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
暮色如血,将巍峨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林长生在离开平阳县外后,便一路瞬移至而来。
此刻。
他的周身流转的也不再是金色的神力,而是一种稀薄的、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凝元境中期。
放在青州城,这样的修士遍地都是,毫不起眼。
同时。
他的面容也变得普通至极,浓眉大眼,皮肤微黑,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储物袋。
若是扔进人群里,三息之内就会彻底消失在人海中。
这是他利用法则重塑,彻底改写了自身的气息与样貌。
可以说!
此刻的他与苍梧山阴神已然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抬眸打量了一眼城墙,然后迈步走向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比上次来时又少了一些。
显然,青州侯陨落的影响正在慢慢消退,此前那种压抑的气氛也已经消散了不少。
但天兵们的甲胄依旧鲜明,长矛如林,目光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林长生混在人群中,不急不慢地走向城门。
前面的商贩正在接受盘查,包袱被翻了个底朝天,几块灵石被守卫顺手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商贩敢怒不敢言,低头快步走过。
“下一个。”
守卫队长的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凝元境中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从哪来?到青州城做什么?”
“平阳县。”林长生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乡下人进城时特有的拘谨,“采买些修炼物资。”
守卫队长又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进去吧。”
林长生微微欠身,迈步走进城门。
……
青州城的街道比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
商铺还在营业,百姓还在生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街角的茶楼里,说书人还在拍着醒木,讲的是青州侯三百年前斩杀妖王的故事。
但台下的听众稀稀拉拉,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林长生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
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七拐八弯,来到一间没有招牌的铺面前。
门板斑驳,漆皮脱落,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但林长生的感知告诉他,这间铺子周围至少有三处暗哨,每一处都藏着至少通玄境巅峰的修士。
他走上前,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息,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里面向外张望。
“买东西。”
林长生压低声音。
门缝开大了一些,他侧身钻了进去。
屋内昏暗,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将几张模糊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本泛黄的册子。
他的气息不弱,破虚境初期,在散修中已经算是一方人物了。
老者的目光在林长生身上扫过,凝元境中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买什么?”
“情报。”
“什么情报?”
“玄冥殿主,姜行天的行踪。”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老者的手停在册子上,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年轻人。
“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玄冥殿主,造化境强者。打听他的行踪,你是嫌命长?”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钱袋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者打开钱袋,瞳孔微微收缩。
灵石。
五千块。
品质上乘。
他的手在钱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推了回来。
“不够。”
林长生又取出一个钱袋。
又是五千。
老者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接。
“不是钱的问题。”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姜行天的行踪,整个青州黑市没人敢卖,你就算再加一万,也没人敢接这单生意。”
你这明显心动了……林长生心中冷笑,又甩出了一万灵石。
同时说道。
“你若是在不卖,我就找别人了!”
老者麻溜收好储物袋。
手在桌上摸索了一下,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简,双手奉上。
“这是玄冥殿主的最新情报,记住,你从来没到过我这里!”
林长生接过玉简,感知探入其中。
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姜行天。
玄冥殿主,造化境初期。
七日前,率精锐潜入药王谷,意图盗取某件宝物。
行动失败,被药王重创,修为大概率跌落至破虚境。
目前正在雍州一处分殿养伤。
分殿位置:雍州西南,苍梧山脉余脉,一处名为“黑云涧”的隐蔽山谷。
分殿守卫:两名破虚境副殿主,十二名通玄境执事,精锐修士约百人。
林长生收回感知,眼中露出沉吟。
药王谷……这姜行天又跑到那里干嘛?
偷丹药?
