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始乱终弃失忆宿敌后 > 4. 第 4 章
    “阿爹,阿娘,京师没什么好的,”小院中,一家三口喝茶晒着太阳,虞蘅笑眯眯地说,“现在阿娘身子大好了,我当然要回来看看你们了。”

    凉风习习,吹动桃花树,一片桃花悠悠坠下,落入虞蘅端着的金碗中,泛起涟漪。

    养父伸着瘸了的右腿,不见喜色:“阿蘅,早知你会去京师,我便不教你盗术了,凭你的性子,定会搅进漩涡之中,这会害了你啊。”

    虞蘅道:“阿爹说的什么话?若无盗术,我们,还有数百乡亲,早已死在那场饥荒之中……”

    养母道:“纵然如此,你也不该去京师。这因果不该你背。我们都只望你性命无虞,平凡一生,不要像你早夭的阿姐……”

    虞蘅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世道如此,我盗术高超,你们应得的公正,我为何不能帮你们窃来?”

    她低头,吹开桃花花瓣,正要饮茶。

    “砰——”木门被人踹开,一群人涌入。沈焕手执兵刃,刀锋正对虞蘅:“找到你了,你这小贼。”

    虞蘅心惊肉跳,猛地坐起身来,后背已出了一层薄汗。

    月枝问:“小姐怎么了?”

    虞蘅大口喘息,捂住心口:“原来是梦。”

    月枝将纱幔挂起,笑说:“正打算唤您起身呢,老爷今日休沐,老太太也从消业寺回来了,已派人传了话来,今晨在膳堂一起用膳。”

    虞蘅差点忘了此事,匆忙洗漱后便如期而至。扫眼,除了辛氏在白鹿书院上学的幼子虞珞没来,众人都已落座动筷了。

    虞家老夫人坐在主位,虞尚书和辛氏坐在老太太左右手,虞璎坐在虞尚书下首。

    “姐姐,我们没等你,你不会介怀吧?”虞璎问。

    虞蘅道:“妹妹说笑了。祖母、父母亲都在,自然是长辈们先用。我等小辈,岂有让长辈等候的道理?是我来得晚了,倒累妹妹为我挂心,还特意问一句,实在过意不去。”

    她落座,只见面前已盛了一碗清粥,桌上摆着八盏青瓷小碟,盛有子鹅炙、云腿粒、松茸片、八宝酱菜等。

    “阿璎昨日投壶,投得不错,”虞尚书眉眼含笑,“虽败犹胜,正是我虞家女儿风姿。”

    “多谢父亲夸奖。”虞璎笑盈盈地说。

    虞尚书只夸虞璎,并未提及昨日胜出的虞蘅。

    席间,虞蘅默默吃饭,那八宝酱菜加了茱萸酱,香辣爽口。因饮食习惯不同,虞蘅许久没找到这么合胃口的了,她便挑了两箸。一面吃,一面时不时瞧一眼虞尚书。

    虞尚书道:“至于有的人,在投壶技艺之外,钻研一些歪门邪道,奇技淫巧,实非正人君子所为。”

    虞璎得意地望向虞蘅。这是在说她呢。纵然她赢了投壶又怎样?父亲的偏爱,她永远夺不走。

    见虞蘅挑了一箸八宝酱菜,闷头吃得很香,毫不在意的模样,虞璎不由得皱起眉头,咬牙切齿。

    喜欢吃八宝酱菜是吧?

    虞璎扭头,笑着撒娇道:“父亲,这次的八宝酱菜味道太重了,还是六心居的清淡可口。你下值后带些回来,换了吧。哦对了,女儿还想吃吉庆巷的烧鹅。”

    辛氏道:“阿璎,你父亲正忙京察的事呢。你若想吃,只管叫那些婆子小厮去买便是了,劳你父亲作甚。”

    虞尚书却笑道:“璎姐儿不过是想吃烧鹅,我得空买了便是。不像褚阁学,喜爱古董,眼光又高,要搜罗一件合他心意的才叫难如登天。”

    虞蘅闻言,放慢了筷子。

    虞璎瞥虞蘅,见她玉箸顿住。打定主意再卖弄一番父女情深:“父亲宠爱女儿,女儿亦感念父亲之情,还请父亲以公务为先。”又道,“不过,依女儿说,那褚阁学若非公主驸马,这阁臣之位,非父亲莫属。又何至于这般讨好。”

    辛氏道:“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褚阁学栋梁之材,圣眷正浓,也是你这等闺阁女子可以议论的?”

