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乱终弃失忆宿敌后 > 10. 第 10 章
    虞蘅蹙起眉,这香气初闻甜润,细辨却过于秾艳,勾起了她不太好的记忆。

    幼时,在一个摆放着文玩古物的阁楼中;近几年,在那些贪官污吏寻欢作乐之地。莺莺燕燕,涂脂抹粉,被翻红浪……

    她不由得一阵反胃,掐着掌心唤回神志,低声朝月枝道:“待那婆子走远后,将院中丫鬟都遣散,再去把门窗都打开透透气。算算时间,我那妹妹也快来了。”

    月枝依言而行。

    没过多久,虞璎便气冲冲地来了,挑衅地瞪着虞蘅。

    她实在气不过。

    且不提虞蘅今日害得辛氏抄书,单说她回府后便分走了父亲的宠爱,在春日宴上让她颜面尽失,更是吸引了沈焕的注意,就让她内心忿恨不已。

    凭什么?

    凭什么上天要安排一个人来抢她喜欢的东西?

    她将一套头面掷在桌上:“你厉害!你拿去!”

    “我是挺厉害的。”

    虞蘅扫了眼那套金绞丝嵌宝红梅头面,坦然收下。两百两到手。

    虞璎被噎得直瞪眼。

    只见虞蘅玉指轻点案上一个鎏金狻猊的香炉,道:“若我不厉害,嫡母怎会特意赠我这御赐的香呢。”

    虞璎果然被吸引,看向那精致的香炉。

    月枝道:“听说主母素日都舍不得用的。见小姐今日烦闷,只望小姐舒心,亦示御下不严的歉意。”

    怎么连母亲现在都开始给虞蘅送东西了?

    莫非是父亲强迫的?

    虞璎心中一寒,旋即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月枝,这香好闻吧?”虞蘅轻笑,“听说是鹅梨帐中香,不仅有安神助眠的效果,还能美容养颜呢。今晚就点着这香罢。”

    虞璎越听越觉得虞蘅在炫耀,气得浑身发抖,偏又不敢招惹她。

    心中暗骂虞蘅没见识。

    明日裕王妃寿宴上,她一定要让虞蘅当众出丑,颜面扫地,收拾包袱滚出虞家。

    虞璎想着明日的计划,心中终于好受了些。

    至于这香,过几天自己安排人偷拿便是。

    御赐的香,她母亲都舍不得用,虞蘅一个村姑,怎配?

    虞蘅见虞璎离开时回头寻香的位置,目光隐含不忿,唇角微扬。

    她可太清楚一个人动了贼心是什么样子了。

    虞璎走后,有仆妇送来一份帖子:“五小姐,萧家那边遣人送来此物。”

    虞蘅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虞蘅接过,仔细翻看,正是华阳夫人当年的嫁妆单子抄录。

    她已确定,生母妆奁中那些金包银的首饰是被人偷梁换柱的。

    华阳夫人的嫁妆已被侵吞,变卖。

    当铺所谓“萧家婆子”之说,多半是栽赃。没有贼会蠢到自报家门。

    明日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她一直在等一个亮相的机会。

    夜深了,虞蘅躺在床上,想起昨晚那个梦,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千万别再梦到那煞神了。

    上天保佑。

    明日至关重要,那煞神千万别来搅局。

    她“呸呸呸”连啐三口,才盖好锦衾合眼。

    虞蘅一夜好眠。

    -

    国公府内,沈焕却是寤寐难安。

    他一闭眼,白日与虞蘅有关的画面便浮现眼前。

    许是临近孟夏,夜里竟有些燥热。

    他辗转反侧不知多久,终是坠入混沌。

    不知几生几世,不知何生何世。伊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看不清,摸不着,在水中央,在水中沚,恍若缥缈传闻里的神妃仙子。

    他大步越过横亘在眼前的屏风,少女笑得出淤泥而不染,那波光粼粼的眼眸,像白水里养了黑月,美貌横生。

    他的手——在他意识到之前——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搓,好像要为她洗去人世浮尘。触感细腻极真,他的心落到了实处。

    有什么很重要的话还没出口。

    涌到唇边,却忘了内容。

    旧梦失词。他一把拉住虞蘅的手。

    掌中伊人手腕纤细白净,一弯赭色月牙胎记,更衬得皓腕凝霜雪。

    她那双翦水秋瞳望他。

    只一眼。

    微睇绵藐,色授魂与。

    翌日清晨,沈焕起得晚了些。

    他在服侍下洗漱穿衣,神色有些不自然。

    心腹侍卫裴本守在门外询问:“世子,今日可要去裕王妃的生辰宴?”

