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临终前的嘱托,年少时姐妹相依为命的时光,那些刻在血脉里的亲情,种种这些压过了她心里的怒气。

    她看着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四姨,握着拳的手缓缓松开,最终只能无奈地妥协。

    “起来吧。”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四姨瞬间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长姐……你……”

    “这次我放你出去。”董卓侧过脸,不愿再看她狼狈的模样,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警告。

    “但这是最后一次。四妹,我念及亲情饶你最后一回,若是你日后还不知悔改,再敢动半分歪心思,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四姨瞬间喜极而泣,连滚带爬到董卓脚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不停地点头道谢。

    而董卓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亲情这道枷锁,终究是自己这辈子,都挣不脱的软肋。

    *

    董千玖听说董卓轻易就把犯错的四姨放出来,一股无名之火顿时燃遍全身。

    慕语险些被害了性命,这般滔天过错,本该重重惩戒以儆效尤,妈却只因几句哀求就全盘饶恕。

    她没有半分迟疑,径直快步走向城堡书房,推门而入时,周身寒气几乎笼罩了整个房间。

    董卓坐在书桌前,神色平静淡然,没有被她的气场所影响分毫。

    “妈,您怎么能把四姨放出来?”董千玖压抑着心头不满,语气冰冷又郑重。

    “惩罚归惩罚,我总不能赶尽杀绝。”董卓无奈地摊摊手。

    “她险些害死一个人,这不是小事!”董千玖上前一步,眼底满是寒心。

    “阿东,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还活着的亲姐妹。”董卓轻轻叹了口气。

    “亲情摆在面前,我怎么可能一辈子把她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就算她有错,我这个姐姐,也只能原谅。”

    “您只顾及姐妹亲情,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做,对慕语有多不公平吗?”董千玖既愤怒又失望。

    董卓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妥协与疲惫:“我知道你心疼你的人,但我也心疼她。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警告她,以后绝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

    话已至此,再多争辩也没有意义。

    “既然妈念及亲情,那我无话可说。”

    “但四姨手中执掌的全部地下产业,包括夜场、造金场以及赌场生意,必须让她尽数交出来。”

    “她心性歪斜,私心太重,不可信。”她冷冷地道。

    闻言,董卓面露迟疑,带着几分无奈的劝解:“阿东,你这样做未免太绝了。一次性收回她所有的权势,等于彻底抽空了她的一切。”

    “没了这些东西,她一无所有,往后余生和被废掉的闲人,又有什么区别?”

    董千玖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弧度,态度分毫不让:“四姨如今也年过四十,往后便让她专心调理身体,钻研恢复生育的法子就够了。”

    董卓浑身一僵,看着眼前冷静残酷,滴水不漏的女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陌生的寒意。

    自己太清楚阿东的性子。

    但凡她说出这番话,便是已经铁了心肠,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此时的董千玖已恢复了那副沉稳淡漠的模样,声音淡淡落下,彻底敲定结局:“明天一早,我会让人接手她的所有产业。”

    “从今日起,四姨不再参与董家任何生意,不得插手任何事务。”

    董卓闭了闭眼,满心疲惫:“罢了……你既已决定,我多说无益。只盼你日后,莫要太过绝情。”

    听到妈的话,她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漠然。

    绝情?

    心软,才是最大的死局。

    *

    董千玖缓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慕语正蜷缩在飘窗的软垫上,怀里抱着一只白熊玩偶。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忐忑,一看到她略显疲惫的脸色,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姐……”慕语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轻微的发颤,“是不是,她……被放出来了?”

    董千玖心头一紧,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对不起,阿语,是姐没办好。”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鼻尖微微发酸,却没有哭闹,声音闷闷的:“那她以后,是不是还会来害我?我好怕……”

    “不会的,我不会再让她靠近你半步。”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慕语微微抬起头,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小声问:“姐……你刚才去找妈,是不是吵架了?”

