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或者说,他们也托人带话给王秀珍。
只是王秀珍心里有气,也怕苏家生气,因此并没有搭理她们。
“大伯母,二伯母怎么了?”苏鲤好奇地问。
“他们自然又是来要钱的,想让你二伯母出银子,供王家的侄子读书。说是那孩子有天赋,是个读书的料,不能耽误了。”
“那王家婆子哭天抹泪的,说你二伯母如今发达了,不能忘了娘家。”
赵淑慧说着说着,便愤怒起来,那王家哪有一个是读书的料。
王婆子说的那个侄子,赵淑慧不是不知道,成天偷鸡摸狗的,别说进士了,他要是能考上秀才,怕是得等王家祖坟烧着了才行。
“那后来呢?二伯母给了?”苏鲤又问。
如果王秀珍没给,赵淑慧只怕是也不会说出来。
不过,一路无聊,鸡毛蒜皮的事说说也有可能。
“你二伯母那个人吧,好了伤疤忘了疼,被王家婆子哭了几嗓子,就心软了……”赵淑慧摇了摇头。
为了这个事情,苏老太气得差点晕死过去。
但王秀珍却说,如果那孩子真能读出个名堂,王家出了读书人,对苏家也是好事,两家往后也能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苏鲤都忍不住笑了,不是她瞧不上王家。
就王家那样的,就算真的出了个读书人,只怕也是个贪官,跟他们割席也都来不及。
赵淑慧说到这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王家当年是怎么对她的?她全忘了。”
说完,赵淑慧又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苏鲤只是个小姑娘,她未必懂这些。
但苏鲤却道:“二伯母未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只是想在娘家人面前抬起头来罢了。”
可是这个头哪有这么好抬的,得给银子才行。
王家,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现实得厉害。
不过,想起王秀珍那些年被娘家人当牛马使唤、差点被卖到窑子里的事,苏鲤的眼神中透出冷意。
“没想到我们鲤儿小小年纪,看得这么通透。”赵淑慧虽然感慨,但也习惯了。
“大伯母,那银子给没给?”苏鲤又问。
如果银子给了的话,那只怕是要费尽心思才能要回来。
“没有,你二伯母正要掏银子的时候,正好被苏麒和苏麟给瞧见了。”
赵淑慧说到这里,眼里露出了笑意,“那两个小子,鬼精鬼精的。苏麒一看不对劲,给苏麟使了个眼色,苏麟就跑去叫你奶了。苏麒自己缠着你二伯母,你二伯母还糊弄他,说就是跟姥姥说几句话,让他别闹。”
“后来我奶来了?”苏鲤问。
“那是自然,听见王家人过来,你奶跑得比谁都快。”赵淑慧笑出了声,“你二伯母看到你奶过来,立即就怂了,那王家婆子还想说话,你奶哪能让她开得了口,指着她骂,当初要把女儿送到窑子里,这会儿好意思过来找?”
有这样的婆婆,看着厉害,但心里拎得清,日子才能好好地过下去。
苏鲤忍不住笑了:“那王婆子就这样走了?”
赵淑慧点头:“许是还要点脸,竟真的走了。”
苏鲤猜想,不是要点脸,而是进城来闹,王婆子自己心里也没底。
苏鲤很庆幸,得亏家里有苏老太在。
老太太看着话不多,心里明镜似的,谁想打苏家的主意,门儿都没有。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苏鲤把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马车走了三天,到了骊州城。
骊州是大城,比陵北府还繁华。
骊州城城墙高耸,青砖灰瓦,城门洞子上刻着“骊州”两个大字,笔锋苍劲,定是出自名家的手笔。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牵驴的、推车的,挤得水泄不通。
守城的兵丁靠在墙根下打哈欠,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出的行人,也懒得盘问。
苏大福骑在马上,回头朝马车喊了一声:“鲤儿,咱们进城先找客栈,歇会儿再带你们出去逛逛。”
“好的大伯父。”苏鲤立即应了。
之前在路上,就商量着要来骊州城歇两天,赶了这些天的路,人乏了,牲口也乏了。”
苏鲤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招牌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空气里飘着煎饼和卤肉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这一路上虽然没有饿着,但也没吃上好吃的。
一行人找了个干净的客栈,正好有一个空院子。
院子墙角种着几丛翠竹,廊下挂着两排红灯笼,收拾得干净利落,他们便定了这个院子。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说话和气,见这一行人虽然衣着不显,但开口便把院子定下了,可见也不是一般人,因此态度更加殷勤。
苏鲤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一个小花园,园子里有个小小的假山和池子,池子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白相间,已呈败相的荷叶间慢悠悠地游着。
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那几尾锦鲤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纷纷游过来,朝她摆了摆尾巴。
“你们好呀。”苏鲤小声说。
锦鲤尚未开智,听不懂苏鲤的话,但本能地对她很有好感。
笑了笑,苏鲤转身去收拾行李。
雪团从笼子里放出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池子里的鱼,尾巴一甩一甩的,但它到底没扑下去。
荷归把箱笼打开,把衣裳一件一件挂进衣柜。苏鲤带的衣裳不多,但每件都是周芸亲手做的,针脚细密,料子也舒服。
荷归挂好了衣裳,又把书匣子摆在桌案上,整整齐齐地码好,她知道姑娘这几日肯定还是要看书的。
“姑娘,这几本书是你这几日看过的,要翻的放上面,不翻的放下面。”荷归问。
苏鲤看了一眼,点头:“挺好的,就这样吧。”
傍晚时分,苏大福说出去逛逛,看看骊州城的夜市。
赵淑慧累了,说不去,要在客栈歇着。
苏鲤本来也不想去的,但陈言阙在门外敲了敲门,说:“鲤儿,骊州的夜市很有名,不去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