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喧嚣震天。
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爆出滋啦作响的香气，与酒香和海风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这场盛宴，是为了欢迎艾斯以及他麾下黑桃海贼团全体成员，正式加入这个庞大家庭。
丢斯等人早就被热情的船员们拉入不同的酒圈，起初还有些拘谨，几大杯酒下肚后，也放开了手脚，勾肩搭背地开始大声嚷嚷起自己的冒险故事。
而这场宴会的绝对中心，无疑是艾斯。
他脸上挂着畅快又有点傻气的笑容，被马尔科和几个队长，还有一群好奇的船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他适应新环境的速度快得惊人，或者说，他天生就属于这种豪迈喧闹的场合。
此刻，他正一手搂着马尔科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木质酒杯，和每个上来碰杯的人痛饮，来者不拒。
“喂，艾斯！”一个醉醺醺的船员大着舌头，挤到他面前，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听说……嗝，听说你和漂泊灾月很、很早就认识啦？”
艾斯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舒畅地哈了口气，用袖子一抹嘴，回答得干脆利落：“嗯！从小！”
“哇——！”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立刻有人接上，问题更加单刀直入：“听丢斯说她是你姐姐？怪不得比你稳重靠谱多啦！”
“哈？”艾斯一挑眉，刀般的目光瞬间射向人群外围——正在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丢斯身上。
“才不是呢！”他提高声音，有些恼火地澄清，“别听丢斯那家伙瞎说！她只是…只是年纪比我大一点而已！”
他这急于撇清关系的反应，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兴致。
“哦——！”
“年纪大一点——！”
“而已——！”
“懂了懂了！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姐姐！”
意味深长地拉长音和哄笑声几乎要掀翻甲板。
丢斯在远处接收到了艾斯凶狠的瞪视，无奈地摊摊手，迅速转身窜到了别的地方。
马尔科就站在艾斯旁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碰艾斯手里那个：“所以，那天晚上，你单独去找老爹，到底说了什么？”
这个问题让周遭稍微安静了一些，许多耳朵竖了起来。
关于那晚艾斯与白胡子的密谈，早已是船上最引人猜测的话题之一。
艾斯闻言，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眼神依旧清澈，没有一丝阴霾。
他扫过周围好奇的目光，并没有任何被窥探隐私的不悦，反而有种卸下重担后的坦然。
他仰起脖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哐”一声把杯子顿在地上，声音清晰，毫不遮掩：“我和老爹说了，我是哥尔·D·罗杰的儿子。”
话音落下，喧嚣的声浪骤然停止，整个甲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紧接着——
“噗——！”
一道液体喷射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露娜正坐在不远处的木桶上，手里还拿着个杯子，此刻正狼狈地捂着嘴，脸颊憋得通红，显然是被酒给呛了个正着。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看向人群中一脸理所当然表情的艾斯，又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
看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被这种惊天内幕吓到失态。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抽出随身的手帕，仔细擦干净嘴角和手上的酒渍。
就在她擦手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将她手里那个还剩大半杯烈酒的杯子拿走。
然后将一杯果汁塞进了她空出来的掌心。
艾斯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中心脱身，挤到了她面前。
他微微俯身，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拂过她的额头，然后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喂，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不要喝酒。怎么又喝？”
露娜一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果汁杯子，眨了眨眼，仰头看着皱着眉头的艾斯。
“宴会……不喝酒？”她微微偏头，声音还带着点呛咳后的微哑，“你让我喝果汁？艾斯，别忘了，我可是——年纪比你大。”
有理有据，引用了艾斯的原话。
艾斯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个理由怼回来，一时被噎住了，皮肤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
他憋了两秒，才有点蛮横地强调：“反正…反正就是不行！这可是船长命令！”
露娜眼中掠过狡黠的笑意。她微微歪了歪头，慢悠悠地提醒：
“可是，艾斯，你已经不是我的船长了哦。我们现在是同伴了。”
艾斯看着露娜那副促狭的表情，最终只是狼狈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低了下去：“……反正不行。”
僵持了两秒。
露娜看着他那副坚持的样子，眼中那点戏谑悄然化开，变成了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她耸了耸肩，“好吧。”
露娜妥协了，低下头小小地抿了一口果汁。
一场小小的对峙，以露娜的让步告终。
