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见仙 > 21. 她回来了
    明镜堂,怎么说呢,外表看起来不像个没落的门派,至少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荒草与落叶。

    只是除开明镜堂所在的那条街,别的地方都亮亮堂堂的,显得格格不入。

    沈寂之将她送到,本也想进去带她熟悉一下明镜堂,却被林昭明拒绝了。

    林昭明回头看他,暗处她的眼睛总是显得亮亮的。

    “在旁人眼里我是个疯子,可你不是。”

    她如是说着,就带玉蝶随接应的弟子进去了。他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

    烟华城虽说天上有日与月,但并不似自然中那般,它们并不能照耀到每个角落。晚风凉凉的,沈寂之就站在马车旁,远处有华灯与焰火,但明镜堂门前什么都没有。

    他很久没有来过这儿了,真是觉得有些陌生。

    林昭明倒是觉得很合适,她来回这么一天也累了,光线暗些的地方适合入眠。

    她走在临水的水榭廊道上,有些小弟子提着灯走在前方,玉蝶就跟在林昭明身旁。借着星星点点的光,林昭明大致能看清这建筑的全貌。

    明镜堂有玄冥涧般精致,也有蛾林般大气。但不同的是那种烟火气,每一处都像是精心研究过,比起门派更像是一个家。

    想到这,林昭明想起了她那个“亡夫”。

    “玉蝶,你对陆无咎了解多少?”

    沈寂之跟林昭明说过,玉蝶是在明镜堂自幼修习的,再加上在玄冥涧,林昭明就觉得她可靠,所以就借了人来。

    可那个陆无咎却比她想的更神秘。

    “少主并不跟我等弟子一同修习。堂中有位老管家,林夫人您可以问他。”

    林昭明刚点点头,就瞥见那掠过墙的竹叶,往外看去,像是一片竹林。而在那堵墙上,还有一扇低矮紧锁的门。

    “上锁那处是什么地方?”

    玉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处荒宅,似乎在建城之初便存在了。”

    林昭明自从来到这烟华,心里便很闷,靠近这座宅子,那种不适的感觉又加重了。

    “我们快些走罢,你们也能早些休息了。”

    她跟前方的弟子这般说,快速远离了那片竹林。

    一路上,弟子院很多间屋子都没着灯,甚至还落了灰在门框上。

    到了正殿,她看见了玉蝶口中那个老管家。他瞎了一只眼,走路来带弟子迎接时,林昭明看出他一条腿有伤。她向他作揖行了个礼,那老人忙回了过去。

    “夫人,使不得。”

    “无咎外出时,多亏您打理门内一应事务。我理应替他拜您。”

    林昭明猜着沈寂之应是对老管家说了实情,可这老人眼中为何有泪光在闪动。过了会,管家对着殿内所有弟子说。

    “林夫人既回来了,那便是——”

    本来这前半句,林昭明觉得很正常,她怎样都得有个让人信服的身份,可她听到后半句后,有些惊讶地看向老管家。

    “明镜堂新的堂主。”

    五派之一,就这样拱手送予她了?这管家把门派卖了居然都同意么。

    而这殿中所有人,都在恭迎她这个新堂主。

    这件事,一直到玉蝶带她来寝殿,她都不理解。

    若是沈寂之现在在身边,她一定要好好问清楚。

    这只是一个盟约,等林昭明复仇完,惩戒了凶手,她总会走的,到时要怎么办。更何况,那所谓的夫人全是假的。

    等她叹了一口气,才发现这间屋子摆满东西,不是她的东西。这不就是她亡夫的屋子吗?

    玉蝶看她终于从思考里出来了,跟她解释。

    “堂主,这是少主的卧房,不过一应用具还有床褥等都换了新的。”

    林昭明理解,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她让玉蝶去休息了。

    自己在这间屋内环顾了一下,她见那张檀木桌上架着一柄剑,剑柄上刻着无咎二字。想来,这就是当年陆无咎一剑名天下所用的那把剑了,只不过那赤红的剑身,隔着剑鞘她看不到。

    若只看这间屋子,她亡夫看起来像一个标准的世家公子,琴棋书画这间屋子里全部都有,林昭明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而且好像还样样精通。

    一层薄薄的光晕在与庭院相通的台子上,一把古琴就放在案上。

    案上还燃着香,林昭明正对琴身,坐在那张椅上。有风吹过,扬起她的衣袖。

    玉蝶走前跟她说,这间屋内所有东西她都可以用。林昭明问了琴可以用吗,得到的依旧是这个答案。

    让她随便用陆无咎的东西,林昭明顿时就觉得这屋子里散发着寒气。

    有人问过这少主的亡魂吗,夜半时分找人报怨找到林昭明头上怎么办。不过她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唯有那琴。说不上来,可能是太久没弹过了,她虔诚的朝天上拜了拜。