    董千玖心头一暖,轻轻捏了下他的脸:“没有吵架,别瞎想。”

    他用力点了点头。

    风透过窗缝拂过窗帘,房间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裹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

    万斯手肘轻抵着桌面,不急不缓地搅动着杯中温热的拿铁,奶泡被温柔搅开,棕色液体缓缓旋出圆润的涟漪。

    片刻后停下动作,视线稳稳落向对面仍在办公的女人。

    哪怕是短暂的午休时光,董千玖依然在专注工作。

    “千玖,这么多年从未见你谈过恋爱,也没对谁动过心。”万斯无所事事,又开始说些没有营养的闲话,“你该不会是无性恋吧?”

    这话落下,她正在敲字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闪过一丝怔忪。

    自己并非没有被人问过感情问题,可万斯这般直白点出“无性恋”,还是让她心头微沉。

    这些年,自己确实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心动,不管是异性或者同性,连一点欲望都没有。

    “午休时间,非要聊这种话题?”她微微偏头,想要逃避问题。

    “就是难得清闲,才想问。”万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坐姿微微前倾,探究的意味更浓。

    “别问我,我也不清楚。”她垂眸,话中带着几分自我怀疑。

    旁人谈及情爱时的欢喜与悸动,她从未体会过,也从未向往过。她本就默认了自己对情爱毫无兴趣。

    万斯见她没有反驳,当即更加确信:"是不是有问题,一试便知。今晚我带你去个地方,验证一下你对男人有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董千玖心生疑惑,却也没有拒绝,自己也想知道怎么验证个法儿:“今晚去哪里?”

    “等你去了就知道。”万斯笑得不怀好意。

    *

    傍晚,慕语手捧着几本书,顺着人流慢慢走出校门。目光扫过街边人群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宁诺。

    她穿着清爽的休闲衣,身姿利落,带着独有的飒气,安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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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地站在树下,眼睛一直凝望着校门的方向,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在看见慕语的瞬间,双眼瞬间亮起光亮。

    这几年两人断断续续也有联系,但自从宁诺去了警校,见面的次数便寥寥无几。

    慕语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疏离:“诺姐,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宁诺收敛了眼底的期许,弯了弯唇角,却藏着一丝紧张:“挺好的,训练、课业都快结束了,我警校马上就要毕业了。”

    顿了顿,鼓起勇气又问:“阿语,我的毕业典礼,到时候你有没有空来给我庆祝?”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心愿,想让自己最耀眼的毕业时刻,能有喜欢的人在场见证。

    闻言,慕语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歉意,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啊,诺姐!”

    “那段时间我刚好要备赛,是很重要的一场比赛。估计抽不开空,去不了你的毕业典礼。”

    简单的几句话,轻轻打碎了宁诺所有的期待。

    方才还带着光亮的眼眸瞬间黯淡下去,脸上的欣喜一点点褪去,铺满心口的是密密麻麻的失落。

    “没,没关系!你的比赛更重要!”她连忙摆手,“我到时候拍视频发给你看吧。”

    慕语礼貌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轻声道:“那下次再聊吧。”

    说完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宁诺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份深藏已久的情愫,经过无数个日夜的沉淀与酝酿,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冲破了所有克制。

    她追上去挡在他面前,望着眼前始终温和疏离的心上人,突然郑重地道:“阿语,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猝不及防的告白,让慕语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场景。

    短暂的怔愣过后,他迅速回过神,没有丝毫暧昧与拖延,态度坦荡又干脆地拒绝。

    “对不起。我目前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和打算,暂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

    闻言,宁诺心口骤然一沉,所有的侥幸和期许,彻底落得全盘皆空。

    慕语看着她落寞的神情,心中略有歉意,却不会因为心软而含糊态度。

    恰好一辆空的计程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他微微颔首,轻声道:“我先回家了。”

    说完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车内。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计程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离校门口,朝着远方的道路开去。

    宁诺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望着那辆车子越开越远,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满心失意,独自收场。

    *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隐秘又奢靡的酒吧门口,霓虹灯光暧昧流转,门口进出的人寥寥无几,一看就是小众的高端会所。

    两人走进去,舞台上聚光灯亮起,数个穿着暴露衣衫的美男正随着音乐舞动,肢体动作极具挑逗性,台下坐着不少目光炙热的看客,氛围浓烈又暧昧。

    万斯特意选了舞台正前方的位置坐下,推给董千玖一杯酒水,挑眉看向舞台:“你仔细看,看看台上的人,有没有觉得心动,或是产生任何生理上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