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乱终弃失忆宿敌后 > 13. 第 13 章
    虞蘅却极自然地拉过夏景兰,道:“景兰,这是我的至交好友,褚明妍。”

    “至交好友?”夏景兰微微睁大了眼,满眼不可置信。

    虞蘅来京不过月余,竟已同褚家大小姐成了朋友?莫不是被胁迫了?

    褚明妍笑道:“既是阿蘅的朋友。叫我明妍便是。”

    “褚,褚大小姐好。”夏景兰忙道。她又想起褚大小姐诸多传闻,不由暗自吞了吞口水。

    夏家不过父亲在五城兵马司任职,往日与褚家无甚交集,即便在宴席上偶遇,也不过远远望上一眼罢了。

    眼前褚明妍笑得和煦。夏景兰明白,褚明妍这般态度,全然是看在虞蘅的面子上。她是沾了虞蘅的光。

    虞蘅笑道:“这熏风吹得好生惬意,不如我们去后园走走?”

    褚明妍大咧咧挽过虞蘅:“走。”

    虞蘅侧头问:“景兰姐,一起?”

    终究是看热闹的心思压过了一切,夏景兰点头跟了上去,心中好奇越发浓重。

    先有沈指挥使赠珠花,后有褚大小姐认作至交……

    这虞五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

    亭台水榭中,沈焕正闲适地斜倚着栏杆,单手支颐,遥望湖岸。

    只见虞蘅三人路过一株海棠花。恰好风起,压弯了海棠枝丫,吹下纷纷落花。

    褚明妍毫不忌讳。

    虞蘅则是行走间隙拂了一下袖,微微一动,花瓣便掉了下来。

    夏景兰手忙脚乱地去拍花瓣,生怕这花瓣落在身上失了礼数,疏忽了看路。

    风更大了些,海棠枝被压弯,眼看一株就要打到夏景兰的钗环。虞蘅指尖在那细枝上一捻,分寸恰到好处,令其复归原位,又未伤到花枝。

    有孩童嬉笑着追逐跑过,横冲直撞。亦是虞蘅最先察觉,转身提醒褚明妍和夏景兰。

    沈焕手指轻轻地叩着栏杆。

    人会说谎,但身体的姿态,细微的反应却难以伪装。

    目力,耳力,巧力,乃至洞察力……

    褚明妍乃将门虎女,身手已胜常人,可虞蘅尤显敏锐。

    透过这不到半刻钟的观察,沈焕心里的那层怀疑越发笃定。

    他叩着栏杆的手停了,道:“萧大人今日也有闲情,来这临风水榭赏赏湖景?”

    萧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指挥使头也未回,怎知是我?”

    沈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萧大人,请。”

    萧允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亦顺势投向虞蘅:“表妹回京已一月有余,可惜刑部事务缠身,一直未得暇前去探望。”

    沈焕道:“是不得暇,还是因着与虞家的旧怨?”

    萧允微顿,道:“不愧是沈指挥使。的确。”

    说罢,萧允的目光再次投向虞蘅。

    沈焕显得有些不耐:“不知萧大人有何指教?”

    远远的,沈焕便听到有人唤他,想也不用想,一定是褚明妍。

    沈焕不由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方才他与萧允交谈间,虞蘅几人已沿着九曲廊桥,自湖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虞蘅打量着沈焕身侧的萧允。

    他朗眉星目,仿佛端方君子从《诗》中走出。容貌或许不及沈焕夺目,衣着也不如其华贵,但那清雅绝尘的气度,殊异常人。

    沈焕的目光顺着虞蘅落在萧允身上,唇抿紧了些。

    萧允察觉到虞蘅的目光,朝她拱手一礼,温和笑道:“这位便是表妹吧。我乃令堂族侄,萧允。”

    虞蘅盈盈福身:“原是表兄,久仰。”

    只听沈焕那处“咚”的一声响。

    众人望去,只见沈焕面不改色:“有虫豸。”

    虞蘅心下疑惑。沈焕方才拍过之处光洁如新,不见虫尸。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褚明妍倒未在意,只问:“我哥呢?”

