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猫返阳记 > 46.人祸
    米花趴睡在电视柜上,俨然一坨望人石的样子,像尊怪石摆件。

    他长久生活在王冉给他的安稳小家里,本来觉得世间最坏也不过就是锡箔纸,外间险恶也不过就是大橘这样的恶霸。

    这几日听到他们回来所说那一车猫的事情,着实令猫心惊,简直是惊世骇俗,他都做噩梦了。

    “呲呲——”小小的声音传入耳中,米花立起双耳,看向旁边的监控。

    果然里面很快传来王冉的呼叫声。

    “米花——米花呀——”

    “喵呜——你回来了呀!”米花起身塌腰撅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跳到地上,前掌触地时“呱唧”一声,甩着屁股,抖着肚子两边的肉,欢呼雀跃地叫唤着往门口跑去。

    很快王冉就打开了门。

    他迎上去,尾巴竖得高高的,蹭到王冉膝盖上,喵喵叫着,又跑去猫抓板上狂抓了一番,再回来让她赶紧给自己拍拍屁股、挠挠痒痒。

    米花朝周围探头望望,“喵呜——它们呢?”

    王冉看见他的探头,自言自语似的,但心里了然,回答到,“好消息!好消息!米花baby,米扎可以重生回到我们身边了!高兴吗?”

    “喵——高兴!”

    “不过现在医院那边有个猫情况有点不好,它们先过去看他了。那只小猫需要输血,你去帮帮忙好不好?别怕哈,那只猫很可怜的,你帮帮它,回来我给你好好补补可不可以?”

    米花想到这几日他们回来说的情况,壮壮猫胆,答应了,“喵——好。”

    王冉把航空箱拿过来,打开门先放那里,她便进屋去拿床头柜里一个五厘米高的玻璃瓶了,里面静静着躺着一撮咬在磨盘草上的猫毛。

    那猫毛已经不是当初刚剪下来时根根挺立的张扬模样,由于被扔进垃圾桶里待了两天,尽管垃圾桶很干净,也已经软榻下来。

    黑色长毛上短促的焦黄一段横七竖八插在里面,如深秋的杂草一般。

    那一朵磨盘草也不如当初那般翠绿得如同倒顶一个绿色头盔一般了,已然干枯,像一个骨瘦如柴的瘦高老人,干枯的茎斜倚在瓶中,黑黑褐褐的,已经和当初咬死在一起的那撮猫毛浑然一体。

    猫毛也不如当初鲜亮了,像一团毛躁而茂密的鸡窝头,顶在这干枯的磨盘草上。

    “一定要有用!”王冉把玻璃瓶拿在手心默念着。

    她揣好玻璃瓶走了出来,却不见米花的踪影。

    米花见她呆头呆脑的,便出声提醒了一句,“喵——这儿呢。”

    王冉的目光闻声而去,惊喜地蹲下身来。米花竟已经自己乖乖钻进航空箱里蹲好了,一副“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这么慢呀”的表情望着她。

    “哎呦!不愧是半开智小猫哈!厉害了我们米花!真棒!”王冉伸手进去摸了摸米花的头顶,“那我们关门走咯。”

    网约车已经预约好,王冉关上笼门,盖上毛毯,把米花提走了。

    米花这次相当安静乖巧。

    王冉提着米花来到小区门口,心潮澎湃,却在快到小区门口时突然接到了网约车师傅让取消订单的电话。

    她只好重新再打一辆了。

    把笼子稳稳放到地上,她刚打开手机,米花便叫唤起来。

    “嗯?怎么了?要重新打一辆车,等会儿啊。”

    “喵呜——喵呜——”刚刚还安安静静的米花近乎狂躁地开始抓笼子的门。

    王冉掀开一点毛毯,疑惑地看着里面突然惊恐万状的米花,轻拍着笼子安慰到,“没事儿,没事儿。你不是听懂了吗?米花你是害怕了吗?就抽一点点血,不怕啊。”

    可是米花在里面抓得更凶,在狭小的空间里费力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到笼门这里,一边把手臂伸出来胡乱抓着,一边对着王冉呼呼惨叫着。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喵呜——快回去!危险!我闻到那个锡箔纸的味道了!快走啊王冉!你能不能听懂啊你个大笨蛋!”

    “哎呀……”王冉站起来,五官都愁到了一起,犹豫着到底是再打一辆车还是放弃。

    但是想到那里还有一只猫等着救命呢,她还是打开手机软件,正要按下“确认下单”的按钮,米花突然打开了笼门跑了出来。

    她忙不迭揣好手机要伸手去拦它,米花已经矫健地窜出笼子,朝她“喵”了一句,转身便往小区大门跑去,溜进去了。

    “你跑什么呀?!”王冉又气又慌,不明所以,只能提着笼子快点追进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辆黑色汽车突然启动。王冉闻声望过去之际,这辆车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朝她这边冲来。

    她疑惑地愣了一下,这车似乎有些眼熟,瞧了一眼车牌,没能看清,拔腿往小区大门跑去。

    没想到这车发疯一般,发动机轰轰作响,竟窜上路基,径直朝她开过来。

    来者不善,她隐约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发红但是阴沉的脸。

    距离太近,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她根本来不及跑进大门,只好一边跑一边把手中的笼子往后面抛去。

