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风光大葬了解一下? > 43.第四十三章
    京城共有五个码头,分为漕运,商船,民船客船等停靠。吃水最深的通河岸码头,位于京城南,最为热闹。

    从早到晚,码头都灯火通明。宽阔的运河波涛拍打着石岸,大船进进出出,船帆猎猎。码头边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力工们扛着货物来回穿梭,管事们不错眼盯着,不时大声指挥吆喝。

    岸边铺子鳞次栉比,茶楼酒楼分茶铺子客栈等坐满了客人。在码头西侧地势高处,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库房。户部辖下的市舶务官廨,紧邻着库房,便于查点货物,收取赋税。

    孟希夷出远门少,极少来码头。甫一下车,香料、河水腥气、汗水,食茶等混杂气息,直铺面而来。她昨晚彻夜未眠,此时一个激灵,脑子清楚了许多。

    诸禅等在茶楼下,他笑着迎上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孟希夷,客气地道:“少东家,再下诸禅,在徐尚书身边帮闲。东翁在楼上等着,少东家这边请。”

    孟希夷打量过去,诸禅身形矮小瘦弱,面上带着笑,看上去颇为和气。

    宰相门前七品官,能在徐渊平身边做师爷,定非常人。她颔首下去,亦客气地道:“有劳诸师爷,请。”

    两人一起上楼,进了雅间。徐渊平坐在临窗的椅子里,椅子边放着一支红褐色,通体油润的花梨木拐杖。他没去拿拐杖,双手撑着案桌站了起身,面上含笑朝孟希夷看来,道:“少东家来了,我腿脚不便,不曾亲自相迎,少东家请莫要见怪。”

    孟希夷顺势看过去,徐菱与徐渊平并无半点相似之处,估计她长得像其母林夫人。

    徐渊平瘦高的身形,因为身子不好,面色略显苍白。五官单拆开来,皆生得普通寻常。凑在一起,却甚是柔和顺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温润的气质。

    官居户部尚书,却始终谦和。孟希夷见惯了官吏的威风做派,顿时心生好感,屈膝施礼下去,道:“徐尚书客气了。”

    徐渊平站在那里等候,待孟希夷在对面坐下,他方坐回椅子里。

    诸禅亲自送来茶点,道:“这是茶楼里拿手的几样点心,茶是东翁从闽州带来,少东家尝尝。”

    孟希夷忙道谢,尝了一口茶,道:“好茶。”

    徐渊平笑着道:“茶在闽州不贵,到了京城,便要翻上数番。少东家若吃得习惯,我那里还有些,让人给你送一罐来。”

    孟希夷忙摇头,坦白地道:“我其实无所谓茶,只给水添点滋味,不至寡淡得难以下嘴便成。闽州离京城远,茶来得不易,徐尚书且自己留着,给我,倒是牛嚼牡丹了。”

    徐渊平笑起来,他并没有勉强,道:“少东家这份气度,果真与众不同。吴家戏楼那场比试,我本打算前去亲自一观。可惜拖着这幅病体,实在是寸步难行。孟家铺子赢得精彩,挽歌郎那曲悲歌,甚为绝妙。待我归天时,只一把火烧了,放进瓮坛中,放进这条河里,顺水流下,归入大海。”

    孟希夷怔怔望着徐渊平,他说起生死之事,神色平淡洒脱,并无半点郁色。

    徐渊平一抬手,道:“只有劳少东家,请孟家铺子的挽歌郎,替我唱一曲别离曲。”

    孟希夷笑道:“好呀。”

    世间少有人能看淡生死,徐渊平与众不同,他能这般超脱,她亦不会拘泥,虚伪客套。

    徐渊平爽朗地大笑,吃了两口茶,开始说起了正事。他指向窗外,道:“少东家,你瞧那些力工们,他们分属不同的帮派。各大帮派因抢夺地盘,械斗不止。如今码头上势力最大的帮派,是常家帮,领头的是常中。常中是京城数一数二,叫得上名号的狠角色。当年我尚在京城礼部做员外郎时,常中不过十三四岁,他就已经展露了头角。这些年来,常中在京城已然成了一霸,他城府极深,聪明狡猾,不再抛头露面,在背后指挥下令。”

    孟希夷当然知道常中,她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常中狡猾之处,乃他从不吃独食,会给其他人留一口汤。京城的胥吏,小官们,大多都与他有交情。码头上停靠的商船,若要藏匿货物,惟有常中能办得妥妥帖帖。”

    徐渊平叹了口气,道:“胥吏各部官员们,看似品级低,根深繁茂,牵扯颇深,一时难以撼动。不知少东家可有办法?”

    孟希夷蹙眉沉思,常中再厉害,只是市井地痞头目而已。要铲除常中,对朝廷而言,乃轻易而举之事。

    无论徐渊平或周勖宁,都不需要她来出谋划策。

    想到周勖宁,孟希夷神色黯了黯,她忙努力打起精神,问道:“徐尚书可知道田黑虎以及朱二之事?”

