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手指微微蜷缩,低声道:“许老板直说就好。”
许云归看着她,语气平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沈小姐,你对我丈夫秦烈的关心,太过头了。”
这话直白又干脆,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沈雪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开口反驳:“许老板误会了!我只是感念秦队长之前救过我,想好好道谢,没有别的心思!”
“你道谢的次数,够多了。”
许云归淡淡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句句戳中要害。
“你先在建材市场刻意偶遇搭话,他没接你的话茬。这一次你专程来县城,说要给他介绍几十万的大项目,也被他当场回绝了。”
许云归将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地细数出来,分毫不错,全都记在心里。
沈雪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脸上的镇定彻底绷不住了。
“沈小姐,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算账的。”许云归再次端起茶杯,“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秦烈不需要你的帮扶,也不需要你替他不值,为他操心铺路。”
“他的生意,他的前程,他的选择,都轮不到外人插手。”
沈雪紧紧攥着手中的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许云归会找她对峙,却万万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态度。
不哭不闹,不吵不凶,就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客客气气地把所有话说透,点破。
可这份从容淡定,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让她难堪、无地自容。
“许老板,我跟秦队长清清白白,真的什么都没有。”沈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知道。”许云归浅浅一笑,神色坦荡,“我从来没觉得你们能有什么。我只是提前跟你把话说开,免得你往后白费心思,浪费时间。”
沈雪张了张嘴,彻底哑口无言,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许云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温和如初。
“菜要凉了,快吃吧。吃完早点回省城,路途远,路上小心。”
沈雪低头看着碗里色泽鲜亮的红烧肉,鼻尖莫名一酸。
她从小家境优越,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从来都是别人迁就她,顺着她,从没这么窘迫理亏过。
可今天站在许云归面前,她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理不直气不壮,连争辩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小心思小算计,在对方坦荡从容的气度面前,不堪一击……
—
许云归约沈雪吃饭的事,秦烈是从孙晓芸嘴里听来的。
孙晓芸压根不是有意传话,就是性子直,藏不住事儿。
这天,秦烈回服装店找许云归拿对账的账本,刚跨进店门,就看见孙晓芸趴在柜台前清点新款衣裳,一边理货一边随口唠嗑。
“秦哥,你可不知道呢,昨天云归姐特意去国营饭店约人吃饭了,就是省城那个开咖啡馆的沈老板,俩人单独在小包间待了好半天。”
秦烈迈出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嗓音低沉,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约她做什么?”
“那我不清楚。”孙晓芸耸了耸肩膀,手上的活没停,“云归姐嘴严得很,回来神色平平淡淡的,半点风声都没跟我透,我也没敢问。”
秦烈没再多问,手里拎着的账本轻轻搁在木质柜台上,转身就出了服装店。
外头正是午后,县城老街人来人往,自行车叮铃作响,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秦烈站在梧桐树下,柔和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硬朗的眉眼。
他心里透亮,许云归不是故意瞒着他。
打他俩在一起过日子开始,许云归就是这般性子。
聪慧能干,遇事向来自己扛,能私下妥善解决的麻烦,从来不会挂在嘴边让他分心操劳。
以前秦烈只觉得,自家媳妇通透独立,省心能干,是天大的福气。
可今天这一刻,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酸涩。
她事事周全,事事隐忍,从来不愿给他添半点麻烦,可归根结底,是她总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这桩牵扯不清的琐事,不能再让许云归一个人默默费心了。
回到装修队办公室,秦烈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指尖利落拨号,直通省城沈雪的咖啡馆。
电话铃嘟嘟响了三声,顺利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清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时光咖啡馆,请问找哪位?”
“我是秦烈,找沈雪。”他的语气简洁干脆,没有多余客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紧接着,沈雪带着意外又暗藏欣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秦队长?你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秦烈握着冰凉的听筒,指尖微沉,沉默了短短两秒,语气坦荡又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小姐,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再有任何联系了。”
骤然一句,让电话那头的气氛瞬间死寂。
沈雪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爱人许云归,已经怀了身孕。”
秦烈语速平稳,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无比地透过听筒传过去。
“我不想她心里添堵。你之前一次次过来的事,到此为止,彻底翻篇。”
沈雪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气息瞬间乱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服的紧绷。
“秦队长,我自问问心无愧!我不过是感念你当初出手相救的恩情,想请你吃顿饭,给你搭个生意门路,我既没越界,也没做错事,哪里招惹你了?”
“你有没有做错不重要。”
秦烈直接打断她的辩解,态度坚定,分毫没有松动的余地。
“重点是,我已婚,我有妻子。我最该守的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媳妇,我半点都不想让她心生误会,受半点委屈。仅此而已。”
这话坦荡直白,堵得人哑口无言。
秦烈从不是木讷迟钝的人。
沈雪一次次逾越分寸的靠近,那些看似体面道谢,实则别有用心的示好,他心里看得一清二楚,只是懒得搭理。
身为男人,成家立业,最基本的就是守好分寸,护好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