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丢下我，别让我只能一个人在这里。”
临洛的话是哀求的，可他的语气是平静的，他的眸是无感的。
他没有动作，就是在那坐着，好似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袁罡望着临洛眼底那片沉沉的暗淡，只觉得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动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小洛……”袁罡缓缓蹲下身，与临洛平视，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你知道你都在做什么吗？”
临洛缓缓点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狡黠，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坦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质问。
“你喜欢男女都不重要，临洛。”袁罡点了点他的胸口，“可是真心怎么办？”
“招惹了那么多人，欺瞒了那么多的感情，最后所有人都会痛苦。”
“你说你要包养安卿鱼，我当你这是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我当你是真的喜欢他，我也愿意给这个机会。”
“可是王面呢，他当年对你那么好，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你，在知道你在沧南后更是倾尽所有，生怕你在那里受委屈了。”
“还有林七夜，这个岁数的男孩子，心思最是纯粹也最是执拗，能红着眼吼出‘被玩弄感情的是我’那句话，你想想，你到底把他逼到了什么份上？你有多过分，才能让他说出这种话？”
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都像针一样扎在袁罡心上。
他不是要追究谁对谁错，只是心疼那些被辜负的真心，更心疼临洛这副看似洒脱，实则把自己困在牢笼里的模样。
临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始终没有说话。
袁罡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叹了口气：“小洛，真心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东西。你现在觉得无所谓，可等哪天真的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有无所谓。”临洛却突然开口。
“我对他们，都是真心。”
“无论如何都会痛苦，还不如在最开始的时候，痛个彻底……日后再这么痛，都无所谓了。”
“毕竟，临洛从一开始就是个人品不堪，言行不一的混蛋。”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裹着浓浓的自嘲，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在引诱他们，是我在胁迫他们。”
“所有人，从始至终都是受害者。
袁罡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投入了冰窖。
他看着临洛眼底那片刻意堆砌的漠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
什么样的人才会给自己罗织罪名，什么样的人才会摒弃所有而不顾。
他在逼着那些爱他护他的人寒心，在推着那些在意他的人转身，最后再一脸平静地接受被抛弃的结局，仿佛那正是他想要的。
好像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和几年前那次小小的谋划告别一样。
袁罡气吗？袁罡怨吗？袁罡恨吗？
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
他抬手，粗糙的大手止不住的颤抖，好似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而临洛只是闭上了眼。
随后……
那只大手抚上了临洛的头发，力道柔和。
袁罡的指尖穿过临洛柔顺的发丝：“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有什么就说，好吗？”
“大不了，袁爸养你一辈子。什么守夜人，什么古神教会，什么污染体，我们都不管了。”
“我在上京有个小院子，你去那里住，想上学的话，我们就备考去上大学，不想的话，就在旁边随便找一份不累的小工作。”
“你画画不是很好吗？到时候我再给你搞一间小画室，想让别人看的话就办一个小画展，不想的话就摆着自己看……”
“袁爸爸……”临洛没有回应他描绘的图景，反而轻轻握住他抚在发间的手，缓缓将其挪开，动作轻柔，却带着无声的拒绝。
袁罡继续劝说：“小洛，真正的人类天花板没有那么多的桎梏，你看剑圣，他从来没有参加过集训，就在小菜馆里帮家里人做事，有人敢说不敬他吗？”
“其他的天花板也是，除了司令和夫子，谁不是在各过各的日子？”
“他们总担心你会被其他人蛊惑，会加入古神教会，要人看着……可我知道，你不会。”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轻重，比所有人都在乎这片土地，在乎身边这些人，对不对？”
临洛静静地听着，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
“可如果我真的是个坏小孩怎么办？袁爸爸。”
“不要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不要叛离大夏，这是我身为父亲对你最后的底线。”袁罡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原则。
临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颤抖，声音很轻：“可我很坏很坏，我比你想的还要坏……我玩弄人心，见利忘义，我还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
“没关系。”袁罡将他搂入怀中，收紧手臂，仿佛要替他挡住所有的自我厌弃，“是我没能早点找到你，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的错。”
“可我是个不知足的坏孩子，我是个只会窃取别人感情的小偷，是个只会欺骗别人的坏种。”
“我的渴求永远不会满足，只要我还存在一天，我依然还会去招惹别人，给你丢脸。”
“没关系。”袁罡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包容。
临洛忽然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在试探底线：“包养男高也没关系？”
“……没关系。”袁罡的嘴角抽了抽，还是硬着头皮应了。
“招惹神明代理人也没关系？”临洛又问，语气里的试探更明显了。
袁罡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没关系。”
“在古神教会给李阳光发通缉令也没关系？”
袁罡：……
他往后撤了撤，盯着临洛那张看似无辜的脸，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的确够坏了。”
临洛笑了出来，像只得逞的小狐狸，顺势又往袁罡怀里靠了靠，语气软得像在撒娇：“再告诉你一件事。”
袁罡深呼一口气，像是做好了迎接任何惊涛骇浪的准备，梗着脖子道：“说吧，就算你说古神教会是你开的，我也认了。”
可临洛只是往他的怀里又凑了凑，笑道：“其实我喜欢拥抱。”
“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