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卡普吐出一口气，双臂肌肉隆起撑开衬衫，将面前一块足有半人高、表面布满青苔的巨石轻松举起。他没有丝毫犹豫，像扔一颗小石子般，将其朝着瀑布下的深潭猛地一掷！
砰——！！！
巨石入水的响声炸开，平静的潭面瞬间被撕碎，滔天的水花冲天而起，在午后炽烈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数道细小而短暂的彩虹。水雾弥漫，带着湖底的腥气和水草的清新。
等到汹涌的波浪渐渐平息，浑浊的潭水缓缓澄清，可以看到几条倒霉的鳄鱼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连带几只晕头转向的小鱼。
怪物……
岸边，四个刚刚经历了瀑布训练的人正以各种扭曲姿态瘫在岸边滚烫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几乎要窒息了，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目睹了这一幕，他们心中只剩下一个统一的念头。连感慨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卡普对他们‘崇拜’的目光浑然不觉，他满意地拍拍手，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把那几条倒霉的鳄鱼拖上岸，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架在早已升起的篝火上。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烤肉香气开始飘散。
原本被训练折磨得生不如死、灵魂出窍的四人，在饥饿本能的驱使下，鼻子不约而同地动了动。路飞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四人只是同步地、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逐渐变得金黄的烤肉，然后又整齐地躺了回去，继续望着天空发呆。
时间在烤肉香和瀑布轰鸣声中缓慢流淌。
萨博望着天上不断变形、悠悠飘过的白云，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露娜姐……”
“嗯？”旁边传来一声带着浓浓倦意的回应。
“你为什么会……想当海军呢？”萨博转过头，蓝眼睛里是纯粹的好奇，看着躺在旁边岩石上，闭着眼脸色苍白的露娜。少女黑色的长发正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石头上，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疲惫的阴影。
“总觉得，露娜姐你……看起来完全不像会喜欢那种规矩森严地方的人啊。”在他有限的认知里，露娜强大、安静、有自己的步调，和海军那种整齐划一的印象格格不入。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柴火噼啪和远处瀑布的轰鸣。
露娜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简单的问题似乎比刚才顶着瀑布扎马步还让她耗费心神。她依旧闭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而缓慢：“……我也没说，一定会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忽然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紫罗兰色的瞳孔倒映着蔚蓝的天空，里面除了一片被汗水与疲惫冲刷后的倦意，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但语气却异常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不过……如果我告诉你……我要拯救世界，你信吗？”
空气骤然凝固了一瞬。
连不远处卡普翻动烤鳄鱼的动作似乎都顿了一下。瀑布的巨响和柴火的噼啪声被无限放大，衬得这短暂的寂静格外突兀。
“你……”艾斯用胳膊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侧过头，黑眼睛盯着露娜，脸上的表情带着荒谬和错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仿佛听到了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这是……冷笑话吗？”
拯救世界？开什么玩笑！
这个词从她这样平静的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到……令人火大。
世界是什么？是贵族们高枕无忧的生活，还是终点站漫天的臭气，还有那些因为那个男人临死前说的“海贼王的宝藏”就像疯狗一样涌向大海、掀起无数混乱和死亡的混蛋们……这就是“世界”。
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古怪的弧度，“这种话……一点都不像你会说的。”
露娜转过头，对上了艾斯那双写满了“你脑子是不是被瀑布冲坏了”的眼睛。最深处或许还有一丝被这句话无意中刺痛的抵触。她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重新转回头，闭上眼睛。