    沈焕道:“他?看戏去了。”

    褚明妍撇撇嘴:“怕不是看戏,是去押注罢?”

    沈焕道:“可见,并非所有兄长都堪称表率。观人还须将双目放亮,免得被带进沟里,犹不自知。”

    虞蘅听着,总觉得沈焕这话夹枪带棒,意有所指。

    萧允仍旧笑得温和:“多谢沈指挥使寻回表妹。”

    沈焕嗤笑:“用不着。日行一善罢了。”

    萧允总觉得沈焕言行举止与往日不同,不见沉稳冷戾,倒是令他想起年少时那个张狂不羁的混世魔王。

    萧允转向虞蘅,温言问:“表妹,不知今日宴后,可方便回萧家一趟?”

    不待虞蘅回答,沈焕已在一旁开口:“五小姐不得空。她先前已应下,要至卫国公府,指点舍妹投壶技艺。”

    虞蘅:“……”沈焕还真是霸道。她何时说过今日要去国公府了?

    萧允面露疑惑:“令妹是?”

    沈焕目光转向褚明妍。

    褚明妍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下巴微扬:“我便是之晖哥的干妹妹,亦是阿蘅的好友。怎么,萧公子有意见?”

    虞蘅默然。

    这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来争去,非要分个高下似的,究竟有何意义?

    萧允看向沈焕,语气依旧平和:“投壶之事,想来并不急在一时。”

    沈焕道:“言必信,行必果。既已同五小姐约好,便不好更改。更何况,三月十六便是国公府踏青宴。在此之前,五小姐总需些时日,指点舍妹一二。”

    萧允道:“上香祭祖,亦是为人晚辈当尽之礼。族祖父泉下有知,也必盼表妹归家一祭。”

    提及萧丞相,沈焕沉默了。

    褚明会大大咧咧的声音插了进来:“哟,都在这儿呢。”他显然是听到了两人关于虞蘅去向的争论,笑着打圆场道:“三日后,我要去我伯母浔阳公主府上,谁要同去?”

    说着,他的目光特意在夏景兰身上转了转,微微睁大了眼睛。

    夏景兰没动,倒见虞蘅上前一步。

    随即,两道目光射向褚明会。

    褚明会后背发毛。

    为何沈焕和萧允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褚明妍也走过来,用手肘戳了他一下。

    褚明会“嘶”了一声,抱着胳膊:“干嘛?”

    褚明妍瞪他:“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褚明会这才恍然,忙对沈焕道:“是了!之晖,你也同去呗!先前在公主府,你不是还与浔阳公主约了,要同虞五小姐正经比试一场么?让我妹也跟着,届时虞五小姐同你比试时,顺道教教我妹,岂不两全其美?”

    “还是去国公府为妙,家慈因着华阳夫人的缘故,早便想见虞五小姐。五小姐,你选罢。”沈焕明明是笑着的,虞蘅却觉得身上有些发凉。

    沈焕道:“对了,先前的赏银……”

    “我想起来了,”虞蘅拊掌,笑道,“先前家父早便计划携我上国公府,好生谢过寻回遗珠之恩。看来,是得先去国公府一趟了。”

    夏景兰在一旁看得大为震撼。

    且不说位高权重的褚家,淡泊名利的萧家,这沈焕素有玉面修罗之名,没上门查案便算好的了,何时主动邀人上过国公府?

