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亲,风光大葬了解一下? > 41.第四十一章
    京城的年节最为热闹忙碌,筵席不断。宫中一样如此,祭祖宫筵家筵,从早到晚不得片刻歇息。

    周勖宁向来不喜筵席,略微坐片刻便起身离开。回到东宫,招来政事堂几位相爷与徐渊平,商议起今年各州府的收成。

    麦收在即,地方报灾的折子源源不断。抽穗时干旱,收成时连着阴雨天气,麦粒生了芽。人虽勉强能吃,再无法留作种子。

    毕竟是节庆,到半下午时,周勖宁放几位相爷出了宫。徐渊平起身跟着要告退,周勖宁沉吟了下,道:“老师可要带阿菱一道回府,陪着老师过节?”

    徐渊平拄着拐杖,笑着道:“皇后娘娘离不得阿菱,我清净惯了,独自吃上一杯,最舒坦自在不过。”

    周勖宁没再劝,他暗自叹息一声,将徐渊平送到了殿外。回到书房,他忙不迭拿起丙丁送回来的信打开,一下愣在那里。

    修长的手指,沿着唇印轻轻划过,描摹着唇的形状。指尖酥麻,一颗心更是像浸在温热的水里,晃悠,悸动难忍。

    在别业的那一晚,他用尽平生力气,才克制住了那股躁动。

    与她分别后,总会不时愣神,突然地,没来由地想到她。

    太阳西去,书房昏暗下来。内侍马皋躬身进来掌灯,低声提醒道:“殿下,皇上差人来传旨,只等殿下前去开筵。”

    宫门皇城大门在年节时,要迟关一个时辰。天元帝喜饮酒,若是吃得高兴,宗亲们陪着他推杯换盏,又得特意下旨开宫门。

    周勖宁收起信,起身前去两仪殿。踏进大殿,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天元帝没在御座上,与林皇后一起坐在台下。程贵妃脸色不大好,一言不发坐在林皇后左侧。大长公主坐在右侧,拿着帕子拭泪。徐菱立在那里,低垂着头小声说着什么。余下宗亲们都极为聪明,自发地避开了。

    虽是家筵,殿内都是宗亲长辈。周勖宁身份尊贵,他甫一出现,众人赶忙见礼。

    周勖宁颔首一一还礼,来到御座下,各自互相见礼。

    天元帝特意叮嘱周勖宁,道:“你且多留一阵,我有话与你说。”

    周勖宁应是,照着眼前的情形,天元帝留他下来,大致与大长公主有关。思及此,周勖宁无奈地拧眉,头开始隐隐作疼。

    司礼内侍扬声宣布筵席开始,天元帝端起酒盏说了几句吉祥话,众人跟着唱和,举杯饮尽。

    周勖宁坐在御座下,林皇后右侧。大长公主辈分高,她离得近,周勖宁不动声色打量过去,只见她红着眼,似乎没甚精神,面前的饭菜一筷未动。

    程贵妃藏不住心思,她不时朝周勖宁看来,像是有一肚皮话要说。碍于在筵席场合,忍得颇为辛苦。

    天元帝今朝也没甚胃口,吃了几杯酒,就宣布散去:“时辰不早,诸位且早些回府吧。”

    众人起身请安告退,天元帝将周勖宁,林皇后,程贵妃徐菱几人,一并叫到了含元殿大殿。

    天元帝烦躁不已,道:“先前我见大长公主精神不济,叫来一问,竟是被孟氏女羞辱。孟氏女胆大妄为,着众人之面,置大长公主颜面尊荣于不顾,且出言辱没。孟氏女着实可恶,攀上程五这门亲,连皇家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他指着徐菱,“阿菱在回京途中亲眼目睹,不止阿菱。永安候府的秦夫人,魏家娘子都见到了。”

    林皇后言简意赅地道:“阿菱回来与我说过,却是有此事。”

    程贵妃面上无光,她忙道:“皇上,程五与她还没成亲,不算卫国公妇。卫国公府里的媳妇小娘子,最最讲礼数了。”

    天元帝何尝不知卫国公府的德行,他懒得搭理程贵妃,道:“大长公主是尊长,容不得孟氏女忤逆。阿宁,卫国公府好歹是你的外家,此事交由你去处理。”

    周勖宁心情不大好,他敛下眼睑,掩去了失落之色。

    怪不得她送了唇印来,原是她惹了祸,心虚了!

    周勖宁手指微动,恨不得将狠狠收拾孟希夷一顿。他面上不显,平静地问徐菱:“你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孟氏女如何与大长公主起了冲突,如何辱骂了大长公主。”

    徐菱微楞,忙开始说了起来。她刚说大长公主的马车停下,周勖宁打断了她:“官道上行人车马众,你们的车马在前,如何得知后面跟着孟家的车辆?”

    徐菱那日根本不曾注意,她不禁回忆起来,道:“车厢里有些炎热,我与大长公主敞开着车帘,沿路看着景致。大长公主的仆从上前,回了一句话,说后面的骡车,是孟家的车。”

    周勖宁对天元帝道:“最近大长公主的丧葬铺在挽歌郎比试时,输给了孟家。府中仆从认出了孟家,应当是因着此。”

    天元帝也知挽歌郎比试之事,事关皇室宗亲颜面,他一时没有做声。

    周勖宁示意徐菱:“你且继续说下去。”

    徐菱便将大长公主叫来孟希夷,孟希夷见礼,大长公主发怒,称她不懂规矩礼仪之事,如实道来。

    周勖宁这时又问道:“孟氏女见礼,为何大长公主就突然发怒了?”