    京师高门世家的各种宴帖都会递至卫国公府,但沈焕极少赴宴。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即便以私人身份前去,也难免惹人侧目。

    裴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沈焕嗓音还有几分晨起的喑哑:“虞家那边怎么说?”

    他上次赴浔阳公主的春日宴,便是因听闻虞家女眷会去。

    裴本回道:“虞家准备的寿礼颇为丰厚,声势浩大,带了许多仆从。褚家也大张旗鼓……也怨不得两府如此,谁不知裕王是位大善人,不仅出资修建赈济院,收留鳏寡孤独,灾年时还常动用私库赈济灾民。是故不少百姓还自发为裕王妃贺寿。”

    裴本又问:“对了,世子起身素来守时,今日怎的晚了许多?”

    沈焕轻咳一声,按了按眉心,答非所问:“陆骋来了吗?”

    北镇抚司锦衣卫陆骋已在府中等候,一见沈焕便行礼:“沈指挥使。近日身体可还安好?”

    沈焕摆手:“不必寒暄。我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陆骋递给沈焕一本卷宗。

    沈焕接过,一目十行,不过几息就翻完了,抬眼问:“就这些?”

    “民间有关羊童木雕的传说不多,在山海经里倒是有记载长着羊角的神,可是并未提及是幼童形象。这已经是能找到的全部记载了。”

    “幼童本已是弱小,雕工刻意令其赤-裸身体,又兼之以羊角,更显柔弱温顺,从这点来看,这起案子绝不会是简单的拐卖案,其背后隐喻着绝对的控制,甚至是邪-淫,和部分邪说也可印证。”

    沈焕手指抚着书页,“羊童木雕一定是一个关键线索,我需要更多有关卷宗……尤其是过去十年我翻阅过的。”

    “休沐了还要调阅案卷,”陆骋感叹,“旁人都说您性情大变,我瞧您对查案的执拗倒一点没变。难怪姚英从前总说,有您这样的人,是北镇抚司之福,圣上之幸,是那些作奸犯科之人的噩梦。”

    沈焕目光微顿。

    陆骋笑着,仿佛陷入回忆:“姚英还说……”

    话至此,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声音陡然发颤,截住话头。

    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他才继续问:“您是锦衣卫中身手最好的,姚英也出类拔萃,究竟是什么任务,能让您二人折戟,他至今生死不明……”

    沈焕眉头蹙起,额角已是青筋毕露。忽然面色一白,冷汗涔涔而下,紧抿双唇。

    羊童木雕,铜镜,阁楼……

    还有,虞蘅。

    日录上最后记载的虞蘅,用朱笔着重标记的虞蘅。

    散落的回忆怎么也看不清,像用力打碎瓷器,残片扎进骨缝经脉,随血流寸寸凌迟身体。

    “世子!”裴本急忙上前。

    陆骋惊问:“指挥使怎么了?”

    裴本道:“御医诊治过,说世子颅内有瘀血阻塞关窍,万不可强行回忆,轻则剧痛,重则昏迷,危及性命。”

    沈焕抬手示意裴本无碍。

    他平复气息,开口:“备马,套车。也该好生为裕王妃贺寿了。”

    -

    今晨天不亮时,虞蘅便起身了。

    昨晚一夜好眠,那煞神半点未曾入梦。可惜裕王府距离较远,得早些出发。

    虞蘅强撑精神,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穿衣,匆匆垫了肚子。出门时,辛氏和虞璎已经离开了,显然是提前出发,刻意没有等她。

    虞蘅:……

    她倒无所谓,反正车夫又不是不认识路。起那么早,苦的是她们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总不会指望她把他们当家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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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被排挤,伤心流涕,自怨自艾罢?

