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温令昀醒来后先感受到的就是脑袋疼,连忙想伸手去摸一下刚刚昏迷前被撞到的脑袋,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
这一下子脑袋也不疼了,意识也清醒了,看了一圈悄悄松了口气,原来被绑的不止他一人,冬屏千婵钱更都在,也都才从昏迷中醒来。
可惜等会儿他就会为自己的庆幸付出代价。
“这是怎么回事……”
钱更挣脱了几下竟是纹丝不动,才惊觉这绳子竟这么结实,便要大喊。
“哎呀都醒了!”
众人往发声处看去,醒来这么久竟没注意到那边站了个人。
也不怪他们没发现,那玉娘子自他们见面以来就是一个表情跟不会其他表情一样,走路也轻飘飘的没点声响,往那一站感觉连个呼吸都没有。
玉娘子依然笑着,眼睛弯弯的看着他们,像孩童般拍了拍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太好了,我们安禾镇又要有新朋友了!”
没等他们来得及纠结这玉娘子为何做出这不符合年龄的举动就清楚地看到她刚刚拍手时滑落的袖子下藏着的竟是不属于人类的人体结构。
就是那种孩童常拿在手上把玩的玩偶才会有的关节。
玉娘子竟是一只人偶。
这几人里只有钱更没见过这种离奇的事,他在震惊只余看到其他三人面上皆是严肃,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虽说四人都看到了,却都齐齐闭了嘴就当没看到,万一对方要杀人灭口那就很难办了。
“哎呀,被你们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玉娘子反应过来却也没有放下袖子再遮挡起来,而是拍拍手,门口另有一侍女打扮的人闻声走进来,手上还端着些什么。
被发现是人偶有什么可怕的,人类才可怕呢,她们人偶每天只需要笑笑,打扮的漂漂亮亮,不开心了杀几个人,日子总能开开心心过下去的不是吗?
温令昀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来闭上眼。
那么多把刀哦,还有些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没醒,才能看到如此荒诞的场景,真是个噩梦。
真幸运,作为倾袖的小跟班,他只用了一回合就认清了现实,在心里不住地大喊:
大人啊求求你了,到底去哪儿了,救命啊!
很不幸玉娘子正好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温令昀看着她的眼中却无丝毫杀意,还松了口气,下一秒才惊觉:人偶哪来的情感啊!
若不是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他还以为是来跟他唠嗑的,可惜她那样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瘆得慌。
“郎君别害怕,不疼的,你看大家,不都很高兴吗?”
刀背反光到她脸上,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应当会成为我们安禾镇里最好看的人偶。”
成为探花到现在他都很得意自己的长相,万万没想到会有一天这么恨自己生的这般……俊俏。
钱更内心:“终于发现了一个长得好看的缺点了。”
冬屏却疑惑:“温大人长得是好看的吗?要这么说的话其实南辽那个皇子也不赖。”
气氛莫名变得奇怪了。
不过他们这下是明白了这安禾镇中哪来的这么多人。
“可我明明看到并非所有人都是……呃你们自己人。”
冬屏头一次词穷,停顿了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词。
“对的对的。”
玉娘子拿着刀高兴得拍手,温令昀赶忙将腿往回收收怕她松手扎到他腿上。
“他们呀,他们都是慕名而来想要成为安禾镇中的一份子的好朋友呀,但是,玉娘子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跟他们玩,于是我们定好了,举行空山礼随机选择幸运儿来融入我们安禾镇这个大家庭,我真的超爱大家哦。”
这下大家是全明白了,什么空山礼什么闭庭仙,原来目的就是为了把人类变成同他们一样的怪物。
“所以说,你们!”
话锋一转,玉娘子拿着手上的刀猛地指向温令昀。
“你应该觉得荣幸至极,即使没有当选,也能获此殊荣。”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温令昀在心里大喊,嘴却闭得紧紧的生怕惹到她。
温令昀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不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要不然感觉心脏都要出来了,内心来来回回呐喊着的就那么一句:
“大人救命啊!”
棺材里
倾袖哆嗦一下,怎么感觉听到温令昀的声音了?
想起她那不争气的徒弟,也不知能不能靠他找到这里来。
“李景毓你还活着没?”
“姑且算吧。”
其实她觉得李景毓应当命硬得很不用她操心,但就是这样的环境下,听到熟悉人的声音总是好很多。
“倾袖,我能问你个事吗?”
“不能。”
“哦。”
倾袖有些无奈,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
“问吧,我开玩笑的没听出来吗?”
李景毓配合着笑了一下:“一直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不会开玩笑呢。”
真可惜啊他看不见她的白眼。
“你和……温大人,之前就认识吗?”
倾袖愣住了,她以为他要问些关于北邺朝堂的事,再不济也是些正经事,结果竟是她和温令昀?
不解却也愿意回答几句,毕竟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知道这些事也无妨。
“嗯……算是吧,亦师亦友。”
李景毓眼中闪过一丝幽怨。
“没别的意思,你俩虽然装着不熟,但感觉你俩还是挺默契的。”
哈?默契?从哪里看出来的?这几天他俩话都没说几句吧。
还有,他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默契吗……可能是因为……”
哎不对,她干嘛就要顺着他的话说?于是马上刹车不再往下说一个字。
“因为啥?”
……
“到底因为啥?”
