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整理好面上神色,抬手敲响了书房门,在得到应允后缓步走入,对着主位上的董卓恭敬行礼,姿态放得最低。
先是假意寒暄了几句产业的近况,等到气氛合适,才状似无意地抛出了自己酝酿好的毒计。
“长姐,方才我在外面听见了你继子的事。那孩子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握着百亿遗产。”
“阿东念着情分,舍不得动他的遗产。这笔巨款就这样白白放着,那得多可惜。”
“既然阿东不舍得,那我愿意代劳,替长姐分忧。”四姨诚恳的态度,仿佛全是为董卓着想。
“我愿意收养慕语为干儿子,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对待。而他名下继承的那百亿遗产,全数交由长姐处置,分文不入我私库。”
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她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董卓,再也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我别无他求,只求长姐能念我这份忠心,让我重新回到武器库。阿东年轻,一人把控全局终究吃力,我有经验有人手,可以协助她一块打理董氏产业,绝无半分二心!”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只要董卓点头,慕语和他手里的百亿财富,就会落入自己的手中。
良久,董卓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自带让人胆寒的威压:“你刚才说,想要收养慕语为干儿子?”
四姨心头一喜,以为对方动了心,连忙应声:“是,那百亿资产,不该就这么闲置着。我愿意担下所有骂名,为董氏敛财。”
越说越笃定,仿佛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
“放肆。”
一瞬间,书房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四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浑身一震,脸色猛地发白,慌忙跪伏在地。
董卓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刚才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全没了,只剩下能决定人生死的狠劲。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打遗产的主意?”
“慕语是阿东的情人,他的一切都是阿东的,你敢觊觎阿东的东西?”
闻言,四姨浑身发抖,连连磕头:“长姐,我错了,我完全都是出于为董家着想,没有想要跟阿东抢啊。”
董卓冷笑一声,言辞间尽是讥诮,“你打的那点算盘,真当我看不穿?既想要百亿遗产,又想要武器库的管理权。”
“我之前把造金场、赌场还有武器库都给你打理,给你足够的财富,你不知足,反倒联合境外势力想要拉着董氏下水。”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武器库是我亲手交给阿东的,她现在与各国签订了合作协议,已经让董氏更加辉煌。”董卓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至于你……”
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就给我好好打理地下产业,别的事不用你管。”
“滚。”
一个字,如同终审判决。
四姨面如死灰,浑身瘫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狼狈爬出书房。
董卓的怒斥,被褫夺的控制权,桩桩件件在脑海里炸开,恨意与不甘彻底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
可恶的董千玖,害得自己变成如今这副田地,什么都失去了。
你想守着摇钱树不放,想得美,她就非要分一杯羹。
既然光明正大的算计行不通,那她就来阴的,来狠的。
贼心非但没死,反而在绝境里疯长成剧毒的藤蔓。
四姨撑着地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衣服上的灰尘,眼底再没有半分恭敬,只剩下阴鸷到极致的疯狂。
她避开主路的保镖,躲在回廊的阴影里,看准一个路过的佣人,快步上前拦住,脸上挤出几分平日里长辈的温和。
“我问你,慕语住在山庄哪个位置?”
佣人被她突然拦住,吓了一跳,又见是董家的四姨,不敢隐瞒,慌慌张张地把慕语的房间位置,一五一十给指了出来。
得到确切地址的那一刻,四姨眼底寒光乍现,确认四周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朝着对方的房间摸了过去。
只要控制住这个少年,逼他交出百亿遗产,再拿着这个钱,去换回武器库的掌控权,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她悄无声息地摸到慕语的房门外,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一人,指尖缓缓握上门把手,眼底的歹念与狠戾,再也不加掩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原本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慕语,在看清来人面孔的那一瞬,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脸上血色褪尽,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死死攥住身上的衣角,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四姨。
她来他房间做什么?
这个女人,就是他多年来所有恐惧的源头,是噩梦中的主人。
那张脸,与他噩梦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梦到她,还有一群女人欺负自己的场景,只知道这个四姨绝对是个坏人。
“你…你想干嘛?”慕语双腿发软,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房门被四姨轻轻锁上,“咔嗒”一声轻响,如同锁死了他所有的生路。
她缓步上前,表面维持的体面尽数撕碎,脸上只剩下狰狞的贪婪。
看着眼前吓得面无血色的少年,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被这份极致的恐惧,勾起了更多的恶意。
“怎么看到我,就怕成这个样子?”四姨声音沙哑又阴冷,一步步朝着慕语逼近。
“你……你别过来……”
他连逃离的力气都丧失了,后背只能紧抵着沙发,退无可退,脆弱得一触即碎。
“别怕啊,我又不会吃人。”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看着掌中的猎物,嘴角的笑意愈发恶毒。
“听说你亲生母亲给你留了百亿遗产,你乖乖听话,现在就写份遗产转让协议,把所有钱全都转给我,再写一份收养文书,认我做干妈。”
“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
慕语浑身发抖,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已经把钱…全给姐姐了。”
“什么?”
