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今天下午又走了三个。”车间主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隔壁厂开了六十块钱一个月,还管一顿午饭,咱们留不住人。”
“滚!都给我滚!”
于厂长愤怒不已,一脚踹翻板凳,胸膛剧烈起伏。
他把自己锁进办公室,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窗外的天色渐暗,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于厂长猛地掐灭烟头,眼里闪过一道狠色。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许云归一个小娘们儿,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
清晨,第一个来上班的吴美芳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叫出声。
张师傅和其他工人陆续赶到,看到被毁的布料和漆黑的车间,个个脸色难看。
“快!快给许老板打电话!”张师傅急得直跺脚。
许云归接到电话时,正在店里清点库存。她脸色微变,但没有慌乱,迅速安排了店里的事,骑上车就往西郊赶。
到了现场,许云归简单听了大伙的叙述,蹲下身仔细查看。
电缆切口整齐,显然是专业工具。
布料上的油漆未干,气味刺鼻,可见并非是什么装修好材料。
其他一样不缺,看来不是小偷,而是有人蓄意破坏。
许云归没有在现场多停留,而是先安抚大家,神色从容淡然。
“电缆我已经让人去接了,毁了的布料先锁进库房,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先做其他的,工期不能耽误。”
安排妥当后,她骑上车,直奔乡政府。
她这个厂是得到公家扶持的,得把今天的事情向上反映一下。
从政府出来,许云归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城南。
秦烈的装修队开在城南老街上,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陆续有人进出。
许云归推门进去的时候,秦烈正趴在桌上画图纸,头也不抬。
“抱歉啊,烈云装修队的订单已经排至明年,短期内不接新单了。敬请谅……”
秦烈说着,抬起头,见是许云归,当即愣了愣。
“云归?你怎么来了?”秦烈起身倒了一杯水给她。
他穿着一件灰色轻薄夹克,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腿伤治好一年多,走路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整个人比退伍那会儿还精神了几分。
许云归在他对面坐下,把厂里被破坏的事简单说了说。
“应该是于厂长干的。”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但我暂时没有证据。”
秦烈放下笔,沉默了几秒:“疤三。”
许云归挑眉,有些讶异:“你认识?”
疤三是县里出了名的混混,经常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认识,听说过。”秦烈微微摇头,“城南这一片,干脏活的就那么几个人。装修队在这边做了大半年活,底下工人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消息比派出所还灵。”
许云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锁的眉宇间凝结了愁绪。
“疤三的事情我让人去查吧,你忙你的,别耽误店里的运转。”秦烈温声道,“晚上回家吃饭,我今天早些下工。”
“好。”许云归笑了笑,推门离开。
自从秦烈的装修队开出来以后,直接就火了,单子接到排不过来。
两人各自忙着事业,已经好几天没有一块吃一顿饭了……
—
两天后,疤三手下一个混混在城南大排档喝多了酒,跟人吹嘘“西郊那单干得漂亮”,旁边桌上正好坐着两个便衣。
人赃并获。
疤三被带到派出所,一开始嘴硬,但手下人扛不住,三两句就全撂了。
说是于厂长出了八千块,雇他们破坏许云归的服装厂,剪电缆、泼油漆、吓唬女工,三件事。
派出所的人去疤三家搜查,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整整齐齐四千块现金,外加一张于厂长亲笔写的“预付”条子。
铁证如山。
于建辉是在厂里被带走的。
警察进门的时候,他正强撑着笑脸哄一个客户下单。听到“派出所”三个字,他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合同掉在地上,铺了一地。
“于建辉,你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雇凶破坏生产经营,跟我们走一趟。”
于建辉双腿发软,被两个民警架着上了警车。
他的妻子在后面追着哭喊,街坊邻居站在门口指指点点。
那个曾经风光一时的服装厂老板,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于建辉被公安带走的消息,在小县城沸沸扬扬传了两天,便悄无声息淡了下去。
一个贪心妄为,自毁前程的落魄厂长,落得这般下场,没人同情,更没人惋惜。
反倒西郊云记服装厂的工人们,得知前厂长被抓后,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干活反倒愈发卖力。
许云归的日子依旧有条不紊,步步踏实。
每日清晨守店理货,午后进厂盯生产,查做工,排工期,夜里归家对账核账,日复一日,忙碌充实,步步向上。
秦烈那边也不曾清闲,他的装修队接下了县政府办公楼的修缮活。
虽然不赚大钱,却是实打实的公家履历,镀金招牌。
他事事亲力亲为,日日早出晚归,严谨稳妥。
夫妻俩各自奔赴事业,白日各自奔波,唯有晚饭时分,方能凑在一起,片刻闲话。
饭桌热气袅袅,秦烈夹着菜,淡淡开口:“于建辉的厂子,正式被县里查封了。”
许云归抬眸,略有讶异:“这么快?”
“外债堆压,拖欠大批工人薪资,资不抵债,早晚的事。”秦烈语气平静,“幸好张师傅他们脱身得早,不然辛苦血汗钱,怕是一分都拿不回来。”
许云归轻轻点头,心底毫无波澜。
于建辉落得今日结局,从来不是时运不济,而是步步自作自受。
当初两人合规合作,他躺着稳赚,偏偏贪念作祟,毁约压价,还暗中使绊雇人行凶。
每一步,都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
“对了。”秦烈放下碗筷,看向她,“今天有个省城来的人,去队里打听你。说是做服装生意的,想找你谈合作,我把店里地址给他了,这两天应该会上门。”
许云归眉峰微蹙,转瞬释然。
自从云记夏装爆火后,慕名来找合作,拿货的人络绎不绝,不足为奇。
“知道了。”许云归并未放在心上。
能谈则谈,不合则散,做生意,本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