    徐渊平点头,道:“殿下与我提过几句。”

    孟希夷不再解释朱二与田黑虎之事,道:“朱二能力平庸,接手田黑虎留下的地盘,已左支右拙。他对付不了常中,应付诸多的胥吏,尤其是市舶司的监当官。朱二他们只在码头捡些活干而已,与常中彼此相安无事。徐尚书要问我的办法,我只有一个,杀常中。添几个胥吏,官员,杀鸡儆猴。鼠有鼠道,下九流有自己的一套规则。没了常中,码头以及京城的帮派势力不会散。衙门在,这些势力一直会在。”

    她话语微顿,神情平静直视徐渊平,“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衙门官吏比帮派的地痞,有时待平头百姓更狠。衙门借着帮派之手干脏活,收取好处,找替死鬼。平头百姓花钱消灾,得安宁。徐尚书想要解决的法子,不如直接招安常中。”

    徐渊平目露赞赏,道:“少东家果真聪慧,见识不凡。常中确有几分本事,与少东家一比,高低立现。少东家可能出面,辖制住常中?”

    孟希夷敛下眼睑,她当然想做京城帮派的头把交椅。

    但是,涉及到太多胥吏与官员们的利益,常中退一步,她接替其位置,便要担他的风险,必须有人庇护。

    不过,孟希夷认为周勖宁的本意,远不止如此。她斟酌之后,问道:“徐尚书只为辖制住常中?”

    徐渊平沉默片刻,肃然道:“殿下一来看中商贸的赋税,二则打算重理户册,丈量土地。殿下与我皆以为,粮食胜过商税,百姓有粮吃方能活下去。殿下前往冀州,便是因冀州所产之麦,占了大雍近三成的量。冀州府的粮,缺不得。”

    孟希夷一愣,旋即心头狂跳。

    周勖宁既然称粮食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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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不会在商税上下精力。他双管齐下,无非是为了拿商税,来填补各州府的积欠。丈量土地,重理户册,他打算动粮税的征收规矩。

    这一来,岂是码头争势力芝麻大小的事情,乃是从上到下的革新。从士绅豪绅的库房中,甚至将常平仓中的粮食,留在百姓手上。

    能庇护住她的人,惟有周勖宁。

    孟希夷首选平安顺遂活着,当即婉拒了,道:“徐尚书,我家中铺子麻烦不断,我尚且没能管好,何况辖制常中。我真没那个本事,让徐尚书失望了。”

    在外地州府做官多年,徐渊平见过无数的能人志士,其中不乏妇人。像是他早认识魏昐,对她颇为赏识。周勖宁提及孟希夷,让她来码头走一趟,问问她的看法,他亦不觉着意外。

    周勖宁并未有让孟希夷接替常中的打算,只徐渊平认为她有本事做到,才提了出来。

    孟家与大长公主的纷争,徐渊平也一清二楚。孟希夷拒绝,他虽暗自惋惜,却不勉强,道:“少东家前些天与大长公主的争执,尽管放心,我早间已前去过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不会再声张。”

    孟希夷惊讶了下,徐渊平亲自前去大长公主府,怕不是道歉。大长公主这口气,只能硬生生吞下了。她忙欠身道谢,道:“当时令爱也在,让她见笑了。”

    徐渊平神色微黯,轻叹一声,道:“我在外做官,阿菱留在京城。我这个做父亲的,未能照拂着她长大。幸得有皇后娘娘,一直视其为己出,悉心教导。阿菱当留在宫中尽孝,我不知她出过宫,当时也在场。殿下临行前差人来交待,让我办妥此事。”

    原是周勖宁的安排,他处处妥帖,令孟希夷一时心情莫名。见到徐渊平一脸歉疚,她想了想,道:“万事两难全。”

    徐渊平自嘲一笑,道:“可不是这般,有得有失。唉,不提这些丧气之事,少东家可要去仓库瞧一瞧?”

    那一排排的库房中,堆放着番邦前来的奇珍,香料等宝贝。孟希夷当然想去见见世面,当即应了。

    徐渊平缓缓站起身,拿起拐杖拄着。诸禅推开门,候在了门边,等待搀扶他下楼。

    这时,码头那边传来大声吵嚷,孟希夷不由得抬头看去,脸色顿时一变。

    两个壮汉,裹挟着刀疤的堂兄当归朝往仓库那边拖。当归拼命挣扎大喊,一个壮汉钳住他的下巴一拧,当归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与当归一起候着干活的同伴,扎着手要上前帮忙,一群壮汉挥舞着棍棒,凶神恶煞地劈头一阵乱打。

    同伴被打得抱头后退,再不敢上前,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当归被带走。

    徐渊平也看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刚要说话,孟希夷留下句抱歉,如一阵疾风般冲了出去。

    当归是码头小管事,领着一群弟兄在码头做苦力,赚几个嚼用。

    敢动当归,是要断了底下这群人的活路,吞并她在码头的势力。

    “快快快,快追上去!”

    徐渊平急着吩咐,可惜他腿脚不便。待诸禅搀着他来到茶楼外,只见孟希夷领着七八个汉子,扛着扁担,浩浩荡荡朝仓库方向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