    徐菱想要如实说,又怕得罪大长公主。她左右为难起来,不由得看向林皇后求助。

    周勖宁断然道:“大长公主因与孟家买卖起嫌隙,仗势刁难。”

    林皇后何等七窍玲珑心,徐菱回来前后一说,她就已心知肚明。

    大长公主让孟希夷屈膝在那里,不叫她起来,故意磋磨为难。孟希夷不管不顾站了起来,大长公主更是借机发难。

    林皇后本想打几句圆场,听到周勖宁的话,她便什么都没说。

    徐菱将接下来的事一一说了,周勖宁问道:“毒妇,老虔婆,这是孟氏女骂大长公主之言?”

    其实徐菱也没听到孟希夷骂大长公主,当时马车进了京城,大长公主突然惊叫起来,气得浑身都发抖,道:“贱婢,贱婢,她居然敢骂本公主是毒妇,老虔婆!”

    徐菱莫名其妙,待大长公主稍微缓过了一口气,才告诉她,当时孟希夷只动嘴皮,无声咒骂。

    天元帝深深皱眉,嫌弃地道:“孟氏女粗鄙,市井泼妇,满嘴污秽之言,有何奇怪之处。”

    徐菱眨着眼,偷偷朝周勖宁吐了吐舌头,道:“殿下,大长公主气得很,说是孟小娘子只动嘴皮子,没出声骂她。”

    周勖宁斩钉截铁地道:“绝无可能。孟氏女骂大长公主,乃子虚乌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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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不由得一愣,周勖宁面不改色地道:“挽歌郎比试时,孟家有一副长近十尺,宽两尺的对联。对联是孟氏女亲笔所书,一笔大字神采飞扬。”

    天元帝在小报上见过孟家对联之事,他一下好奇起来,道:“写字不难,写那般的大字,要写得好,须得手腕得有力,功底深厚。孟氏女竟有那般的本事?”

    周勖宁道:“孟家铺子的祭文,皆是由她所写。她的字迹,大家都认得,做不得假。小报上的探子,皆找不出她任何不好之处,赞她性子极好,温婉善良。”

    天元帝神色缓和了下来,道:“这份本事难得,读过书,能写一笔好字,确实算不得粗鄙。只那副对联,什么“魂到黄泉必有路,有路则有孟家铺。”“灵魂引渡”,真真是滑稽。这书,读得偏了些。”

    周勖宁不禁想到孟希夷那一屋子的宝贝书,默然不语。

    天元帝上了年岁,本就最怕麻烦,周勖宁性子端方,向来不偏不倚。听他一说,就不打算再多管,道:“大长公主是尊长,你让孟氏女去给她赔个不是。”

    周勖宁道是,“阿爹,我有些事要与你说。”

    天元帝让林皇后等人退下,道:“何事?”

    周勖宁想着他到别业的行踪被透露之事,道:“阿爹,我明朝一早要离京,就不来向阿爹辞行了。阿爹,关于我的行踪,只阿爹知晓就好。”

    天元帝关心地道:“你在外要万分小心,虎京营的人手全部带上。我就得你一个儿子,你还未成亲。要是你有何闪失,大雍就断了后啊!”

    周勖宁不接话,只道:“阿爹,粮食是大雍重中之重。只要百姓有口饭吃,大雍就不会乱。”

    天元帝无奈叹息,苦口婆心地道:“阿宁,我深知你的志向,只你不可太冒失。皇室宗亲时常来向我诉苦,大长公主何尝不一样,府中子孙都没寻到个一官半职,府中钱财吃紧,才去做了那下九流买卖。阿宁,天下姓周,孤寡之君做不得。”

    虽为父子,天元帝只得他一个儿子,彼此政见不合,处处掣肘。

    周勖宁早已习惯,他不多辩解,起身告退。

    疾步回到东宫,周勖宁唤来甲丁,道:“传令下去,开宫门皇城门,我要出宫。明早,我们直接启程离京。”

    甲丁神色一凛,周勖宁亲自定下的规矩,从未徇私过。他怔怔失神,见周勖宁抬眼看来,慌忙躬身应是,飞快地吩咐了下去。

    很快,一行车马无声无息出了宫,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端午节庆,又是生辰,孟希夷忙碌了一整日。回到抱厦洗漱出来,倚靠在榻上,搂着匣子美滋滋点完生辰贺礼,扬声喊道:“阿乌,阿乌,你去把冰放在冰鉴里,莫要听阿娘的,热得很。”

    阿乌不知去了何处,孟希夷没听到她的回答。她正撑着起身准备去看究竟,只见门帘撩起,周勖出现在了面前。

    孟希夷惊呼一声,道:“你怎地来了?宫门早关了呀,你不是说规矩不可违吗......哎呀,唔!”

    周勖宁紧紧搂住了孟希夷,俯身堵住了在梦里困扰,让他转转反侧的樱唇,呢喃道:“阿希,我失了分寸,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