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与将军渡春风 > 9. 第 9 章【修】
    安国夫人李蓉原是宗室女出身,乃是北郡王的长女,按辈分来说是熙宁的姑母。六年前,傅斯年大败南疆诸国叛乱,奉命接回了和亲的李蓉翁主。

    陛下感念李蓉为国之功,也曾要进封李蓉为公主,以示恩赏。李蓉推辞不受,向陛下发愿此生不再嫁,陛下深恸,加封安国夫人以慰之。

    因有这样的前尘在,安国夫人倒得了自在。即便行事乖张一些,陛下护着她,也无人敢说什么。

    熙宁伤还未好全,只行动无虞,便登门拜访。无他,安国夫人府上藏书多,经史子集不见一本,但有许多志怪书籍。

    或许能解开熙宁怪梦的秘密。

    安国夫人远嫁十年,归来至今也不过三十岁的年纪,从前在南疆没有讲究享乐的条件,如今回了京,便极其不愿被束缚。她不要陛下在京中赐的逼仄府邸,而是要了一个京郊的别庄充作府邸。

    府邸只有门口的匾额和石狮子是正经的,一进府邸便别有洞天。进门三两步便是一景,一片极大的池子连着水榭,除了一条只容两人通过的小道,旁的便只能乘小舟飘着进去。熙宁纵然不是第一回拜访,也实在很少见这般自由天性。

    不过熙宁很喜欢。

    她跳下小舟,几步跨进了迎客的廊亭,便有人上前见礼。这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泼墨一样的长发只松松束着,神色温柔,“安国夫人原是要亲自来接郡主,只是夫人昨晚多饮了两杯酒不好吹风,郡主可别挑她的理。”

    熙宁认得男子是安国夫人身旁颇受宠的小侍白桑,自然不会说为难的话。熙宁摆摆手,“哪里,是我要打搅姑母了。”

    白桑笑意不改,躬身为熙宁带路。

    只需多走几步,便处处是春景。安国夫人恐怕极喜爱桃花,处处都种得……如同新灵寺一般,穿过桃林便是一座清雅的楼阁。

    熙宁顺着木梯上去,便听见靡靡之音,懒散却缠绵。安国夫人卧坐期间,几位唇红齿白的小侍殷勤伺候,一道帘子摆在堂间,外头还有健硕男子循音舞剑。

    白桑挥退几个小侍,慢声上前回话,“夫人,郡主到了。”

    安国夫人这才恍然醒转,朝熙宁招招手。“阿宁快来,”李蓉高兴道,“早好几日便盼着你,咱们可有月余不见了。”

    熙宁道了句“姑母安好”,便在小侍伺候的榻上坐下。她本是心神宁静的,不料李蓉开门见山问,“你那信上写得不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书?”

    “……”因有外男在,熙宁只含糊道,“姑母让我自寻罢,今日少不得要叨扰姑母一二。姑母派人送我去藏书阁便是。”

    李蓉沉吟,“我特意找来武艺一等好的侍卫舞剑凑兴,阿宁竟连看都不看,只想着要去看书么?”

    熙宁,“……”

    她自然也看了,武艺的确很好,只是这舞剑也舞得过于缠绵了些,好端端地打便是,怎么还要摸男子的腰。

    腰腹虽是细窄好看,熙宁脑中却总闪过另一截劲瘦有力的腰。

    让她心浮气躁不愿多看。

    李蓉说笑几句,便不再为难她。熙宁逃也似的,仍是白桑替她带路,送她到藏书阁。

    虽是藏书阁,却也别有洞天。

    一楼可坐卧休憩,二楼则是各样杂书。熙宁点点头,便提起裙角小心地上楼。她特地连贴身的丫鬟都没带,就是为了能畅快地找一找那梦的隐秘。

    熙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捡了一本书在窗边看。实际上熙宁并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先从说文解梦的书卷看起,自然只看到许多不痛不痒的劝慰与要秉持清心寡欲的劝诫。

    再看志怪异梦,便更是一派胡言。酸腐无用的书生因一时善念,便能得到精怪化身的美貌女子,或是什么王侯公子因受了出身低微的平民女子的恩,便要恩将仇报地纳平民女子为妾,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熙宁看了几个时辰,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一头栽倒在桌案上。

    ……

    戈壁上的阳光如烈火一样炽烈,日近黄昏十分,仍是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极端的干燥。熙宁在梦中被滚滚黄沙吞没,劲风中连睁眼都变得艰难。

    张口便是飞扬的沙粒。

    熙宁下意识要出声,冷不丁被人捂住嘴。“别出声。”她听见那人低声说,“蹲下。”

    熙宁表面配合,心中已作出防御姿势,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来。熙宁回头,发现劫持他的人蒙着面,看她的眼神满是惊讶。