    旁人想进国公府,想见沈焕都苦苦哀求,没有门道。就是爱慕他已久的太保之女,都是以性命胁迫,才换得一见。

    而虞蘅,不但被褚家兄妹,萧允邀请,还被沈焕许以重利。三方竟都等着她的选择。

    褚明妍朝兄长使了个眼色。

    褚明会颔首,目光在沈焕和虞蘅之间逡巡,露出欣慰的笑容。

    虞蘅认真道:“表兄,为外祖父上香之事,我定会尽快前去。今日席间,多谢表兄出言回护。”她转向褚明妍和夏景兰:“亦要多谢明妍和景兰姐。”

    沈焕眉头微挑。他倒是头回听虞蘅这般正经道谢。

    她同那两位姑娘站在一处说笑,眉眼舒展,笑靥艳若桃李,令周遭失物都黯然。

    不就是道谢么。他才不稀罕。

    他漫不经心地侧过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腰间玉怀古上垂下的流苏。那流苏被他无意识地缠紧、松开,又缠紧。

    “沈指挥使。”

    昨夜梦中的嗓音与此刻重合,自身后响起。

    沈焕拈着流苏的指尖一顿。

    却见虞蘅朝他走来,站定,她微仰脸,明眸浸染湖光水色,好似被暖阳晒透的琥珀。

    “多谢你,愿意相信我是无辜的。”

    沈焕垂目凝视虞蘅,唇抿成线,微微上扬。

    虞蘅看向他腰间的玉怀古,笑道:“这声谢,没叫指挥使收得‘勉为其难’罢?”

    穿堂风过,玉怀古的流苏轻轻扫过他的衣袍。

    虞蘅已经做好准备,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沈焕多半也会谦让推脱。

    那玉面修罗笑了笑,道:“五小姐一声谢,怕是不够。”

    ……

    不愧是混世魔王。

    虞蘅:“不知指挥使想要什么?”

    沈焕收手,青色流苏衬得他手指更加纤长。他垂首,压低声音,沉磁的声音缓缓传来:“我要的,五小姐都给?”

    他目光扫过虞蘅,她唇若含丹朱,和梦中一样,他顿了顿,问:“我敢要,你敢给么?”

    虞蘅明眸顾盼:“要指挥使先说,我才知道给不给得起呀。”

    沈焕手拂过腰间怀古,笑道:“五小姐自己想想,该如何表达谢意。我又岂是携恩图报之人。”

    虞蘅:“……”

    褚明妍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朝褚明会努了努嘴。却发现褚明会正偷眼瞧夏景兰。

    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裕王正凭栏远眺,目光扫过水榭边的几人,久久停驻于虞蘅身上。

    “亭中那位,便是虞家五小姐吧。”他道。

    身后垂手侍立的管家连忙躬身:“王爷英明,正是。”

    裕王从虞蘅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伊人站在海棠树边上,棠花映得她容貌清丽俊秀。尤其是那双天生的翦水秋瞳……他摩挲着大拇指的和田玉扳指。

    难怪虞轶都没看几眼,就能确定虞蘅是自己的孩子。她果真肖似华阳。

    “王爷。”身后传来裕王妃的声音。

    裕王竟一时未曾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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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裕王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看见了水榭边的虞蘅。她深深吸气。

    身旁的管家见状,略提高声音,又唤了一声:“王爷。”

    裕王这才回过神来,转身。

    裕王妃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低眉顺眼道:“王爷,东宫那边依例遣人送了贺礼来,是上好的妆花云锦与端砚。三皇子殿下那边,送了臣妾喜爱的前朝书法长卷,还有殿下亲笔临摹的书画。”

    裕王颔首只道:“三皇子是个有心的。”

    裕王妃又道:“褚家兄妹所赠贺礼亦颇丰,多是珍奇钗环首饰。”

    裕王闻言,神色微肃:“本王说过,你与褚家人务必减少接触——尤其是褚珅。”

    -

    虞蘅乘坐马车,好不容易从裕王府回来,一路上沈焕的车驾远远跟在后面。

    沈焕没有像早晨一样骑马,也没有再靠近虞蘅和她说话。

    只是远远跟着,不急不缓,好像只是同路。

    虞蘅的马车刚在府门前停稳,便见虞尚书竟立在阶下,似已等候多时。

    “阿蘅,回来了?”虞尚书的语气罕见热络,甚至亲自上前虚扶了她一把。

    虞蘅心下一凛。这是她归来后,虞尚书第二次这般态度。

    第一次,是沈焕送她回府那日;

