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苍梧山脚下，剑宗山门前。
天还没亮，秦霄就到了。他到的时候，山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偶尔有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是审视。
秦霄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一棵松树站着，闭目养神。
“听说了吗？今年一共收了三十个试炼名额，来参加的少说也有两百人。”
“两百人选三十个，七个人里才有一个能进。比往年难多了。”
“废话，今年有上古遗迹要探索，剑宗当然要挑最好的。”
“听说剑宗本宗也有几个弟子参加试炼？他们不是可以直接进吗？”
“那是内门选拔，跟咱们外来的不一样。剑宗本宗的弟子也要参加试炼才能进内门，跟咱们不是一条路。”
秦霄听了一会儿，把有用的信息记在心里。
两百人选三十个，淘汰率确实不低。
他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来参加试炼的，大部分都是通玄境一重到三重的修为，凝气境巅峰也有，但不多。像他这样凝气境九重的，一个都没有。
“你就是秦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秦霄转头，看到一个锦衣少年朝他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打扮也是来参加试炼的。
锦衣少年上下打量了秦霄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上停留了一下，嘴角露出明显的轻蔑。
“凝气境九重？就你这样的也敢来参加剑宗试炼？”
秦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锦衣少年的声音提高了。
“听见了。”
“听见了不回答？你是看不起我？”
秦霄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他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已经认定他看不起人了。这种人在天元宗他见多了，越是没本事的人，越怕别人看不起。
“你是什么修为？”秦霄问。
“通玄境一重。”锦衣少年挺了挺胸。
“那你有什么好怕的？”
锦衣少年愣住了：“我怕什么了？”
“你一个通玄境一重，怕我一个凝气境九重看不起你。不是怕是什么？”
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锦衣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抓秦霄的衣领。
“够了。”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山门方向传来。
锦衣少年的手僵在半空中。
山门内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宽刃大剑。他身后跟着六个人，都是剑宗弟子的打扮，五男一女，神情严肃。
“都站好了。”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按照先后顺序站好。
秦霄站在最后面。
中年男人走到人群前方，扫了一眼所有人。
“我是剑宗外门执事周震，负责本次入门试炼。”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年的试炼跟往年不一样，规矩我只说一遍，听清楚了。”
周震伸出三根手指。
“试炼分三关。第一关，登山。从山门到半山腰的试炼场，共有三千六百级台阶。台阶上有剑宗历代前辈留下的剑意压制，能走到顶的，进入第二关。走不到的，淘汰。”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三千六百级台阶，还要承受剑意压制，这第一关就能刷掉一大半人。
“第二关，对战。抽签对战，胜者进入第三关，败者淘汰。”
“第三关，剑心。由剑宗长老亲自考核，通过者，正式成为剑宗外门弟子。”
周震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几十个人齐声回答。
周震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第一关，现在开始。”
三百六十级石阶从山门开始，一路向上，消失在云雾之中。秦霄站在石阶前，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踏上石阶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在肩膀上。
这就是剑意压制？
秦霄感受了一下，压力不小，但远不到他的极限。他迈开步子，稳步向上。
前面几十级台阶，所有人都走得很轻松。到了一百级之后，开始有人放慢了脚步。两百级之后，已经有人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秦霄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快不慢，始终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
三百级，压力翻了一倍。
四百级，有人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五百级，第一个人倒下了。是个凝气境巅峰的青年，脸色惨白，双腿发抖，怎么也站不起来。两个剑宗弟子上来把他扶了下去。
秦霄的感觉也不好受。那剑意压制每上一级台阶就加重一分，到了五百级的时候，他的肩膀上像是扛着一块巨石，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这剑意压制对你有好处。”剑九幽的声音忽然响起，“九幽剑诀的修炼，需要外界的压力来淬炼剑心。这里的剑意虽然不强，但对现在的你来说正好。”
秦霄没有回答，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抬腿上。
六百级，七百级，八百级。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人被扶下去，有人瘫坐在台阶上放弃，还有人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秦霄的灰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的腿在发抖，每一次抬腿都像是要把骨头从肉里拔出来。
“那小子居然还在爬。”
锦衣少年在秦霄上方十几级台阶处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秦霄最多爬到三百级就会倒下，没想到这个凝气境九重的废物，居然爬到了八百级。
九百级。
秦霄抬起头，云雾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平台。那是半山腰的试炼场，第一关的终点。
还差最后一百级。
秦霄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步一步向上走。
这时，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到了平台，其中一个是锦衣少年的同伴。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那个白衣的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山道上望去。
一个白衣少女从平台上方走了下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墨，面容清冷，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剑。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仿佛那些剑意压制根本不存在。
“是剑宗本宗的弟子？”
“不对，本宗弟子的衣服不是这样的。”
“她是谁？好强的气场。”
白衣少女从人群中穿过，走到秦霄面前，停了下来。
“你爬到第几级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秦霄抬头看着她：“九百。”
“太慢了。”洛清寒淡淡道，“照你这个速度，天黑都到不了顶。”
秦霄苦笑一声：“我已经尽力了。你走路难道不觉得重？”
“我是剑宗长老的女儿，从小在这山上长大，这里的剑意不会压制我。”洛清寒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要不要我帮你？”
秦霄摇了摇头。
“这是试炼，我自己走上去就行。”
洛清寒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往上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山顶等你。”
这两个字落在周围人的耳朵里，味道就变了。山顶等你——这四个字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锦衣少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秦霄没有多想，低下头，继续往上爬。
最后一百级，他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他的脚踏上平台的那一刻，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但他撑住了，靠着手中的碎星剑撑住了身体。
平台上有十几个人已经到了。洛清寒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秦霄大口喘着气，汗水滴在地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云海之上若隐若现的剑宗主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