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纸卦辞渡尘缘 > 37. 错
    倾袖被从身后冲上来的李景毓拉了个踉跄,这才回过神周边有些细微的灵力波动。

    见事已至此已无任何退路,楼玉辞身前突现了个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力握住她的剑身任凭鲜血淋漓在地,而看到这个场面的楼玉辞却猛地起身看着为她挡剑人满眼都是慌张。

    “宵明?”

    倾袖看清眼前人,虽然是张陌生的脸,但看她护着楼玉辞又联想到最近的事情很快就将她和楼玉辞身体里的那颗妖丹对上了号。

    檠妖宵明,以灯化形,生性耿直,常在夜间出没。

    其实就是说她不聪明,当初倾袖读到相关记载时就听说檠妖并不似其他妖那样狡猾,也不以伤人为乐,它们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地宫,作为一盏长明灯燃烧个千百年。

    当时倾袖还挺想亲眼瞧瞧的,这个妖到底不聪明到什么地步以至于需要专门记载。

    如今看来,古籍也不是完全正确的,至少伤人这块……

    “大人,一切事情我一人承担,求大人能给阿玉留一条命。”

    宵明语气几近哀求,全然没了大妖平日该有的嚣张气焰,楼玉辞见她现身连滚带爬慌张地爬到她身边拉住她的袖子不住地摇头。

    “宵明你不能……你不能因为我……”

    可宵明却不理会她的阻止,依旧用那对妖瞳坚定地盯着倾袖,妄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松动,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大人……”

    倾袖回望她眼中却满是冷漠,视线瞥向被她握在手中的剑,鲜血在地上凝了一片,原来妖的血也是红色。

    看着二人的样子,她并无不忍,毕竟不知现在已有多少人丧命于她们的手中了。

    倾袖不语,只向前一步,剑刃慢慢划过宵明的手心,她显然是真的疼了,手上力道只松懈了一分,下一秒剑尖已直指她的咽喉。

    “你怕了?”宵明不得低头,只能被迫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居高临下睨着她的人,虚弱的嗓音在倾袖冰冷的语气中显得更为伏低做小。

    “你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剑尖抵在她脖颈处,血珠渗出时楼玉辞从宵明身后哆哆嗦嗦地爬出来,看清眼前的场面腿一软,手直接按在了宵明流在地上的鲜血上,她看着满手鲜红恍惚了一下,眼前竟闪现了这些年死在她手下的亡魂,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在她那个世界都是限制级的内容,可她却……可她却。

    宵明看着她的样子皱眉道:“你退后!”

    也许是宵明的声音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只见楼玉辞盯着满手的鲜血哆嗦了一下,双手一把抓住了玄霜剑,两人的鲜血就那样融合在一起。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什么都认,跟宵明没任何关系,大人是我为了大皇子的爱,是我……是我……”

    倾袖不去看满脸泪水的楼玉辞,只盯着眼前人,宵明自知身后无路没有再同她讨价还价,只面露忧愁地看向楼玉辞,那神情,明明只是一只妖却流露出人类的情感。

    突然玄霜剑被倾袖莫名收了回去,两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喘息着。

    “你们倒是感情深厚,既然如此又为何要伤害她?”

    宵明正在检查楼玉辞身上受伤的情况,而倾袖这句没有温度的话让她的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她,满眼都是乞求。

    不要说出来,求你了。

    “她知道你接近她的目的吗?亦或是,究竟是谁让你接近她的?她知道吗?”

    楼玉辞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什么叫接近她的目的?

    宵明不是说她魂体受损又见她可怜,故而以妖丹救她一命也是供自己修复。

    “宵明她什么意思?”楼玉辞探身去拉她的衣袖,满眼都是紧张,可当看到宵明不敢看她的眼神时才彻底慌了。

    “你说话啊!宵明你为什么不说话?什么叫接近我的目的?你我不是机缘巧合才相遇的吗?你说啊!”

    楼玉辞顾不得头发散落,用力攥着宵明的衣袖拽得她上半身一个踉跄,即使这样她也不敢看她。

    “你受大皇子谢峥的指派来到楼玉辞身边,应当不是为了在这儿过家家的吧?”

    话落。

    楼玉辞眼角闪了一下,她在吸收倾袖这句话的含义,好难她怎么听不懂。

    为什么提到谢峥的名字?

    宵明不是一直劝说她放下谢峥,怎么如今听着,倒像是他俩才是熟识呢?

    倾袖看着楼玉辞的模样惊讶于她竟丝毫不知。

    “你一点点蚕食她的神志从而成为他登上帝位的一把刀,你们这笔买卖当真是有趣。”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楼玉辞脑中炸开,反应过来后手颤抖着想把额边的碎发挽在耳后,却挽了个空,一种浓烈的情绪冲上来,憋在上头有了眩晕感,心脏更是要跳出胸腔,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可闻,双腿无力地在原地动了几下,手更是顾不得伤口,在那无助地摆弄几下无处可放后将已残破的灯柄握地更紧了。

    “九方!”

    宵明忙厉声想要阻止倾袖接着往下说,又忙回头看着楼玉辞,见她呆呆地看向这边,便顺势就要往倾袖身上发力,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李景毓却上前一步站在倾袖身旁道:“跪下。”

    言出法随,宵明便像受了无形禁锢般动弹不得。

    整这么一出倒在一旁面色难看的楼玉辞却清醒过来,连滚带爬来到宵明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使劲晃着:“她什么意思?你同谢峥本来就是认识的?”

