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木田村倒是有两件趣事。
一是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不光能掐会算,医术更是绝佳,引得不少人都去围观一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人模样生的好,尤其是在乡下地界儿更是稀奇,自然让人心向往之。
二是周娘子家的绣绣同赵元宝要成亲了。
说起那绣绣的事村中大多议论纷纷,说来也是怪异,不过十多岁年纪头发竟已白了过半,眼尾似是也生出细纹,瞧着竟比原本的年龄大上不少。
不过好在婚礼还在如期准备着,并未听到赵家悔婚的传言。
“他们家哪里敢悔婚。”
村口大树下总是有那么些爱嚼舌根的村民。
“若不是绣绣那日相救,那老赵头早就没命了!”
一众人好奇心驱使都往前凑了凑,更是有不嫌事大的人嗑起了瓜子,见人故弄玄虚半天不往下说都催促了起来,恨不得给人脑袋打开先睹为快。
“好好好我说我说。”
前些日子天刚黑未黑之时,就有村民急急忙忙地去找绣绣。
“周婶子!绣绣在家吗?”
周娘子忙从屋内出来擦着手,看来人一副焦急的神情忙问怎么了。
原是他们同老赵修缮村里的屋顶时,他不慎踩空摔了下来,其实村中的屋子并未有有多高,可他却是寸,摔下来不消片刻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下子众人都慌了神,人群中有人知道二狗的事,赶忙喊道去找绣绣。
绣绣一听是赵元宝家出事了立马赶去,生怕耽搁一秒。
当她到的时候老赵的身体只有余温,赵元宝跪在一旁哭嚎着爹。
她忙抓起一旁的刀抹了手,却被赶来的周娘子一把抓住。
“绣绣,你的身子。”
绣绣却一脸决绝,赵叔是她失忆后见到的第一人,这些日子里对她也是多有照顾,就算他不是赵元宝的爹,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就此西去。
赵元宝听到动静,红肿的眼睛看到绣绣时亮了一瞬,却连忙想要阻拦,可绣绣却先他一步将手放在了赵叔的胸口。
一瞬间比之之前还要猛烈万倍的痛苦席卷全身,使她一时间只能蜷缩在地动弹不得。
好在赵叔在一刻钟后就恢复了正常呼吸,人也有了苏醒的迹象,绣绣仿佛抽力般,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意识消散前她听到的是赵元宝抱着她满是哭腔的告白。
“绣绣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
“原是如此。”
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感慨。
“你们说那赵家小子是真心的吗?亦或是携恩图报呢?”
不等其他人附和几句,人群中出现了嘘声,原是有眼尖的看着远处的二人正是刚才故事里的主人公。
顿时作鸟兽散。
“元宝哥……我如今这样只会是拖累……你我二人的婚约还是……”
几日不见绣绣的头发几乎花白了,眼角的细纹在苍白的脸上更是显眼,如今就连眼睛也是不大好了,整个人竟有了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绣绣。”赵元宝捧起她的脸,擦去眼角的泪水。
“你我二人的情分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结束,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样子。”
绣绣听这话又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不好再提分开的话。
此时另一个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赵元宝皱眉看向此人,穿的破烂却难掩出尘的长相,但打扰他夫妻二人着实可恶。
来人无视赵元宝的不悦,只对着绣绣说道:“姑娘,林深多迷雾,莫近岸边人。”
那人站在她一旁,挡住了直射过来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
绣绣抬头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却只看到一张有些模糊的陌生面孔。
“先生是?”
“在下单名一个谨字,谨慎的谨。”
“谨道长……”
绣绣知道最近的传言,其实她也想见上一见,不知她是否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
赵元宝此时却有些不乐意了。
“原是近日村里传言的那个招摇撞骗的道士。”
绣绣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过于无礼。
“元宝哥,我想和谨大夫单独谈谈,可以吗?”
赵元宝向来听绣绣的话,鼻子冷哼一声就转身走到一旁去了。
“不好意思,许是过两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事务繁忙他才急躁了些……”
谨道长听却有些急切:“你要成亲了?”
说完才觉不妥,绣绣听罢却笑了,神色染上一丝黯然。
“你也觉得我俩不够般配是吧,他还那么年轻,我却……”
“我不是那个意思。”谨道长忙插了话:“皮囊不过是个承载灵魂的容器罢了,无甚重要。”
“姑娘可是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何事?”