四姨脸色瞬间一沉,表情骤然变得凶狠,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掐进他的骨头里。
剧烈的疼痛与窒息般的恐惧交织,令慕语本能地奋力挣扎,然而他的抵抗终究敌不过对方的力量。
“你居然给她了!”
“气死我了。”
她彻底撕下了所有伪装,疯态毕露:“那你去死吧。”
既然拿不到钱,唯有杀人灭口,否则等这小子向阿东透露消息,自己不仅无法保住造金场,连赌场生意也将难保。
慕语的双手下意识抓着她扼住脖子的手臂,拼命地想要掰开那只铁铸般的手,却只换来对方更用力的收紧。
气管被狠狠扼住,空气被彻底截断,每一寸呼吸都变成了奢侈。
他脸色涌上憋闷的青紫色,眼睛瞬间充血泛红,口鼻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连一句求饶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耀眼刺目的银白色光束凭空炸开,系统虚影如同天降一般悬在半空,光束凝聚成凌厉的激光,直直朝着四姨的方向激射而去。
四姨,连一声惊呼都没能发出,就被激光瞬间击晕。
电流瞬间席卷她的全身,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身体直直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灼烧的淡淡焦糊味气息散开,衣衫都被灼出细小的破洞。
而终于摆脱窒息桎梏的慕语,坐在地上捂着剧痛的脖颈疯狂咳嗽,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劫后余生的庆幸根本压不住心底的恐惧,他再也撑不住,像个彻底被吓破胆的孩子,缩在地毯上无声地哽咽。
冰冷的机械音穿透层层数据流,直直砸在TAll03系统的核心程序里,瞬间让整个界面亮起刺目的猩红警示。
【检测到TAll03系统未经宿主指令,擅自发起攻击,违规操作一次,三次过后即将判定为‘危险’系统!】
【主世界规则管控中心警告:所有附属系统严禁自主干预任何生命安全、严禁无授权发动能量攻击,违者将逐级标记、强制格式化,最终予以销毁处理!】
警告音循环往复,带着主世界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狠狠砸在TAll03的核心程序上。
系统瞬间懵逼,原本还残留着攻击余温的激光能量束,在半空中戛然而止,缓缓消散成细碎的光点。
程序链疯狂运转,数据流乱窜,却连一句辩解的代码都无法传回主世界管控中心。
它真的有苦说不出。
再晚一秒,那个男孩就会彻底没了气息,它只是出于他是宿主看重的人,出手相救而已。
可主世界的规则铁面无私,从不管你是善意还是恶意,只看“是否未经宿主指令擅自行动”这一条铁律。
慕语抬起哭肿的眼睛,看向救了自己一命的03号系统,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很:“谢谢……谢谢你……”
若不是系统,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系统的虚影缓缓落下,贴近他的身侧,散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试图抚平他生理性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下一秒,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是董千玖。
正在会议室开会的她,在收到系统同步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时,几乎是当场摔门而出,用最快的速度往这边赶,一颗心悬在半空。
不敢想象,若是没有系统,慕语怕是早已经惨遭杀害了。
她几乎是快步冲过去,在慕语面前半跪下来,生怕吓到他,连声音都在放轻:“阿语?”
他抬头看着她,积攒了许久的各种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姐……呜呜……”
“她好可怕……她掐我脖子……我好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慕语扑进她的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脖颈,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我来了,别怕!”她温柔地安抚着他,眼底的戾气却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四姨,真的活到头了。
她对着门口闻讯赶来的保镖,冷冷地道:“把人拖下去,关进暗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探视。”
保镖们连忙上前,拖走了地上昏迷的四姨。
董千玖轻轻松开慕语,看着他脖颈上那几道青紫狰狞的掐痕,心疼得要死。
“疼不疼?”
他轻轻摇头,手臂重新缠上她的腰,脑袋埋入温暖的颈窝,贪婪汲取着姐姐身上的气息。
她满是懊悔与自责:“是姐没能护住你,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只要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慕语低声缱绻呢喃。
眼底藏着汹涌的爱慕,话里暗藏的深情格外直白。
可董千玖浑然未觉,只当他受惊过度格外黏人,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
董卓刚处理完安防系统升级事宜,指尖还夹着一支未合盖的金属签字笔,面前摊开的是加密的安防布控图。
下属连敲门都忘了,神色慌张地撞开隔音门冲了进来,连开口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她眉峰骤然一蹙,冷睨着失态的下属,不耐地问:“慌什么,慢慢说。”
下属狠狠咽了口唾沫,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将四姨欲要杀人灭口的过程,全数禀报。
董卓猛地站起身,怒意几乎要将整个书房焚毁,眼底的寒光骇人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生吞活剥。
“好,好得很。”
接连冷笑两声。
“倒是没想到,她藏了这么大的胆子,在我的地界上,还敢直接动手杀人?”