    语气全是指责,可眼眶却满是泪水。

    同大皇子的交易吗?宵明痛苦地闭上眼,过去种种,全是她对楼玉辞的谎言。

    她还记得那日是大皇子婚后不久的某一天,朝堂之上的风向越来越不对,谢峥半夜总是盯着桌上的烛火出神:“阿明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摆脱如今的风波?”

    宵明是自小来到谢峥身边的。

    百年前她被人暗算以至于陷入冗长的沉睡,没想到再一睁眼竟是谢峥捧着她,而在半睡半醒中陪着她的是谢峥在她身旁念书的声音。

    明明才醒来竟又觉得困了。

    即使后来谢峥的母妃得了圣上青眼一路高升,谢峥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他不再是那个只敢在深夜偷偷点灯读书的孩子,她也依旧在心里反复回忆那段时光。

    “我知道是你一直陪着我。”

    那日坐在旧书案边上的少年看着跳动的烛火终是开口。

    他在跟谁说话?我吗?

    宵明大为震惊,他怎么发现的?

    噗嗤。

    谢峥笑了:“毕竟这么多年来,我可是从未添过灯油,寻常的灯如何能亮这么久?”

    坏了,她只当自己不吭不响的在一旁看着就行,没想到忘了这茬儿,这小子这么长时间竟都没提醒一声,可见心思深沉。

    哎算了,一个小毛头罢了。

    “你这孩子不早说。”

    小谢峥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女子瞪大眼睛。

    有鬼啊!

    “什么鬼?在哪儿?你别吓我!”

    小谢峥反应过来眼前人就是同他讲话的妖,而宵明还在谨慎地环顾周围生怕鬼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也难怪宵明觉得这里阴森,一个皇子的屋子竟空空荡荡,一旁的窗子也像是很久没人维护,稍微起点风凉气就要往屋内刮。

    “你不是皇子吗?身边也没个人伺候?”

    “我母妃不受宠,宫中人自会捧高踩低,无妨。”

    小谢峥说这话时并没有抬头,依然在昏暗的灯光下写写画画着,宵明看着掉在一旁的东西随手将它收进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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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盒子倒是眼熟。

    待她拿起地上的东西看到手上蹭了点黑,原来是墨。

    宵明不擅书画,但因着活得久故而对这些物件儿也能辨上几分,那墨块比之他桌上用的那个实在是要贵重不少,不知为何就这样躺在地上。

    小谢峥只顾自己埋头苦读,宵明晃了两圈觉无聊的很便回到灯中,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的灯光亮了很多,光也不再随风左右跳动,这能让夜晚读书人的眼睛好受很多。

    听到动静后谢峥才又抬起头看向桌上的灯,那张稚嫩的面孔凝视着灯芯,眼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手底下不自觉的扣着泛黄破旧的书页,上面俨然记载的是民间术法。

    这术法上明确写着未修道的人类用不了。

    那若是妖呢?

    正要昏昏沉沉睡去的宵明突然忆起了那个盒子,原是在二皇子宫中送出来的东西中见过,想来是送与谢峥的生辰礼。

    只是为何会掉落在地上?

    秋去冬来,无事可做的宵明一直默默地陪着小谢峥长大,二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近,俨然像是对姐弟。

    奇怪今日谢峥下学怎么还没回来,宵明看着屋外阴沉的天,今日怕是有雪,不知谢峥能不能在落雪前回来。

    吱嘎。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宵明松了口气凑上前:“小谢峥回来……”

    进来的人将她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谢峥脚步虚浮着,发丝有水滴落细看有些地方还结了冰,嘴唇冻得都有些紫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

    “你怎么了!”

    宵明慌乱起来,忙将门关严实,拿了干布来擦他的头发,可谢峥冻得直哆嗦哪里还能说出句完整话来。

    烧火还需时间,宵明忙施法点了炭火,手忙脚乱地将谢峥身上湿透结冰的衣服扒下,拿了被子来给他裹得严实,看着他嘴唇红润起来才放心。

    “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谢峥不语只是低头小口抿着热茶,一冷一热的将笑脸熏得微红。

    他将头往被子里缩了缩,宵明知道他不可能在初冬莫名其妙往湖里跳,便将他的头往出拎了拎,严肃地看着他就是要一个答案。

    “是……是……二……”

    “二皇子?!”

    宵明皱眉,二皇子谢凛,她见过那个孩子几次,并不像是行迹如此荒唐的人啊?

    可……她看着谢峥都有点迷糊了的模样也不似作假。

    “二弟应当也不是故意的……”

    谢峥手脚并用爬上床却背对着宵明,肩膀却有些颤抖,她坐在床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听着他小声呢喃。

    “我要是有二弟那般好的命就好了……父皇是不是也能多关心我些……母妃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些……”

    “如果我……再争气些……”

    宵明听着他的这些话越发心疼,刚刚的那些怀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谢峥在她面前总是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如今的脆弱是她从未见过的,哪怕是被捧高踩低,哪怕缺衣少食不被圣上重视,他也总是一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样子,宵明忘记了他不过就是个十来岁的孩童,哪里能做到面对苦难心里真的无所谓呢。

    二弟的命吗……

    宵明看向书架上那本泛黄的书,她闲时曾翻阅过,只一下就翻到了那页写着:移辰。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两人的命运互换,当然条件也比较苛刻,必须二人皆为血亲才行。

    仿佛有人背后真长了眼睛,宵明内心的挣扎都被尽收眼底,那个似乎已然沉沉睡去的谢峥,此刻他的眼睛却在黑夜中越发亮了。

    换命吗……

    宵明手下拍着谢峥的背,听着他细小的鼾声却越发心不在焉。

    换命一事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