绣绣听这话是有些心焦,又因探身过去想要听得更真切些,脚下不稳晃了一下,谨道长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顺势弯下腰,低声耳语:
“天机不可泄露,姑娘谨记一句,‘林深多迷雾,莫近岸边人。’”
夜已深,绣绣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中一直回响着白天的那句话。
“林深多迷雾,莫近岸边人。”
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谨道长这人为何让她感到如此熟悉?就好像他们已认识了长过百年那样的熟悉。
绣绣想到这赶忙摇摇头,想什么呢,自己过两日便要与元宝哥成亲了,也许明年他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不由得羞红了脸颊。
“叩叩。”
窗框突然响起了轻轻敲击的声音。
这时她想起之前梦里的场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但那声音又起,就这样来回了好多次,大有绣绣不去看看就不罢休的架势。
于是她只得壮着胆子,慢慢挪到床前,右手颤抖着触碰到窗沿的那个瞬间凉意遍布全身。
“哗啦。”
她闭着眼睛就像上次在梦中那样。
“绣绣姐姐。”
耳边响起的是细声细气的童音。
她这才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阿花?”
那个小女孩就是之前她见过的,扑倒进她怀里的小童,后来她问过娘才得知这孩子叫阿花,父母早已不在了,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除此之外其他的却是三缄其口,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后来她也碰到过这孩子几次,一开始不愿意说话,到现在却能主动喊她一声:“绣绣姐姐。”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阿花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说:“来。”
绣绣知道她语言上有些障碍,只得哄着她:
“阿花乖,这么晚了先睡觉,明日姐姐再陪你去好吗?”
“来。”
“阿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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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花只重复一个字,看着绣绣有些恼了也没有别的表情,一直是带着一副浅浅的笑容。
绣绣没法,只好穿了外衣,想着把她送回睡觉的地方去。
为了不吵醒周娘子,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院门绕到一旁,阿花在那里等着她。
“来。”
还是一个字。
绣绣上前想去拉她的手,阿花却扭头跑开了。
“阿花别跑当心摔着!”
绣绣身子不好在后面只能紧赶慢赶地跟上,而二人的距离竟也是刚刚好,不会跟丢但也无法再靠近一点。
眼瞅着路越发不好走,已偏离了绣绣平日的生活环境,可阿花的脚步却始终没停。
“阿花你到底要去……要去哪里?”
绣绣觉得有些气喘,她没来过这里,看着四周,环境陌生的很。
她无法抛下一个孩子半夜在这么僻静的地方,只好一边记路一边拨拉着杂草,以免自己被绊倒把人跟丢。
说来也是奇怪,阿花竟如此灵活地穿梭在这片杂“草地。
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停下了,停在一个小屋前,绣绣从未见过这个房子。
这是谁家?
她好奇上前,阿花却转过身直直看向她,食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身钻进了一旁的草丛后就消失不见了。
绣绣走上前有些着急的找寻阿花的踪迹,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不见了。
她生怕有动静引来山中野兽,只得轻手轻脚地查看杂草丛生的草堆,不知她是不是躲在里面。
“绣绣后续生活到你家我怎么办?”
自己的名字从乌漆麻黑的屋内传出。
好耳熟的声音。
她侧身站在屋子边,正好能看见屋内的场景。
当她看清屋内人时却是一惊。
娘?!
她不是在家睡觉吗?
“自然由我儿子所管了,谁让我儿子有本事呢?”
又是一耳熟的声音。
赵叔!
什么叫我归谁管,什么意思?
可下面的对话越听越是心惊。
“我废了那么多功夫让她不去想那些没用的,最后好处全让你们家落了?这合理吗?”
“那你还有其他办法能让她献祭吗?”
周娘子哑然。
“好了都别吵了,周婶,待绣绣嫁过来后好处我多分你一份,当全了你这些日子的劳累。”
元宝哥为何也在?什么祭祀?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这还差不多,那就这么说定了,待大婚之日,便是我们获得永生之时。”
“记住,切记看好她,别叫她死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那个病秧子我是看一眼都烦。”
“待事情办完,你想娶几个爹都同意,只是如今得先稳住她……”
“那大人那边……”
“自然是先瞒着……”
“若是谁走漏了风声,我们都得死知道吗?”
明明是盛夏,绣绣却觉浑身凉透了,泪水早就成了断线的珠子,她却无知无觉。
她亲眼看见,那扇窗里坐着或站着,熙熙攘攘有一屋子人,没有点灯,但她全部认识,娘、元宝哥、赵叔、孙娘子、二狗……
村子里的人都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谋划着她的死期。
她能看见他们神情中的狂热,就如同她曾经看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