她这副“乖乖听话”的模样，落在周围那些早已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的船员眼里，简直比下酒菜还要有趣。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紧接着，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从甲板的各个角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明明获胜了却显得有些狼狈的艾斯身上。
艾斯被这些目光盯得后背发毛，浑身不自在。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挤回刚才那个热闹的酒圈中心：“喝！继续喝！谁怕谁！”
紧接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又心照不宣地将目光投向了萨奇。
萨奇正靠在附近的桅杆旁，手里也端着个巨大的酒杯，显然也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
萨奇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像是毫无所觉般，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将那些复杂的视线统统屏蔽在外。
因为他并不觉得那些目光暗示的是事实。
至少现在不是。
艾斯和露娜之间，确实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紧密羁绊。但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伙伴和家人。
至于别的……至少从露娜那双眼睛里，他暂时还没看到“伙伴”和“家人”之外的感情。
他甩了甩头，脸上重新摆上毫无阴霾的笑容。弯腰提起脚边一个半米高的大酒坛，分开人群，径直走到艾斯面前。
“砰！”酒坛重重顿在艾斯面前。
萨奇拿起一个空的海碗，舀满递给艾斯，自己则端起刚才那个大酒杯：
“艾斯！欢迎加入！别用那种小杯子了！来，用这个！”
艾斯眼睛一亮，刚才那点不自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看着那碗烈酒，又看看萨奇豪迈的姿态。
“哦！说得对！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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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萨奇！”
他接过海碗，与萨奇用力碰杯！
“喝！”
“干了！”
在萨奇巧妙地劝酒话术下，几大杯酒下肚，那个在酒场上意外单纯的艾斯成功被放倒了。
此刻，艾斯被几名格外活泼的船员围在中间，他们勾着他的脖子，大声唱着歌。
艾斯眼神迷离，跟着胡乱哼唱。
他这种直爽的性格显然极具感染力，让每个靠近他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露娜坐在稍远一些的船舷边，手里还握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
她撑着侧脸，安静地看着人群中心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眼神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喜欢艾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因为他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纯粹，靠近就能感受到直白的温暖。而且确实很可爱，尤其是被逗到跳脚或者嘴硬的时候，反应总是很有趣。
她想起很多年前，艾斯凶巴巴地问：为什么不去戈尔波山了，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所以，你希望我去找你们玩吗？
——我希望个鬼啊
那是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逗弄人，原来这么有趣。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食物香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是萨奇。
他手里拿着两个杯子，很自然地将其中一个递给了她。
杯中的液体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散发着果香，酒味很淡。
露娜接过来，两人都没说话。
萨奇抬手喝了口酒，没有刻意找话题，仿佛只是过来醒醒酒。
过了一会儿，露娜才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萨奇。
他也立刻转过头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萨奇。”露娜率先开口，目光落回杯子上，在脑海里斟酌用词。
“之前…我一直沉默。”她顿了顿，“那时候，主要是因为立场…觉得作为…嗯，作为被带上船的外人，或者俘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你们，尤其是…面对曾经救过我的你们。”
她轻轻吸了口气，直接对上了萨奇的目光。
“所以，对不起。那时候的态度…可能显得很失礼，或者不知感恩。”
萨奇一直安静地听着，看着她微微绷紧的嘴角，等露娜说完。
他才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萨奇继续道，语气更加轻松了一些，“俘虏、外人…这种话就别再说啦。上了这条船就是伙伴了。马尔科那家伙肯定也早就看出来了，你那时候不是针对谁，就是拧巴，跟自己较劲呢。我们都没放在心上。”
露娜看着他脸上毫无芥蒂的表情。
是啊，萨奇就是这样一个人。
心思细腻温柔。他能察觉到别人的情绪，会用恰到好处的方式给予关怀，也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化解尴尬和心结。
她不再多说，只是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朝着萨奇的方向，轻轻伸了过去。
“干杯。”
萨奇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的表情，脸上笑容倏地亮了起来。
他立刻举起酒杯，豪迈地迎了上去。
“哦！”
两只杯子，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露娜低头抿着清甜的果酒，萨奇喝着烈酒，并肩坐在热闹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