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能不能让他们散一散,别再往这里看,人太多了。”
周平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是临洛听了个清楚,整个人瞬间雀跃起来,刚才委屈巴巴的的模样一扫而空。
接着,一道不知道哪来的巨大藤蔓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过,围在周围的新兵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藤蔓卷着带倒一片,连教官都没能幸免。
“哎呦!”
“我靠!”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两百多人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哗啦啦倒了一地,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
刚才还聚焦在两人身上的视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周平:……
周平觉得这不对。
但周平挑不出哪没理。
新兵们东倒西歪,这次临洛一视同仁。
林七夜尝试躲了,但还是被藤蔓扫到了肩膀,整个人直直倒下,压在百里胖胖和曹渊身上。
安卿鱼虽然离人群有点远,没有和被压在最里面,但这次他没能保护住自己的眼镜,甚至因为腿被某个新兵压到了,动不了,只能让雪球去帮着找眼镜。
沈青竹则被更多的人压在最底下,面色发黑。
邓伟三人垒成了个三明治,李贾从缝里探出头,对着不远处的沈青竹喊道:“沈哥,你是不是失宠了,洛哥连你也……”
正在挣脱其他人的沈青竹一脸无语:“闭嘴!”
还好袁罡、王面和天平站得够远,只是目瞪口呆地目睹了全过程,没有被藤蔓波及。
袁罡只觉得编制堪忧:“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也是这时,漩涡的惊叹声从远处传来:“我去!发生什么了!”
【假面】小队的其他人正好赶到,看到训练场上横七竖八的人堆和那根还在缓缓消失的巨藤,眼睛都瞪直了。
小洛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
虽然耗费了不少时间把人仰马翻的新兵们悉数拔出,但剑圣前辈终于答应留下了,这算件好事。
而且还有更好的事。
为了体恤大家被小洛这么捉弄了一遭,袁罡大手一挥,今天提前休息。
众新兵喜极而泣。
在众人要么加餐要么加眠的选择下,临洛则是去帮着周平整理行李。
教官的宿舍区,【假面】小队也住在此处,此时一间单人宿舍门外,随鹤打开了一道空间裂缝,把周平的行李悉数拿出。
周平站在一旁,幼童形态的临洛正窝在他怀里,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叶梵先生的最后一项嘱托也完成了,我便回去了,等到灵造真正启用的时候,我们造物还会再来的。”
随鹤面上表情不改,却随手掏出了一串成色极佳的葡萄。
临洛见状,眼睛瞬亮了,立马从周平怀里挣下来,光着脚丫在随鹤脚边一蹦一蹦的,小胳膊伸得老长,显然是被那串葡萄勾住了魂。
随鹤的表情多了几分宠溺,把葡萄缓缓下放,正好能让临洛拿走,又揉了揉临洛的头发。
出乎意料,临洛没有半分反抗,虽然正在吃着葡萄,却也由着随鹤。
按常理说,这样亲昵的相处,总该有几句道别或是问候。
可随鹤并没有多言的意思,做完这一切,他只是对着周平微微颔首,便再次打开时空裂缝,身影没入其中,裂缝很快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反观临洛,也没有挽留或是送别的想法。
还好看到这一切的人是周平,要换作别人,保不准会有个百八千字的阴谋论。
“好吃吗?”周平弯腰,替临洛擦了擦嘴角的果汁,声音放得很轻。
临洛用力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串葡萄往周平嘴边递了递,含糊不清地说:“周平哥也吃……”
周平笑着摇了摇头:“你吃吧。”
他转身打开宿舍门,里面陈设简单,却也干净,只是在周平这个擅长打扫的人眼里,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临洛迅速解决了那串葡萄,粘着果汁的小手只是晃了晃,在眨眼间便干净如初。
他伸了个懒腰,幼童的身形在瞬间便恢复了青年模样,动作自然地扛着周平的行李就走了进去。
周平一愣,只好连忙跟了过去。
临洛反手把行李稳稳放下,四处看了看,拉过一旁的椅子就要坐下。
“等一下,椅子上有点脏。”周平拦住了临洛,皱眉想了想,似乎在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你先出去吧,我打扫干净了再回来。”
临洛挑眉:“不要,我和袁爸爸说了来帮你整理行李的,现在就走了,算什么话。”
周平抿抿唇,看着临洛身上的白色衣物,开口:“我自己会方便些。”
“两个人干活才快嘛,我也是人类天花板,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刚落,临洛的手上便出现了一块白色的抹布,往桌子上擦了擦,原本带着划痕的桌面瞬间变得光洁如新,连木纹都清晰了几分。
“喏,很干净吧?”临洛扬了扬下巴
周平看着那桌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投机取巧。”
“你不也用剑气洗碗吗?”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临洛往前凑了半步,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不都是用自己的能力,让这些东西达到自己希望的干净程度吗?凭什么你能用,我就不能用?”
周平沉默。
周平说不过临洛
周平妥协。
周平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粗布毛巾,开始擦拭床板,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缝隙都照顾的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他身上,将那侧脸的轮廓描得柔和,倒不像平日里挥剑时那般凌厉。
桌子崭新的干净,临洛干脆整个人都攀到了桌子上,手上转着帕子,趴着打量周平。
时间悄悄流逝,透过窗户打进来的阳光逐渐西斜。
周平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终于进入了尾声,他走到阳台,擦着外面的瓷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走进室内。
他打开剑匣,却没有取剑,而是从垫着剑的绒布下摸出了一枚系着红绳的剑穗。
穗子上有颗莹润的白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临洛探身过来,他认得出来,那是一个灵造,容量还不小。
“有这好东西怎么不用?”他晃着腿,语气里带着点好奇,“省得刚才扛着那么沉的包。”
周平想了想:“其他东西拿在手里踏实。”
哦,传统派。
临洛来了趣,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差点从桌子上滑下去:“那这里面藏着什么宝贝,能让我们质朴的剑圣这么细心保管着?”
周平没有说话,只见他碰了碰那颗珠子,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花盆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盆里一朵白色的小花轻轻晃了晃,花瓣上还沾着点仿佛刚被露水润过的光泽。
临洛眯眼细看了看,自然认出了这是哪来的:“你怎么还养着了?”
周平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花瓣:“你留下的,我刚开始找了个大花盆,三舅看见说太大了,衬得花小气,所以特意买了这个小花盆来。”
“三舅审美还不错。”临洛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视线逐渐从那朵小白花挪到周平脸上。
周平并不算长的很好看的那一类,五官算不上精致,在不拿剑时的确像一个平平无奇的服务员。
可临洛看着他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却异常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抿唇时嘴角绷紧的弧度,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词——
淡极生艳。
不同于自己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
而是像水墨画里最浅的那一抹墨,初看平平无奇,细品之下却透着沁人心脾的韵味,是最意气传神的一笔。
朴素,却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吸引力。
……至少是对临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