    有那闲工夫,她不如补会儿瞌睡。

    刚出了虞府的大门,马车还没驶出二里地,便停了下来。

    车辔那头,马夫的声音传来:“五小姐,世子的车驾停在此处。”

    “谁?”虞蘅问。

    “昨日上门拜访的卫国公世子。”

    虞蘅简直无语凝噎。

    她恨不得冲过去问问沈焕,到底为何这般缠着她不放。

    她还未开口,就听马车外熟悉的声音懒懒响起:“真巧。既有缘相遇,那便同去裕王府罢。”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裕王府?

    还有,谁要和他同去啊。

    虞蘅心中腹诽。

    还好她早有准备。

    虞蘅从怀中摸出一物,道:“月枝,把这个拿给沈指挥使。就说是谢礼,感念他先前相助。”

    月枝接过便出去了。虞蘅躲在车内,竖起耳朵听车外动静。

    “这是我家小姐的谢礼,还望指挥使笑纳。”月枝说。

    沈焕近侍裴本的声音:“什么谢礼?世子向来不收——”

    沈焕的声音打断了他:“五小姐既送得如此诚心,我便勉为其难收下罢。”

    虞蘅觉得沈焕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这不是先前她收金步摇时说的话吗?

    这煞神,真是睚眦必报。

    一行人这才出发。

    路上,虞蘅偷偷掀开车帘一角。

    斜前方,沈焕骑着通身漆黑的骏马。那马皮毛生得油光水滑,一看便有价无市。

    往上看去,沈焕并未身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劲装,而是金簪玉冠,一袭宽袍大袖也难掩其身姿。玉革带勒出腰身,带上赫然坠着一枚通体雪白,圆形凿孔的玉怀古,下缀青色流苏。

    随着马儿的步伐,流苏在腰间晃荡,似一抹流霞。

    虞蘅咋舌。

    这么快就戴上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戴上好啊。

    收了这玉怀古,总不好意思再揪着玉佩不放了罢?

    虞蘅心中嘀咕,托腮审视着马背上的沈焕。

    往日不敢细看,今日趁此机会看个够本。

    沈焕侧头瞥来。

    虞蘅放帘,坐直了身体,心脏怦怦直跳。

    一面拍着胸口顺气,转念一想,她这般反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了。不过是让她看两眼,这煞神又不会少两块肉。

    于是心一横,又掀开了车帘。

    正见沈焕在窗外。

    她吓得往后仰了下,心脏都要蹦出胸口。

    这玉面修罗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和马车并驾齐驱。

    不得不说,沈焕的皮囊骨相确是生得极好。只要他不开口说话,不冷脸查案,那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玉面郎君。

    昨日那屏风后朦胧的影子逐渐清晰。

    那萧肃的身影,配的就该是这样一张脸。

    屏风上的嘉陵山水图因他活色生香。

    虞蘅心如擂鼓,好像开了漫山的栀子花。

    还好沈焕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偷觑。

    美是哑药。

    她强自按捺,将目光移向路旁延绵的屋舍。

    沈焕忽地开口,声音飘入车中:“那些赈济院,是裕王出资修建的。他捐出了大半身家,用于各类善事。”

    “啊?”虞蘅懵懵懂懂应了一声。

    沈焕道:“昔年,华阳夫人也曾慷慨解囊,参与其中。”

    虞蘅闻言,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前往裕王府的路上,虞蘅看到了许多赈济院,屋舍俨然,鳏寡老人怡然自乐。

    别的不说,能拿钱出来帮助贫困百姓,裕王和华阳夫人都算得上达则兼济天下的好人。

    一路颠簸勾起睡意,虞蘅放下车帘,打了个呵欠,闭目,头靠车壁。任由思绪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面传来兵器交接之声。重物坠地,夹杂着几声细微的呻吟。

    她撑着朦胧睡眼,问:“外面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