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夫人拉着周芸的手，说了好些话，夸苏四福是前程不可限量，又夸苏家会养女儿。
陶夫人每夸一次，陶宝珠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周芸倒是被陶夫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夫人过奖了，菩萨保佑，运道好罢了。”
陶夫人看了苏鲤一眼，笑道：“运道好，也是本事，要不菩萨怎么就保佑你们家呢。”
这话周芸不在意，不过是客气话罢了。
但陶家母女却是各有心思，陶夫人感慨，同样的年龄，自家正经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倒不如周芸乡野农妇养出来的姑娘。
而陶宝珠却盯着苏鲤，脑子里转着杜嬷嬷的那些话，猜想苏鲤到底会不会是陶家真正的女儿。
或许陶宝珠的眼神过于明显，陶夫人微微皱眉：“宝珠，你去瞧瞧，大厨房的点心怎地还没端过来。”
“……是！”
陶宝珠知道母亲这是要赶自己走，虽然应了，但却很是委屈。
走到门口，正好碰到匆匆赶来的陶允诚。
“五哥，你怎么过来了？”陶宝珠看向陶允诚。
“我听说苏四太太来回礼，便过来请个安。”陶允诚回道。
“五哥，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家，你至于吗？”陶宝珠撇了撇嘴。
“宝珠，你这说的什么话？”陶允诚皱眉，“我去过苏家送礼，与苏四太太也说过话，既然在家，怎能不过来见礼。”
陶允诚回得坦荡，除了他说的那个理由，他和苏鲤也熟啊。
“五哥，你吼我？”陶宝珠眼圈突然就红了。
“宝珠，我只是在跟你讲道理。”陶允诚的声音缓了缓。
“五哥是说我不讲道理？”陶宝珠的眼泪滚了下来。
看到陶宝珠这样，陶允诚叹了口气。
“我现在进去见礼，回头再跟你细说。”陶允诚说着，便抬脚进了屋。
陶允诚进了屋，陶宝珠正要跟进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陶宝珠一回头，正好看到杜嬷嬷。
“姑娘，你且忍一忍，别跟夫人和五公子闹。”杜嬷嬷叮嘱陶宝珠。
“我知道，我又不蠢。”陶宝珠深吸一口气。
进了屋，里面其乐融融，陶宝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外人。
陶夫人看了陶宝珠一眼，见她空着手进来，站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也没说句什么，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说也说不明白，以后还是给她找个富贵人家的小儿子嫁了吧。
不用承担什么，悠悠闲闲地过日子也好。
可就宝珠这性子，她未必愿意吧。
到底不是世交，周芸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不留下来吃顿饭？我倒是想与你交好。”陶夫人说的是真心话，这样应该就可以时常看到苏鲤了吧。
“不打扰夫人了，还有些旁的事，下回一定来叨扰。” 周芸客气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不强留了。”陶夫人说着要送，却被陶宝珠摁住道，“娘，您身子不好，我替您送送苏四太太和苏三姑娘。”
“是啊夫人，您别忙了。”周芸赶紧道。
“行，那就依你们。”陶夫人心里又有些欣慰。
孩子有的时候长大，其实就是一瞬间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在回廊上，陶宝珠忽然放慢了脚步，等周芸离远了些，才压低声音说：“苏鲤，你得意什么？你爹不过是个六品罢了，这再往上走，可得拿命来换，你永远比我低一头。”
苏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陶宝珠，笑了笑：“陶姑娘，我没得意。我是来回礼的，你要是觉得我碍眼，我以后少来就是了。”
陶宝珠被她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宝珠。”陶允诚后面赶了过来。
陶允诚扶陶夫人歇下，因此晚了几步，但他听力好，陶宝珠说的话，他已经听见了。
“苏三姑娘，我替宝珠给你赔个不是。”陶允诚朝苏鲤作了一揖。
苏鲤摇了摇头：“陶五公子客气了，陶姑娘也没说什么。”
陶允诚一直把周芸和苏鲤送到门口，才拉着陶宝珠转身回了内宅。
陶宝珠被拉着脚步踉跄，回头瞪了苏鲤一眼，眼里满是恨意。
陶允诚把陶宝珠拉回她的院子，关上门，转身看着她。
“宝珠，你想干什么？”
陶宝珠坐在椅子上，别过脸去，不看他。
陶允诚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宝珠，你为什么对苏三姑娘有这么大的敌意呢？”
陶宝珠咬着嘴唇，瞪着陶允诚，半晌才道：“我就是不喜欢她，她最是虚伪，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狠。”
这话让陶允诚想起了清风寨的事，好像……也对！
但苏鲤的狠，却让人不厌恶，反而让人佩服，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宝珠，你不了解苏鲤，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陶允诚盯着苏鲤，“她做事有分寸，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总说她欺负你，可每次都是你先开口的。”
陶宝珠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五哥，你到底是谁的哥哥？你居然也帮她说话？”
陶允诚站起身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是你哥哥，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宝珠，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再这样，吃亏的是你自己。”
陶宝珠别过脸去，眼泪又掉了下来。
陶允诚看着陶宝珠，不明白她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陶允诚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陶宝珠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没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帕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恨苏鲤。
不是因为苏鲤做了什么，是因为苏鲤什么都没做，就让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
怎么叫她不恨呢？
此后，天气热了起来，狗都懒得动，苏鲤没事就待在空间里避暑。
灵泉空间越来越大，在木屋的另一边，居然又出现了一个书房，书房里什么书都有。
苏鲤每天在空间整理这些事，遇到有兴趣的，甚至能看上一整天。
不知不觉，一整个夏季就这样过去了。
一场雨后，天气凉了下来。
九月的一天，京城来了一封信。
信是苏龙寄的，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家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