李景毓听不到她说话还往右边蹭了蹭想要离近些听真切点。
“不告诉你。”
“你!”
李景毓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说个软话求求她,只听见外头发出了哐的一声,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于是两人都噤声了。
千婵怎么这么安静?
其他人不了解千婵,冬屏还是很了解她的,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可事实上,千婵确实就那样严肃地被绑着,眼睛盯着某处一直没有看他们这边的情况。
这孩子不会被吓傻了吧,冬屏心想。
只见下一秒,千婵突然拔地而起,从背后夺下玉娘子手中的刀,将刃抵在她咽喉的位置,钱更一个从军的汉子对她这个反应赞叹不已,冬屏看向千婵刚坐着的地方,绳子散落一地,一片碎琉璃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那块琉璃本是千婵觉得稀奇又好看才捡来想留个纪念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你干什么啊!放开我放开我!”
玉娘子尖声尖气地像是生气了,千婵却笑了:“你当我傻啊,放了你?等你杀我们吗?”
“不是杀你们!不是!”玉娘子声音变得锐利异常。
“我是在让你们变得幸福啊!”
“你一个木偶哪里懂人的情感。”
千婵将放在一旁的托盘用脚踢翻,将散落在地的刀踢到钱更脚边,见他划开捆绑自己的绳子后,才算松了口气。
“我如何不懂,我懂……我懂。”说罢她抽泣两声,却没有泪水流下。
千婵看了一旁呆站在那没有动作的侍女,更是嘲讽,这就是你们人偶说的情感?
几人合力将这二人绑起来后瘫在地上只觉真是劫后余生。
“你们把那两人搞哪里去了?”温令昀没好气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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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玉娘子像是没听懂,歪着头只一直眨巴眼睛。
大家正商量接下来的对策,刚才那个侍女人偶突然直挺挺地站起来,接下来玉娘子也站了起来,二人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了一样,看了对方一眼嘴里喃喃着:“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两人就直接凭空消失在视线中,独留那一地的麻绳。
钱更上前绕着多看了几眼,觉得这事可真是奇了:“刚才她俩嘟囔什么呢?”
“到时间了?”温令昀离得最近,听得很清楚。
“到什么时间了?”
四人顿时都像被闪电劈中般,脑海里闪过那个侍女同他们讲的话:“今夜子时,顶楼。”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他们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忙跑到走廊推开厚重的窗,窗外的天已渐渐暗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棺材突然被打开,一股清凉的气体涌入鼻腔,总算是能正常呼吸了。
柔和的光在此时有些刺眼,倾袖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突有一股灵力将她从棺材里提溜出来悬在空中,头脑还有点昏,她下意识看向李景毓那边,瞳孔骤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一幕。
只见李景毓发丝有些散乱却……却穿着红色的衣裳,她忙看向自己,满眼的红让她马上清醒了。
婚服?!
显然李景毓也看到了,一脸震惊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
怪不得她在棺内时总觉衣服厚重,还以为是因为喘不过气导致的,他们身上穿得竟是大婚时才穿的礼服。
再看四周的装潢更是华丽无比,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堂前正中央还贴了个大大的囍字。
在场的第三人在此时终于开口:“欢迎二位新人今日在此喜结连理,请允许我在此介绍自己,我是今日的司仪,玉辞。”
玉辞?
“你就是玉娘子?”
玉辞忙点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新娘子不光漂亮还聪明,新郎真是好福气。”
倾袖和李景毓面上都尴尬得很,偷偷挣扎了几下却是徒劳,他们如今没了灵力根本挣脱不了这玩意儿。
这时空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玉辞欣喜道:“阿玉你们终于来了,差点就误了吉时哦。”
映入眼帘的正是刚刚被绑在那的“玉娘子”。
“抱歉娘子,刚刚正在跟新朋友交流感情呢。”
玉辞点点头,便不再追究此事。
只见她俩低垂眉眼冲着倾袖李景毓福了身,摇身一变成了两个做工精巧的相偶,坐在红烛旁,眼睛弯弯嘴角也弯弯,瞧着喜庆得很。
李景毓看着玉辞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山中的那个对吧?”
他总觉得这个玉辞有些眼熟,当初在山中他去察看情况时,瞥见了一个类似人形的身影一闪而过,因为急着找其他消失的人就没深究。
倾袖闻言仔细看着她,看着额间的印记若有所思:“檠妖?”
可转而又皱眉有些欲言又止:“你是怎么变成妖的?”
玉辞本是笑着,听这话神色骤变,瞬移到她面前,伸手就掐住倾袖的脖颈,纤细的手上青筋暴起,看着柔弱却力道颇大,感觉下一秒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倾袖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过几秒就开始意识模糊,恍惚间眼前浮现了很多幼时的画面,当然都不怎么美好便是了。
“别丢下我,元徽。”
混沌中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不是我的记忆。
倾袖有些疑惑,想再探究却已结束了。
“住手!”
李景毓疾言厉色呵止玉辞,她被莫名的愤怒冲昏了理智,哪里听得进去,但却在李景毓声止之时不自觉松了手,那股子没能释放的力道在身体里乱窜了一阵终是平息下来,她擦了嘴角的鲜血,看向李景毓时的眼中有了恐惧。
言出法随。
倾袖大口呼吸着,却随着玉辞一同看向他,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