    与此同时,她余光里似乎看见一团黑影斜刺里窜过来,飞出去。

    米花快于航空箱,龇牙贴耳弓着背脊冲着挡风玻璃朝驾驶座上的人脸猛扑上去。

    “砰”的一声脆响盖住了短促沉闷的一下哀叫。

    他撞到了挡风玻璃上,被弹到三米高。

    里面的人被震了一下,方向盘微动,转了向。

    航空箱砸到反光镜上,哐啷一声,落到地上已成两半,又哐啷两下滚到两边。

    车子撞到墙上,一团黑中带白的影子落到车屁股后面滚了下来。

    那一声闷响宛如捶在王冉的心上,一种剧烈的恐惧从心里传到四肢百骸。

    车子从身边划过,带来的风仿佛如刀,她因惊惧而麻木的身体被这风刀刮到地上。

    兜里的玻璃瓶掉落到地上跳动着,发出“铮铮”的清脆声响。

    她望着地上那团两头带白的黑影,惊恐的声音堵在嗓子眼儿里发不出来,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发出来。

    愣了一瞬,她方才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哭天抢地跪到嘴角带血浑身抖如筛糠的米花面前。

    她想抱起它,但是又不敢抱,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慌忙摸出手机,眼泪模糊了双眼,啪嗒掉到手机上,手机抖动着跳了几下踢踏舞,跳到了地上。

    她的心在剧烈颤抖,她的瞳孔在剧烈颤抖,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连空气都在跟着剧烈颤抖。她颤抖着看向始作俑者。

    那黑色的车辆竟然又开始启动,仿佛一头发疯的野牛,就要倒过来朝他们碾压而上。

    颤抖的眼中,惊惧盖过了心痛和愤怒,她忙抄起地上米花的身体抱在怀里,跳上了旁边绿化带一米高的方形水泥基座上。

    她的一条腿因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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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了绊倒在那里挂着,踉跄跌倒,抱着米花的双臂扑倒在花丛里。

    小腿骨头传来断裂一般的剧痛,她忍痛坐下,放下米花,用双手把这条一时不能动弹的腿抬了上来。

    双手胡乱地往兜里摸去,却空空如也,这才瞧见手机躺在那边的地上。

    黑车猛倒过来,没有压住他们,前排车窗摇下,正好对到这个花池,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王冉本想嚎两声救命,看见这人的脸,便坐在台基上,大声叫骂到:“你疯了嘛?!有病吧!不……你冷静点儿!”

    奚柏志满脸通红又阴黑,拍打着方向盘,咆哮到:“我他妈就是疯了!冷静不了!他妈的那女的真他妈狠,竟然举报我嫖/娼,害我进了局子,还把事情捅到单位,害我被停职通报批评。老子的前途没了。她说是你告诉她的,都他妈的怪你!你这倒霉货,是你毁了我,你去死吧!”

    车子前面已经被撞破损,见王冉躲在台基上,他便从车上下来,拿着一个酒瓶,仰头连嘴带脸喝干最后一点,提着酒瓶丧尸一般冲了过去。

    王冉抱起米花贴在怀里想要绕回小区,但去路被他堵住,只好往前跑去。

    她不敢放下米花留在那里,双手抱着它跑得有些慢,像一个瘸腿母亲怀抱着婴儿被丧尸追赶。

    坚硬的酒瓶飞过一道弧线砸过来,正好砸到她的右肩上。身体朝前一大步,踉跄两下,险些摔倒,但她仍瘸着腿往前跑着。

    奚柏志回到车上,把车掉头转了出来。

    这时候旁边已经没什么高地和角落可以躲了,王冉只看到前面有一片花田,有个半米高的台阶可以往下。

    她从未如此恐惧过。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心中快速纠结着到底是跳下去还是S形继续跑。

    因为车子已经追在屁股后面了,她弓起脊背护住怀里的米花,一时瑟缩住,竟迈不开脚来。

    那车在离她的后腿近在咫尺的地方,却突然打弯,往斜前方冲过去,径直往花田里冲下去了。

    风刀再次刮过王冉,她全身湿透地佝偻在那里,紧紧抱住怀里的米花,眼看着那辆车冲进花田里,翻滚了一圈半。

    贝贝和米扎出现在眼前,她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抱着怀里已经不如方才抖动得凶、眼看着要断气一般的米花,举给它们看,“你们救救它,救救米花!”

    她泪如雨下,把米花放到地上,大颗的眼泪掉到米花身上。

    米花的眼泪从眼角淌出,鲜血从嘴角流出,眼神涣散地看着她,痛苦地叫唤两声。

    可是她听不懂,她只知道它一定很痛很痛。

    她放下米花后连滚带爬匆忙跑到小区门口去捡手机,想要打急救电话,把手机捡起的一刹却看到一双做工精巧黑得发亮的皮鞋走到面前。

    精致的曳地黑衣散在两边,像黑洞一样黑的长西装内里确是雪洞一样的白色。

    她不禁一颤,仰起头,满面是泪,朦胧的眼中倒映出一个头戴黑色斗篷的鬼影,斗篷里的那张脸死一样的白。

    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她感受到脸上那双眼睛像历史一样深邃、厚重,冷漠如冰,似乎寻找不到一丝温情。

    黑色的身影挡住了月光,化作无尽的黑暗将她笼罩。

    王冉回头,远处米花和米扎挨着并肩站在那里,和贝贝一起,三个深深地凝望着她。

    漆黑的柏油路上,躺着一团更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