抖。

    江檐站在那儿纹丝未动,从头到尾没有躲。

    薛书肃缓缓收回手,看着他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伤你。”

    “你既然已经猜到了我是谁,就该知道你根本伤不了我。”江檐微微一笑,居高临下道,“你连玉琰之都打不过,他的剑法虽非绝顶,但对付你绰绰有余,苍陵论剑的第一日,你以为你是如何在擂台上赢得了他的?”

    薛书肃没有与他争辩,摇头恍惚道:“我只以为你五感俱失命悬一线,于是不眠不休候着你,直到你解了毒……原来那一切,都是你演给我看的苦肉计,只等我……你再与玉家勾结行事,那么事后任谁无论如何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你骗得我好苦。”

    江檐听得叹了一口气,美丽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凄切神色,他抬手轻轻覆上自己胸前的伤处:“我这伤可没有骗你,我是为你而伤的,你不要忘了。”

    薛书肃舒了口气,点头道:“好,就当是你替我伤的。那日我在密室外偷听后能存活至今,也算你救了我一次,所以此刻,我也不会伤你。”

    江檐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痛苦愧疚之色,甚至语气还急切上扬了几分:“你想起来密室的事情了?你是想起来之后怀疑我的?你怎么想起来的?我明明亲手喂你把药咽下去的——容忘秋的药还从未失手过,你告诉我。”

    “我真没想到你承认得这么痛快,我以为你还会再骗我一下……”薛书肃没有回答,黯然地自顾自低声道。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了,他们对望着,眼神里皆是百转千回。

    薛书肃忽然又伸出手,探向江檐的衣襟内侧,他没用任何武功招式,江檐也依旧没有闪躲,只是垂着眼看他的动作。

    薛书肃此时当然没有兴致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他只是用手在江檐衣内的暗袋里一摸索,便取出来一枚精致的香囊,他将香囊握在掌心里,后退了一步。

    那是他自己从小佩到大的,那日江檐中了五绝散病情沉重之时,他才将这香囊塞进了他的手里。

    江檐一偏头,看清他手中之物,心下已经了然:这香囊有奇异独特的暖香,他病中握着这许久,后又随身带着,薛书肃探视残灯师太灵堂遗体时,必然是嗅到了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江檐淡淡道,“那我倒想问问,这是你早就开始怀疑我所以故意塞给我的?还是真心——”

    薛书肃打断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

    江檐也没再追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神枢府虽布局江湖,却由始至终无意伤害你们任何一个门派,至于与玉庄主他们联手,不过是适逢其会。当今天兆,西北边境常年面临月支国铁骑窥伺,而妙理城盘踞西北绝云山,毗邻月支,行事又神鬼莫测,无从探知其虚实动向,向来是朝廷心腹之患。若能将妙理城收归麾下,再找出六合璧,破解其中奥秘,我天兆四海升平,天下归心。”

    薛书肃看着他面容之上竟显出一种夺目的圣洁与狂热,又听着他嘴里振振有词,只觉得眼前这人虚伪荒诞到了极点。他冷笑道:“天下归心?归心于谁?当今圣上,还是顾相?”

    他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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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道,“我原以为,玉庄主父子不过是你手底下听命行事的走狗,如今才知道,堂堂神枢府指挥使,竟然也要面面俱到,为了掩盖他们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甘愿屈尊降贵躲在地牢里杀人。”

    “你这话说得对,也不对。”江檐道,“我已经说了,我无意伤害你们任何武林门派,之前那些命案皆与我无关,我也并非要成全玉鸣钟,我潜入地牢,不过是为了了解妙理城如今境况。”

    “那我呢?”薛书肃又道,“你费尽心思,跟在我身边,是为了什么?我千机缥缈宗多年来闭门自守,我又不是什么天之骄子武林翘楚……”

    江檐忽然又向前一小步,伸手握住了薛书肃的手臂,纵然他面色苍白,眼睛却还是出奇得明亮。

    “玉鸣钟老了,至于那玉琰之,不过是个提线木偶更不堪大用,我现在就去让他们交出六合璧,他们必不敢推脱,你比他们父子都聪明得多,说不定当即就能参透其中秘密。过两日苍陵论剑继续,你大可以再当着全天下的面,揭开他们父子的真面目,你就顺势坐上玉鸣钟的位子,统领这些江湖门派,共同北上围剿妙理城,待大事一成,我在暗中推波助澜,让你做这武林之主,一统江湖,你想要什么都会有的,薛少宗主,你觉得如何?”

    他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带着微笑以一种近乎蛊惑的姿态缓缓向薛书肃靠近,他的面容逐渐放大,薛书肃恍然发现,江檐平日里总是性情柔顺,神色温婉,而在这温婉柔顺之下,竟是如此锋芒毕露的一张艳丽的脸,这在从前都被掩盖了。

    薛书肃脑子未动,口中却先冒出一句:“那你是不愿意跟我回溟沙岛了吗?”

    话一说出口,薛书肃就后悔了,他看见江檐皱眉盯着他,然后放开了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是疯了吗?”

    也许他并没有问出来,这只是薛书肃自己在问自己,他满心的愤怒与不甘,好像都成了麻木和寒意。

    见薛书肃久久沉默不语,江檐叹了口气,惋惜道:“我就知道你现在不会答应。”

    他退后了几步,摇了摇头,“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可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他又侧首问道,“你可知道,上回你在同善堂密室里,中的是什么药?”

    “你想估计重施?”薛书肃不由警惕道。

    “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用那个药,你这般聪慧,要是在我手里折损了,未免太可惜,何况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今天所说的话,相反的,我要你记着,然后好好考虑。”江檐笑道,“容忘秋手里的稀罕药物多如牛毛,我有的是可以选。”

    “什么?”薛书肃一愣,尚不完全明白他这话中的含义。

    江檐冷笑了一声,长袖在空中一挥,丝丝缕缕带着异香的粉末瞬间在房间的空气里弥漫开来,江檐站在漫天飘散的香雾之后,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薛书肃嗅觉本就灵敏,这异香过于浓烈,呛进他的口鼻,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薛书肃心里一沉,并没有任何准备,他总以为,两人之间虽有欺瞒算计,但在这段同衾共枕耳鬓厮磨的日子里,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情分在的。

    待香雾散去,薛书肃除了嗓子有些沙哑,没有感到任何异样,他不解问道:“你又对我用了什么毒药?”

    “你很快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