    熙宁正要问怎么回事,就被一阵倒戈铁马声惊到。男人按着她的肩迫使她趴倒,熙宁的脸擦过炙热的沙漠,日落西垂黑夜在瞬间降临,熙宁看不清双方人马,却能凭声音判断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埋伏。

    沙漠冷却速度极快,熙宁很快感受到手脚冰凉。她判断战况,悄悄起身往反方向跑,直到寻见可遮挡的矮垛。她跑得慌张,口中尝到一点腥甜。

    这种感觉陌生又真实,熙宁心生疑窦。她抬手往胳膊上重重一拧……

    疼痛没有发生,熙宁恍然地睁眼。安国夫人拿团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阿宁怎么在此处睡了,不怕着凉?”

    熙宁目光散乱,许久才聚焦。

    “姑母,这世间有巫术吗?”

    “怎么好端端就哭了?”安国夫人吃了一惊,放下手中的团扇来替熙宁抹眼泪,不解熙宁的眼中的惶惑,心疼道:“阿宁不怕,发生什么事了只管同姑母说。”

    ***

    靠近北漠皇廷的戈壁。

    顾玉安等人换上蛮族士兵的衣服,骑上他们的马一路往敌军的营地去。这一队人马只有十人,目的是营救三月前被俘的将袁禄。

    任务执行很顺利,顾玉安却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伤兵所的军医大概是个庸医,不知给他用了什么损害心智的草药,让他生生出现了幻觉。

    顾玉安在夹击中短暂昏厥,醒来却见到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他能触碰她,能同她说话,但收拾了蛮族的几个兵后,她就凭空消失了。

    顾玉安望向没有尽头隔壁荒漠和西沉的日暮,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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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马和几个人。

    沈涧察觉到他不对劲,打马上前低声问:“你没事吧?”

    顾玉安不像没事。

    “按理说你伤还没好全,不该是你来救人。”沈涧说着有些不忿,带着些失意,“这种九死一生的活计,轮不到那些在军中有背景的,可不就轮到咱俩了!”

    顾玉安表情一直淡淡的,也不知听进去几个字。他等人安静了,回头问,“你放才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沈涧重重拍他的肩膀,“你刚才和那个蛮人士兵一换一,我都以为要给你收尸了,没想到只是晕倒那么一会,真是命大!”

    “如此英勇事迹,我全看见了!”

    顾玉安,“……”

    果然是他疯了。

    ***

    安国夫人府中。

    熙宁痛快地哭了一场,连日来压着的苦闷散去大半,哭过又感到不好意思,趴在桌上不肯抬起头。

    李蓉看得好笑,“此处没有旁人,熙宁郡主就且安心吧。”

    熙宁露出眼张望几下,心下稍安。她自幼年起就不在父母膝下,实在很少有这样撒泼扮痴的时候,不想叫人看见笑话。

    李蓉哪里不知道她怎么想,摸摸她的发髻,“你如今父母都在京城,你爹又疼你疼得紧,便是娇惯些谁又敢说什么?”

    “你方才问我什么,巫术?”

    熙宁仰头,看向李蓉。

    李蓉笑容一收,一种陌生的的淡然,同熙宁说:“当年我远嫁南越,阿宁应当是知道的。番邦之地气候风俗都与我中原不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鬼蜮伎俩多不胜数,不知哪个部落就有咱们不了解的巫术邪术也未可知。”

    果然是这样。

    熙宁心里沉了沉,那梦绝不寻常。

    “阿宁怎么会问起这个,我看你找的这些书……”李蓉低头扫了一眼桌上摆得到处都是的书卷,不难发觉:“做什么吓人的怪梦了?”

    “的确很古怪,身临其境一样。梦都是反的,我也知晓的。”熙宁不动声色,“只是姑母可听说过,能控梦的巫术?”

    李蓉略思索,摇头。她道,“南越愚昧不开化,平民中识字的也不多。若真有巫术传下来,也得是存于王廷才能有文字记录。至于说控梦,南越人认为梦是与上天告解的神圣之境,的确有诸多相关传说,倒是没听说过能用梦境害人。”

    “再说没有文字记录的那些,流传在深山老林的部落里,或许有南越人自己也不理解的这个神那个神,那就不好追究了。”

    李蓉说着往里走,打开最里侧的书架上的一个箱笼。“喏,阿宁。”李蓉道,“这是我从南越带回来的,南越王廷的不传之秘。”

    熙宁探头去看,发现是兽皮做的书卷。熙宁一喜,总算有些眉目,“多谢姑母!”

    李蓉笑吟吟看她,“不急着谢我,你且先打开看看。”

    熙宁小心地拆开一卷,“……”

    南越的文字鬼画符一样,与中原无一丝相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