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栗的哨子还卡在嘴里，看着场内招招皆精的两人，他的眸子直接亮了起来，连吹哨和刚才的恐怖景象都全忘了。
哦，武痴。
新兵们默契地往后退了退，自发围成一个圈，把场地中央留给了那两个身影。
刚才的恐惧还没完全散去，可此刻看着那场酣畅淋漓的对练，更多的是一种震撼。
原来剑术可以这么好看，原来强者对决是这样的光景。
袁罡喘着粗气赶了过来，看着拥挤的人群，又看了看平静的天空，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毫无形象瘫坐到了地上。
“袁教官！”
王面和天平本就在训练场周边，看见异象的第一反应就是过来保护新兵，现在正好和袁罡碰上。
王面朝人群里看了看：“是小洛和剑圣。”
天平也跟着喘了口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他看着天空，又看看场内，语气里满是惊疑：“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是小洛。”袁罡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他抬手抹了把脸，想起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又气又急，愤愤地往地上捶了一拳，“这个小混蛋！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王面和天平都愣住了。
虽然心里隐约有猜测，可从袁罡嘴里得到确认，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王面拼命思考，终于在记忆里寻到了线索。
只有极少数人可以查看的绝密资料里，临洛在南下剿灭无量境神秘时便用过这一招，神秘覆灭，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
只是……
王面环顾四周，周围并没有变成资料里提到的尸山血海。
“所以他想做什么？”王面蹙眉思考，“为了和剑圣打一场？”
“或许是为了把剑圣逼到这里来。”天平指了指人群，“但是剑圣终究还是剑圣，小洛没法像对我们一样这么轻松的胁迫他，只能动用这股力量，在目的达成后又收回。”
“逼社恐当众露脸吗，够厉害。”王面哭笑不得。
……
此时场地内，临洛虚晃一招，借着反作用力向后退开，手腕轻旋，挽出最后一个利落的剑花，随即收势站定。
周平也顺势收剑，动作利落流畅，和临洛的动作隐隐有着几丝契合。
临洛向安卿鱼投去一个眼神。
还处于狂热状态的安卿鱼接收到信息，立马飞速鼓掌，平日里的腼腆一扫而空，吓的雪球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韩栗被这阵掌声提醒，反应过来，也发自内心地跟着鼓掌，嘴里因为还叼着哨子，所以所以叫好变成了尖锐的哨声。
周围的人渐渐被带动，更多的是沉浸在刚才的比试里，被这么一提醒，掌声由疏到密，最终汇成一片热烈的浪潮。
周平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众人的注视中心，身体骤然僵住，方才挥剑时的意气风发瞬间消散，只剩下手足无措的窘迫。
就在他想离去的时候，临洛快走几步，拉住了他的手。
“周平哥。”临洛的声音透过杂乱的掌声袭来。
“别走好吗？”
周平的脚步顿住了，后背挺得笔直，却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想抽回手，临洛却攥得更紧了些。
“我知道这个世界对你并不友好。”临洛仰着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周平的影子，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我也明白你有时候很委屈，很难过，只是习惯了藏在心里，我知道，你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只是想做个纯粹的人，像书里写的那些大侠一样，执剑守护该守护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当大夏的剑圣。”
“我知道的周平哥，我都知道的。”临洛重复着，语气里是少有的恳切。
“我不应该逼你的。”
临洛的手微微用力，却不是很重，似乎只是想拉回面前人的注意力，似乎只是想证明什么。
“可这些人，他们在为你喝彩。”
“他们之中无人知晓你的样貌，没有一个人知道你是就是传说中的剑圣。”
“少年人最是赤诚，你能感受到的吧，他们的喝彩，他们的欢呼，只是因为你的剑，只是因为被你折服了。”
“我知道这很难，但请你留下吧。”
“大夏的未来不仅仅需要一位剑圣，也需要更多的有生力量，需要希望的火种。”
“而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即使什么也不做，对大家而言，就是前进的目标。
临洛又顿了顿，声音柔了下来。
“我也，想要你留下来。”
掌声渐渐散去。
临洛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到了周平耳朵里。
“我很想你。”
说到这里，临洛却缓缓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指尖一点点抽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周平。
周平垂眸，有些慌乱的目光最后落到了临洛头上的红绸上，配着那一袭白衣，头上的这抹艳色格外显眼。
还有他脸侧那道未合的裂缝，那一道血泪甚是刺眼。
看着临洛赤脚而立，看着临洛身上的那些五花八门的饰品，周平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什么。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有人不明所以，也有人知道现在不应该开口，不过还有些脑子少根筋的。
“嘶……我明白了！洛哥又在用我们来钓伙子！”
“嘘嘘嘘，小声点。”
“不过这个人厉害啊，能和洛哥打的这么……”
周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临洛原本还是恳切的眼眸，在换了个周平看不清楚的角度后，狠狠瞪了过去。
那眼神配上身上残余的戾气和冷意，威慑力成几何倍增加，骇人的紧。
那几人瞬间闭嘴，或者在小声打哈哈：“我乐意给洛哥捧场……洛哥威武，洛哥最帅……”
做完这一切，临洛又迅速垂下眉眼，敛去了所有的戾气，重新换上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看向周平，仿佛刚才那个眼神能杀人的不是他。
周平：……
周平不是看不出来临洛是在胁迫他，不是看不出来临洛还没有完全收起那股力量，也能感觉到集训营的众人对他的畏惧心理。
但也确实能感受到，这些新兵的眼神，并不像之前的那些人，扎的他喘不过气来。
呃……或许也有吧，毕竟这么多人盯着，换谁都会不自在。
周平依旧没有抬头。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手，主动地，轻轻去拢住临洛的手。
这只手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小，能被他的手掌完全裹住。
“好，我留下。”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