不过这些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要对方的情报,不过是为了之后龙宫之行,让对方背锅。
毕竟此前玄冥殿就利用过他。
双方之间本就有矛盾。
这次利用对方,他是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收回思绪,林长生直接离去。
……
雍州西南。
苍梧山脉余脉。
夜色如墨,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连绵的山峦映成一片朦胧的剪影。
林长生从虚空中走出,落在一处山崖上。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法则重塑将他的存在感压制到了极致。
周身没有一丝神力波动,面容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模样。
即便站在一位破虚境修士面前,对方也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
黑云涧,就在前方。
他将感知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山谷中,隐约可见几座简陋的石屋,依山而建,隐匿在茂密的林木中。
石屋外围布设了隔绝感知的阵法,但在道神境的感知面前,如同纸糊。
两股破虚境的气息,十二股通玄境的气息,还有数十股凝元境、融灵境的气息。
以及在山谷最深处,一座最大的石屋中,一股虚弱但依然令人心悸的气息。
造化境。
虽然跌落了,但那股底蕴还在。
姜行天。
林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你了。”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蹲在崖壁上,将感知继续探入山谷深处,仔细搜索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暗哨。
外围的暗哨有三处,分别藏在谷口的灌木丛中、山道旁的岩石后面、以及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每一处都有一名通玄境修士值守。
但此刻,他们的警惕性显然不高。
有人在打盹,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显然,他们不认为有人能找到这里。
更不认为有人敢来招惹一位造化境的强者。
哪怕这位强者受了重伤。
林长生收回感知,从崖壁上无声飘落。
瞬移。
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下一刻,他出现在谷口的灌木丛后。
那名值守的通玄境修士正靠在石头上打盹,呼吸均匀,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林长生抬手,金色丝线从指尖无声涌出,如同一条纤细的灵蛇,精准地探入那名修士的后脑。
在其无声无息的消亡后,他迅速使用亡者低语,了解此地更详细的情报。
接着,他又接连如此,将三个暗哨全部解决。
同时读取了他们的记一下。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将这些人的记忆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此刻,这处分殿的布局、守卫的换班时间、姜行天养伤的密室位置……他已然全部清楚。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外围防线,朝山谷深处摸去。
夜风从山涧中穿过,带着潮湿的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
那是姜行天疗伤所用的丹药散发出的气味。
林长生沿着山壁内侧的阴影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守卫视线的盲区。
法则重塑让他的气息与周围的岩石、草木融为一体,即便有人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也只会看到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棵普通的树。
分殿的布局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复杂。
外围是普通修士的住所,石屋简陋,排列杂乱。
中层是通玄境执事的院落,青砖灰瓦,比外围气派了不少。
最深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殿,门前站着两名通玄境巅峰的修士,甲胄鲜明,长矛如林。
石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感知的符文,淡淡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那是姜行天的疗伤之所。
林长生蹲在石殿对面的阴影中,目光扫过那两名守卫。
通玄境巅峰。
放在青州南部,也算是一方人物了。
但在如今的他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上眼睛,将感知探入石殿深处。
穿过刻满符文的墙壁,穿过层层叠叠的封印阵法。
然后,他就“看到”了石殿内的情况。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
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半明半暗。
大殿中央,一张石台上,一道人影盘坐其中。
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一袭黑色长袍,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左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焦黑发硬,隐隐能看到其中有一丝青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药王的力量残留。
药王谷的主人,医药系神灵之祖,神主境的存在。
即便是随手一击,也足以让一位造化境强者生不如死。
姜行天的气息虚浮,修为已经从造化境初期跌落到了破虚境巅峰,甚至还在缓慢下滑。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痕,眼睛紧闭,眉头微皱,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长生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无声无息地飘向石殿。
瞬移。
身影出现在石殿大门内侧。
两名守卫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石殿内部的防御比外面更加严密。
墙壁上刻满了封印阵法,地面上铺着刻有符文的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但这些在林长生面前,形同虚设。
他沿着墙壁内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朝大殿中央靠近。
姜行天依然盘坐在石台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林长生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
他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指尖涌出,无声无息地朝姜行天探去。
他只需要接触到对方的气息,就能用镜像法则短暂复制姜行天的法则能力。
到时候,他就能完美伪装成玄冥殿主。
金色丝线越来越近。
一丈。
五尺。
三尺。
姜行天猛地睁开眼睛。
“谁——?!”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
造化境的本能反应让他瞬间从石台上弹起,左手一掌拍向身后,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但那一掌拍空了。
林长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他身侧。
“反应倒是不慢。”
林长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姜行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中年,普通,毫不起眼。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隐藏在平凡外表下的恐怖气息。
府神境巅峰?
不。
不止。
那股威压虽然被刻意压制,他能感觉到……道神境。
姜行天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是谁?”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已经在发抖。
“我玄冥殿与阁下素无冤仇,阁下为何深夜潜入?”
林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姜行天,金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恐惧。
姜行天咬了咬牙,从石台上站起身。
他的左胸口的伤口在动作中裂开,暗红色的血从纱布中渗出,滴在石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但他顾不上疼。
右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破虚境巅峰的气息全力释放。
“阁下若再不表明身份,休怪本座不客气。”
林长生终于开口了。
“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对本神不客气?”
姜行天脸色愈发难看。
“阁下莫要逼人太甚!”
林长生冷笑。
“我逼你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