    虞璎瘪嘴。

    虞蘅暗自惋惜。怎么不说了呢?她还想多听点褚珅的事情呢。

    虞尚书道:“阿璎,先前同僚从安汉给我带了八匹丝绸,是时兴的花样,你祖母和母亲不要,你去挑罢。剩下的,留给你姐做夏衣。”

    老夫人闻言,不由得冷笑。

    挑剩下的才给虞蘅?

    她不要丝绸,是心疼刚刚认祖归宗的虞蘅,不是让虞尚书在这里偏袒虞璎的。

    她早便对儿子一家齿冷。今日从消业寺回来,只为探看四岁时走丢的蘅姐儿罢了。而今看着这样一个冰雪可爱的人儿只闷声吃饭,仿若已经习惯家人的偏心,老夫人愈发心疼,搁下玉箸道:“食不言,寝不语。倒越发的没规矩了。终究是我教导无方。”

    虞璎闷闷垂下头。

    虞尚书道:“母亲教训的是。”

    老夫人看辛氏,只问:“蘅姐儿的两件冬衣并四件春衫做了吗?”

    辛氏连忙道:“做了,春衫是用的妆花缎。冬衣还在赶工。”

    虞蘅心思百转。辛氏给那几件衣裳,寻常人看不出来,虞蘅一摸便知,这分明是偷工减料的薄缎。若她身无长技,便真被蒙混过去了。

    老夫人冷笑道:“乍暖还寒时节,缺不得冬衣。裁缝若再做不出来,便叫他们另寻高就去。便是做出来了,敢以次充好,也定不轻饶。”

    虞蘅没想到祖母竟会为她说话。仔细看去,只见老夫人满头银发,面上爬满了皱纹,精神矍铄。祖母算来不过也才花甲之年,竟比寻常妇人苍老许多。

    “妾定再次催促,不会冻着了蘅姐儿,”辛氏饭也不吃了,连忙应下,道,“老太太,比起这个,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呢,事关蘅姐儿终身,耽搁不得。”

    众人目光中,辛氏理好碗筷,眼含关切开口:“蘅姐儿认祖归宗后,有三两媒婆上门说亲。妾想着蘅姐儿已经十七了,姑娘家的,若再耽搁便不成了。今儿有几桩不错的,说与老太太和老爷听,也有个定夺。那刑部检校刘衷是个知冷暖的……”

    虞尚书一听“检校”便锁起了眉头。

    区区一个检校。

    蘅姐儿这般相貌,又是华阳之女,就算是太子妃位,未必不能一争。

    老夫人听了几句,道:“婚嫁之事还是要更慎重些。‘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若是你急着把蘅姐儿嫁出去,还不如嫁给她表哥萧允,那是个好孩子,不会亏待蘅姐儿的。”

    辛氏讪讪地笑。

    刘检校和萧允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萧允出身兰陵萧氏,是华阳夫人的族侄,金凤元年的进士,天子门生,现任刑科给事中,可谓前途无量。

    若璎姐儿能嫁过去,辛氏是要烧高香还愿的。

    若是虞蘅嫁过去,辛氏便讨不了半分好,反倒有可能暴露嫁妆之事。她是死也不能同意的。

    虞蘅见辛氏神色,猜出萧允条件不错,才会将想把她快速低嫁的辛氏怄成这样。

    嫁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其他菜虽好,莫名其妙就是不如之前在养父母家的粗茶淡饭,她草草吃了两口,总觉得没胃口,和祖母行礼问安,便要退下了。

    虞尚书见她起身要走,便道:“蘅姐儿刚来京里,让阿璎陪你去挑点好看的首饰头面。”

    虞蘅想起她妆奁中那一堆金包银的首饰,道:“好。”

    虞尚书又补了一句:“过几日得闲,我带你去国公府登门拜访,以谢沈之晖寻回遗珠之恩。”

    虞蘅:“……”

    虽然不愿,但于情于理,是该上门拜访感谢。

    虞璎的调羹碰到碗,发出清脆一声。

    -

    银铃声清脆,货郎摇动手中的响器,招徕顾客。

    虞蘅曾经听养母说过,京师“东富西贵”。如今也算对西坊的豪奢有所了解。入目只见道路宽广平整,来往贩夫走卒众多。

    就连首饰铺都修建得堂皇富丽,足有三层,飞檐翘角。

    虞璎见虞蘅左瞧右看,抱臂道:“开眼界了吧?这便是盛京最大的首饰铺,宝月楼。我常来,掌柜的同我私交甚好,给我的价格是最低的。旁的女郎可没有这等优待呢。”

    虞蘅随口道:“既然如此,今日便由妹妹埋单,如何?”