这里是董氏山庄,有她亲自坐镇、安防级别拉满。
四姨都能避开所有眼线,藏进阿东的别墅里杀人。
虽然杀的只是慕语,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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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保下一次不会威胁到阿东的生命。
想到这里,董卓大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暗室所在的方向,攥紧的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把她吊起来打一顿,再丢进水牢里泡一泡,不准她死,我还要亲自审。”
要是不把四姨重罚,日后人人都敢效仿,这董家,就再也没有规矩可言。
“是!”
*
城堡旁边铺着巨大干净的白色人造沙池,是董卓专门给昭昭弄的玩乐区。
董昭穿着可爱的短袖背带衫,蹲在沙子里,认认真真堆小房子。
小手抓着软软的细沙,一点点搭围墙,铺屋顶,心里美滋滋的。
她玩得投入,耳朵却无意间接住了不远处两名保洁佣人的低声闲聊。
两人拎着清洁工具路过,以为小孩听不懂大人事,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了吗?今天中午大小姐那边有人出事了。”
“我打扫楼层也撞见了,那个姓慕的脖子上青了一大片,吓人得很,听说是被人锁着脖子掐的,差一点就窒息了,太可怕了。”
“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子,在董氏山庄里动手……”
“掐脖子”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董昭小小的心里。
堆沙子的小手猛地停住。
沙子顺着指缝簌簌流回池子里,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瞬间懵了。
她不懂大人的勾心斗角,只听懂一件事——
有人欺负她的哥哥,把他弄伤了。
恐惧和火气瞬间灌满小小的胸口。
董昭再也顾不上没堆完的小城堡,猛地从沙地上站起来。
衣摆、小手、膝盖全沾着沙粒,她完全不管,踩着小小的鞋,跌跌撞撞往别墅冲。
客厅冷气很足,落地窗帘半拉着,光线偏柔。
慕语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神色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整个人有些疲惫。
董昭疾步冲到他面前,气息都没喘匀,直接伸出小手,急切地撩开他的衣领。
下一瞬,脖颈那块暗沉青紫的掐痕,清清楚楚露在眼前。
董昭彻底崩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不是害怕的哭,是心疼,是愤怒。
她带着孩童彻底绷不住的哭腔尖叫:“是谁!!是谁欺负你了!”
“谁敢掐我哥哥!!我要给哥哥报仇!!”
昭昭攥紧小小的拳头,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模样。
慕语怔怔看着面前暴怒的小不点,下意识抬手,按住她乱晃的小肩膀:“昭昭,别闹。”
“我没闹!哥哥是不是很疼?”
她红着鼻头哽咽:“坏人太坏了!凭什么掐哥哥……”
他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将炸毛又难过的昭昭揽进怀里。
“不疼了,已经不疼了。已经过去了,没事的。”
董昭埋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小胳膊用力抱住他的腰,倔强又执拗。
“我要去找妈妈!我要去找所有人帮哥哥报仇!”
她奶声奶气的嘶吼,没有半点威慑力,却纯粹又赤诚。
“不用报仇。”慕语低低叹了口气,抬手顺着她柔软的头发,轻声哄着:“昭昭不用担心,哥哥没事。”
看着她哪怕哭得浑身发抖,还想着要替自己报仇的模样,他眼底的疲惫渐渐被柔软的暖意取代。
这一刻,所有的伤痛全被她治愈了大半。
他的好昭昭啊!
*
暗室是董家惩戒人的地方,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平日里连佣人都极少靠近,如今更是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枝叶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董卓推开了门,屋内没有开灯,只靠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勉强视物。
曾经在董家风光无限的四姨,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模样。
她衣服湿湿黏黏,头发散乱地搭在肩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憔悴,短短几日的禁足惩戒,已经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四姨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在看清来人模样的那一刻,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了董卓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长姐!”她一把抓住董卓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会动那些歪心思了!”
董卓垂眸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妹妹,冷硬的眉眼没有丝毫松动:“你敢在我的地界动手,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董家的规矩,不是摆设。”
“我是鬼迷心窍了!是我被钱和权冲昏了头!”
她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丝毫没有往日的体面,只顾着卑微地哀求。
“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长姐,我们是亲姐妹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再招惹是非,我发誓!”
无论她如何哭诉求饶,董卓依旧面不改色。
看样子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借着这次的事,好好惩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让她彻底长记性。
四姨看着长姐油盐不进,心里越发绝望,知道普通的认错求饶,根本无法动摇对方。
咬了咬牙,祭出了最后一张底牌,也是唯一能戳中董卓软肋的筹码。
她松开抓着董卓手臂的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长姐,咱妈咱爸走得早啊!”
“当年咱妈躺在病床上,拉着你的手,一遍遍地嘱咐,说我年纪小,让你一定要护着我,照顾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在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是同母同父的亲人啊。”她的眼泪不断砸在地板上,声声泣血,“我是你唯一的亲妹妹,你就算再恨我犯错,就算再生气,也不能真的要杀了我。”
“否则妈在九泉之下,看到我们姐妹俩变成这样,看到你对我这么狠心,该有多心寒……”
这些话,彻底击碎了董卓坚硬的心防,眼中泛起了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