好吧。不信就算了。
艾斯被她这副油盐不进、彻底关闭交流通道的态度噎得够呛，胸膛起伏得更剧烈了。他想反驳，想质问，想冷笑，但所有话语都在看到她重新闭眼的侧脸时，堵在了喉咙深处。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冷哼了一声，重重躺倒回去，盯着天空的眼神更加烦躁。拯救世界？见鬼的拯救世界！
然而，路飞的思维永远在另一个频道。他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活过来，从地上弹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完全看不出半分钟前那副濒死的模样。
“这就是露娜的梦想吗？”他挥舞着手臂，对着空气“呼呼”打出两拳，尽管动作因为肌肉无力而软绵绵的，
“好酷——”
“要拯救世界，那肯定得超——级强才行！那我更要好好修行，变得更强更强！”
“笨蛋！！”
艾斯忍无可忍，曲起手指，毫不客气地“框”一下敲在路飞的脑袋上：“你的重点到底在哪里啊？！而且她要是真当了海军，还想着什么拯救世界，我们以后要是出了海，不就变成她眼里需要‘纠正’或者‘收拾’的麻烦了吗？！你高兴个什么劲啊，白痴！”
路飞放下打拳的手臂：“也是——”
艾斯哼了一声，用指腹蹭了下自己沾着水珠的鼻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微微扬起，带着浸透在骨子里的倔强和好胜心，“不过，既然她可能要走上那条路……那我们不就和她成了敌人了。我肯定会变得比她更强，强到她想抓也抓不到。”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看戏的萨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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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依旧状况外的路飞，语气有点别扭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不过路飞和萨博你们就危险了，自求多福吧。我可不会每次都来得及救你们。”
“哈——？！”萨博也用手臂撑着坐了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蓝眼睛瞪大，又好气又好笑，“喂喂，路飞头脑简单容易被抓也就算了，凭什么要带上我啊？艾斯你这家伙！”
艾斯侧过头瞥他一眼，尽管累得手指都在抖，但眼神里已经燃起熟悉的、好斗的火苗：“怎么，有意见？”他挑衅地抬了抬下巴，“要打吗？”
萨博被他一激，顿时忘了浑身酸痛，梗着脖子，那双总是带着开朗笑意的蓝眼睛里也燃起了不服输的斗志：“来啊！谁怕谁！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下一秒，两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少年，便有气无力地怒吼着扭打在一起。说是打闹，更像两只精疲力尽的小兽在互相用软绵绵的胳膊试图锁喉、用膝盖无力地顶撞，动作幼稚，毫无章法。
“哇呀呀！打架！加个我！”路飞在旁边看着，愣了两秒，眼睛再次放光，完全忘记了脑袋上的疼痛，大叫着就要加入。
“笨蛋！别过来——！”
“路飞，看脚下——！”
艾斯和萨博几乎同时出声，但已经晚了。路飞兴奋地扑过来，恰好撞在艾斯格挡萨博的手臂上，三人本就站立不稳，顿时失去平衡，在艾斯一声“不妙！”的惊呼中，噼里啪啦滚作一团，然后——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三人以叠罗汉的滑稽姿势，摔进了凉爽的深潭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噗——咳！救命！”路飞在慌乱中呛水。
“白痴路飞！别乱抓！”艾斯在挣扎中，还不忘去捞那个乱扑腾的弟弟。
“我的头发……又全湿了……好不容易才晒干的。”萨博浮出水面，抹了把脸，看着去救人的艾斯和捣乱的路飞，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仰面漂在水上，望着天空，暂时放弃了思考。
露娜依旧安静地躺在最初的岩石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听着身旁传来的落水声、呛咳声、路飞“噗噗”吐水的声音、艾斯气急败坏的吼叫和萨博放弃挣扎的叹息，感受着身下岩石透过湿衣物传来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温热。
木柴在火堆中发出格外响亮的一声“噼啪！”。
“哈哈哈！”卡普洪亮无比的笑声伴着烤鳄鱼达到顶峰的香味一起传来，他一边大笑，锐利的目光从依旧瘫在岩石上的露娜身上扫过，随即又恢复了爽朗，“都赶紧给老夫滚上来！肉烤好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进行下午真正的‘爱的训练’！……”
躺在地上的露娜，微不可察地，将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了些，心想：
上午的瀑布训练你也说是真正的训练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