    虞璎:“还是姐姐来罢。”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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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那个嘴做什么

    虞蘅把玩着手上的金步摇。步摇顶端立着一只赤金蜻蜓,累丝工艺,镶碧玺。昔日益州田间地头随意穿花的自在精灵,进京以来,竟许久未见了。

    虞蘅越看这步摇越熟悉,自心底油然而生亲近之感,心念一动,问道:“掌柜的,这步摇多少银子?”

    首饰铺掌柜的早便认出虞家之人,笑盈盈地走来,说:“小姐好眼光,这顶赤金步摇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只要一千两。”

    虞蘅听得咋舌,默默算了下自己手头的余钱。

    进京以来,丫鬟要赏钱,婆子要茶钱,贴用已是捉襟见肘。

    但她越看这步摇越觉心中喜爱。竟一时不忍释手。

    “啧,你到底买不买。”旁边一个不耐烦的女声传来。

    虞蘅抬眼,只见对面站着一个衣着绮罗的世家小姐,身后一众丫鬟唯唯诺诺地垂着头,每人都捧着新采买的物什。

    “这一排,全包了,”那小姐昂首指指点点,瞟了虞蘅一眼,“她手上那顶金步摇,也要了。”

    月枝道:“先来后到之理,小姐莫非不知么?”

    那小姐身旁的婆子道:“不长眼的奴婢,你可知我家小姐是什么身份?也容你这宵小之辈嚼舌?你倒先照照你是个什么德行。啐,贱奴——”

    月枝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被老婆子劈头盖脸地骂,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竟是要落下泪来。

    虞璎在旁边嗤笑出声。

    她知道,来人是浔阳公主驸马褚珅侄女,骠骑大将军兼建安侯嫡女,褚明妍。

    此人在边塞长大,自幼习武,性格泼辣好斗,常常仗势欺人。被打骂欺辱的贵女也因为惧怕褚家的权势不敢声张,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若是得罪了她,被鞭打都算轻的。

    但这些没必要说。虞璎早便看虞蘅和月枝不爽了,褚明妍若能打虞蘅一顿,也算替她出口恶气。

    几人打起来,闹得天翻地覆才好。

    虞蘅上前护住月枝,向褚明妍道:“按序挑选是常理。你府上这位老嬷嬷,火气忒盛了些。我不能不提醒你一句:下人之谈吐,主家之门风。诸位既出身高门,该更持礼守节,若是落得以势压人的声名,便不好了。”

    褚明妍被戳中痛处,撇嘴道:“买不起就莫要耽误旁人。浪费本小姐时间。”

    虞蘅道:“若你这般着急,自可请店家另开一柜,或是将整铺包下,何必与我这‘买不起’之人争一时半刻。”

    “你——”

    褚明妍自幼被父兄骄纵着,哪有人敢这般忤逆她?她越想越气,脸都涨红了。

    虞蘅不由腹诽:这才哪到哪儿,这就反驳不了了?功力比起沈焕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煞神说话才是能把人噎得半死。

    褚明妍终于咬牙挤出几句:“牙尖嘴利,巧舌如簧。”

    虞蘅一愣,笑说:“过奖,过奖。”

    这位将军小姐,被父亲保护得太好,周遭环绕着溢美之词,最狠的鄙薄之言也不过如此了。

    褚明妍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急,顺手拿了东西掷虞蘅。

    虞蘅眸光微动。

    绿橘带着十足的劲道飞来,落入她掌中,她稳稳拿住橘子,道:“小姐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橘子。”

    褚明妍再也忍不了了,将闺秀礼仪抛之脑后,上前几步,扬手抡向虞蘅。

    虞蘅轻巧侧身,却听“啪——”的一声,随后便是褚明妍的尖叫。

    虞蘅晃神间,只见褚明妍吃痛捂着手。

    虞蘅顺着扭头,如见鬼魅,登时吓得一颤。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时来的?

    沈焕以刀鞘横挡开褚明妍,他侧颜棱角分明,眸光刮来,眼睫在颊中投下一片阴影。

    “虞五小姐还有些功夫底子。”

    话音沉稳无波,好似茶余饭后闲谈。虞蘅却觉从尾椎骨升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后退,撞上身后的月枝。

    “小姐。”月枝搀住虞蘅,语气担忧。她目光在两人间游弋。

    小姐先前面对旁人的攻击镇定自若。见沈指挥使护着她,怎被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