    “并非有意叨扰,借你琴一用。”

    林昭明会弹琴,是她八岁那年学的。当时陈穗不知从哪得来了一把琴,很普通,没有什么名木贵饰,简简单单的一把素琴。

    平日里也没见师姐怎么弹过,可陈穗刚上手就弹出了曲调,师姐一向是有耐心的。教她剑术也是,术法也是,现在识谱拨弦也不嫌林昭明麻烦。

    初学时,林昭明像是在弹棉花,琴在她手下发出怪叫声。她一个小孩,也许刚接触琴时觉得新奇,但学久了并没从中得出什么趣味,也便厌倦了。

    琴谱很厚,林昭明翻了两页就合上了,好在陈穗说她想弹什么就学什么,不用都会。她问过师姐,学这个有何用。学术法可以保护自己,学医术可以救治他人,学琴林昭明觉得没用。

    可陈穗说了一句林昭明当时不理解的话。

    “砚首很静,我不希望你也像这样。”

    雨来雪融,雪来雨成冰,这样学琴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只过了五年。转眼间陈穗就下山了。砚首确实很静,师姐走后过了一个月还是一年,林昭明记不清了,她才了解师姐当年那番话是何意思。

    就像这世间,有人会借酒消愁一般,林昭明那时所有的话,都对着琴说了。她对砚首的感情很复杂,还有晚朝,林昭明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让自己独活于世。

    铮—

    琴声划破了夜色,弹者赋情于琴,听者闻声触情。明镜堂的管家一人独行于暗夜中,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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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并未提灯,一砖一瓦他已熟记于心。而且看得清也就会记得请,他会想起那天堂主夫妇流的血。

    老人跛行着,一步一步向前迈去。而院外,沈寂之还未离去,他听到了那琴声,不是风花雪月般,而似阵前曲,金戈声动,杀伐之气。

    于是他掀起车帘,对着车夫说。

    “回三月阁。”

    马车远去,驶离了这条街巷。

    也许是车辙在石板上声音太响,或者是那琴声打破了夜的静谧。明镜堂四周原本是昏暗的,现在周围亮起了一点一点的光。

    在这条街的街尾,有户人家,院子不大,刚好两间屋子。一个老人披着外裳从屋内走了出来,而旁边那间时不时传出咳声的屋子,门被轻轻推开,有个中年人也走了出来。

    他又轻轻把门关上,看向那个老人,发现那双有些浑浊的眼也在看他。

    “你听见了吗?”

    那中年人早就听见了琴声,也知道他父亲是因为这才起来的。

    “听到了,堂里传来的。”

    那老人往上紧了紧外裳,夜色昏暗,辨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声音在风中有些抖。

    “少主回来了?”

    今日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明镜堂主遗孀回来了,他也是在出门采买时听到的,老人整日在家里,自是不知道。

    “爹,少主死了,是他的夫人回来了。”

    陆无咎在的时候,明镜堂正是鼎盛时候,他又是少年成才,意气风发。那时堂内传来的曲声,也都是慷慨激昂的。

    有句话怎么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虽然话是粗陋了些,但意思还算贴切。

    烟华城中的人,都要寻得庇佑,不一定要拜师学艺,家落在哪里也是一种选择。

    老人又轻咳了一声,晚风确实很凉。他一开始在屋内,总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自从明镜堂出了变故,便再没听过这样的琴声。

    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可琴声仍未停。索性也是睡不着了,出门来听,就是堂内传来的。起初是有些欣喜的,可后来……

    明日仍是他家负责燃灯,这改变不了。

    他看向一旁的儿子,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约摸是那夫人弹得,夜深了,别家事不好多管。”

    老人正欲转身回屋,忽而又转过身,他儿子刚摸到门边准备开门。

    “回来个人,总归是好的。”

    “只要有人回来,那就有希望。”

    他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讲的。那中年人也咂摸出了这话意思不对,他握住门的手一僵,刚想说什么,就被老人打断了话。

    “对了,燃灯该轮到咱家了。”

    “爹—”

    那句话还没说完。

    “我去罢,家里也得留个能干事的人。”

    那中年人看见,他爹眼里是不容抗拒的眼神。他长这么大,没见过几次,但每次他也都阻止不了。

    他眼里,有泪水在打转。

    而明镜堂后,那片浓密的竹林里,有一座被风蚀雨淋的竹亭。在亭檐一角上,挂着个小金铃铛,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