    而这次……

    虞蘅下意识望向马车后,沈焕的车驾已经不见了。

    虞尚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身后仆从捧着的王府赐礼,语气温和:“进来说话。”

    虞蘅心想,定是今日裕王赐下赏赐的事情被虞尚书知晓了。

    她有些不习惯虞尚书的亲近,下意识的抗拒表现在肢体上。她挣开虞尚书的搀扶。

    虞尚书看着倒没放在心上,亲切问:“路上没遇到什么事罢?”

    虞蘅想到昨日沈焕提醒她旧案牵连甚广,还有今日在马车上听到的奇怪动静。

    多年修炼盗术的敏锐告诉她,一定曾有危险接近她。

    只是这危险,未曾降临到她身上,便被人阻断。

    今晨,沈焕的车驾巧合随行。离开裕王府时,沈焕的马车依旧“恰巧”跟在后面。

    回府之路出奇的好走。

    答案,她不难猜到。

    虞蘅垂眸,只道:“一切如常。”

    这时,虞璎的车也到了。辛氏和虞璎从车上下来。

    虞璎嘟囔,“奇怪,我们先出发,怎么是虞蘅先到?”

    她不看不知道,只见虞尚书亲热地拉着虞蘅,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她越发恼恨道:“往日父亲都是等着我们,今日怎的拉着虞蘅进去了呢?”

    辛氏有些魂不守舍:“今日宴席上发生之事,老爷定然已经知道了。他是故意冷着我们母女的。”

    虞璎道:“母亲,都怪那该死的虞蘅,竟敢借我的手栽赃你。要不再去找王妃……”

    “住口。此事你烂在心中,万不可提起,”辛氏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母亲,王妃定会再帮——”

    “啪——”辛氏的巴掌落在虞璎脸上时,虞璎脑海一片空白。捂着脸,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母亲竟然打她?

    她只是想帮母亲出气,她有什么错?

    辛氏也怔愣一瞬,自己也是被先前裕王府上的委屈冲昏了头。自被虞尚书掌掴,还被婆母罚抄《女则》《女诫》之后,她就气得难以安眠,连日挤压着怨怼,而今一个没忍住,竟把气全撒在了璎姐儿身上。

    看着眼前女儿红肿的脸庞,她垂眼。“没事罢?回头遣人给你送些灵药,涂了便能消肿。”

    虞璎侧头不语,眼中蓄着水光。

    辛氏蜷缩了下手掌,道:“说过了,不许再提。此事轮不到你插手。还有,你不是那虞蘅的对手。”

    虞璎眼泪大颗大颗落下,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如今竟连母亲也开始高看虞蘅几分,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虞璎恨恨咬牙,从喉间应了一声。

    母亲说她不是虞蘅的对手?她偏要证明,她胜过虞蘅。

    此次是虞蘅运气好才察觉到了,反将一军。

    下次她定会做得更隐蔽,定要让虞蘅被赶出府去,永绝后患!

    虞蘅抢走的一切,父母的宠爱,沈焕的青睐,甚至母亲赏下的那盒御赐香品。她都要一一夺回来。

    她拭去泪,将贴身丫鬟唤至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丫鬟听罢,大惊失色:“七小姐,这,这怕是不妥吧?”七小姐往日是骄纵了些,但从未想过这种恶毒法子。五小姐待下人体贴和善,何至于这般诬陷。

    “怎么?”虞璎眉眼一横,“是不是虞蘅回来了,连你们这些贱婢都敢目中无人了?我不是你主子吗?轮得到你这贱婢来质疑我?”

    丫鬟还想劝,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斥骂,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言。

    虞璎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

    自虞蘅回府,一切都开始与她作对。泪又涌上,那恨意如烈火添油,烧得愈发炽烈。

    “我定要叫虞蘅众叛亲离,扫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