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
灰黑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翻涌，将两侧商铺门楣上的符文映得忽明忽暗。
埃莉诺站在血食铺子的柜台后，暗银色的鳞甲在幽光中泛着冷光。
三品血脉的威压在她周身若隐若现，让进出铺子的客人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加快脚步，不敢多做停留。
自从挂出“长期供应高品质血食”的招牌后，铺子里的生意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有的是暗影议会的外围成员，也有的是深渊魔殿的探子，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散修。
人人手里攥着储物袋，眼中满是渴望。
高品质血食在混沌世界，这就是硬通货。
比诡晶更硬。
埃莉诺从柜台下取出今天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暗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凝脉境血食，售出四百二十具。
合丹境血食，售出八十三具……
收入诡晶，九亿七千三百万。
将近十亿。
这是她经营铺子以来的总收入。
若是放在之前，这是一个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现在，看着这个收入，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埃莉诺合上账本，转身走向后院。
穿过一道刻满封印符文的石门，推开仓库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库里，空荡荡的。
原本堆到天花板的血食，如今只剩下寥寥几具。
两具化形境大妖的尸体，以及数具凝脉境妖魔尸体孤零零地码在角落里，暗金色的鳞甲在幽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空气中残留着血腥味和腐臭味，但比起满仓时的浓郁，此刻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埃莉诺站在仓库中央，三品血脉的威压不自觉地溢出一丝，让墙壁上的符文都暗了几分。
“库存要没了……”
她喃喃自语，竖瞳中闪过焦虑。
生意太好，血食消耗太快。
主人留下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而新的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若断供，铺子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名声就毁了。
到时候耽搁了主人的计划，那她该如何交代？
因此，她只能提前将售卖化形大妖血肉的消息放了出去，准备等到两日后进行拍卖，以此拖延时间。
可化形大妖拍卖后呢？
又该如何？
难不成真要关门大吉？
就在她思索间，铺子后院突然亮了起来。
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如同初升的太阳，将整座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埃莉诺抬眸看去，竖瞳骤然收缩。
那道熟悉的金色虚影，正在光芒中凝聚。
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五官从虚淡变得分明。
一袭青衫，面容清瘦，金色光华在周身流转。
道神境初期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般碾压下来。
但那股威压并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主人！”
埃莉诺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长生从金光中走出，站在后院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铺子，最后落在埃莉诺身上。
“起来说话。”
埃莉诺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
“铺子情况如何了？”
林长生开门见山。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将账本双手奉上。
“回主人，铺子开业至今，总计收入诡晶九亿七千三百万。”
她的声音恭敬，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加上此前主人留下的本金，目前铺子库存诡晶超过十亿。”
十亿。
林长生的手微微一顿。
这可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接过账本，翻了几页。
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入库、出库、收入、支出……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不错。”
他合上账本，看向埃莉诺。
“但你的脸色告诉本座，还有别的问题。”
埃莉诺低下头。
“主人明鉴……血食……快卖完了。”
林长生没有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混沌世界对血食的需求，比他预想的还要疯狂。
十亿诡晶的收入，意味着他留下的那些妖魔尸体，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过没关系。
此前与妖王大战，收获了海量的妖魔尸体。
哪怕是留给了蓝星一部分，他手中如今依旧还有不少库存。
林长生来到仓库，直接取出一具具妖魔尸体，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整齐地码放在仓库中。
凝脉境的，合丹境的，甚至化形境的……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
仓库的地面被覆盖，墙壁被遮挡，天花板被逼近。
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和妖气的腐臭味。
但埃莉诺的竖瞳中，只有兴奋。
有了这些血食，短时间内在也不用为血食不够卖发愁了。
在将仓库填满后，林长生这才收回金色丝线。
埃莉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多谢主人！属下一定好好经营，不负主人所托！”
林长生摆了摆手。
“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埃莉诺身上。
“你刚才说，暗影议会和深渊魔殿都派人来打听了？”
“是。”埃莉诺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那两枚黑色的传讯符，双手奉上，“两日前，双方同时派人来询问化形境血食的事。”
“因此属下表示，两日后便会进行化形大妖的血食拍卖，想来到时候两大势力都会派人前来抢夺。”
两日后。
林长生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时间。
够了。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
两日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本座出去一趟。铺子交给你。”
话音未落，金色虚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埃莉诺单膝跪地。
“恭送主人。”
……
灰烬城，奴隶市场。
林长生从虚空中走出，站在市场入口。
灰黑色的雾气在街道上翻涌，将两侧的铁笼映得若隐若现。
笼子里关着各种等级的诡异奴隶，从九品血脉到四品血脉，从灾厄级到虚无级，应有尽有。
商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灾厄级战斗型奴隶！四品血脉！只要三百万诡晶！”
“虚无级初期奴隶！五品血脉！一千万诡晶！”
“清仓大甩卖！九品血脉只要一百诡晶！”
“……”
林长生没有在那些小摊位前停留。
他径直走向市场深处，在一家占地最广、装饰最气派的奴隶商铺前停下脚步。
万奴阁。
他在边境集市时，就是在这家商铺买的奴隶。
灰烬城的分号，比边境集市的那家大了至少三倍。
门楣上刻着万奴阁的标志，两尊虚无级初期的守卫分列两侧，甲胄鲜明，长矛如林。
林长生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是一个胖乎乎的老者，面容和善，但眼中精光闪烁。
五品血脉，虚无级中期的气息。
他正坐在柜台后算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来人。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血脉威压……
至少三品。
掌柜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上捡，快步绕过柜台，弯腰行礼。
“万奴阁灰烬城分号掌柜‘钱通’，见过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林长生摆了摆手。
“起来说话。”
钱通直起身，低着头，不敢直视。
“不知大人前来，可是要购买奴隶？”
“对。”林长生点头，“本座要买你铺子里所有的奴隶。”
钱通愣住了。
“所……所有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所有的。”林长生重复了一遍，“全部奴隶！”
钱通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拢。
反应过来后，他面露狂喜，赶忙说道。
“大人稍等！在下这就去清点库存！”
说罢，他转身就往仓库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虚无级中期的老者。
林长生站在柜台前，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钱通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大人，清点完毕！”
他翻开册子，手指在数字上划过。
“本店现有库存：虚无级初期奴隶，三只。灾厄级巅峰奴隶，十八只……”
“总计一万两千三百一十一只。”
“打包价……一亿两千万诡晶。”
林长生没有还价。
他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随手扔在柜台上。
一亿两千万诡晶。
不多不少。
钱通颤抖着拿起储物袋，感知探入其中。
确认无误后，他的脸上堆满了笑。
“大人，这批奴隶……您是现在带走，还是在下派人送到您的府上？”
“本店可以提供运输服务，虚空兽车、封印货舱、护卫队……大人需要什么，本店都能安排。”
林长生看着他，淡淡开口。
“不带走。”
钱通愣住了。
“大人……不带走？那这些奴隶……”
“就在这里。”
林长生站起身。
“带本座去仓库。”
钱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长生眼中那股平静到极致的冷，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人请。”
万奴阁后院。
占地数亩的仓库中，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铁笼。
一层叠一层，从地面一直摞到半空中，少说也有上百排。
每一排至少上百个笼子，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一万两千只诡异奴隶，全部关押在这里。
钱通站在仓库门口，侧身让开。
“大人，一万两千只奴隶，全部在此。请大人验收。”
林长生没有说话。
他迈步走进仓库，目光扫过那些铁笼。
一万两千只奴隶。
九品血脉约八千只，八品约三千只，七品约八百只，六品约两百只。
形态各异，气息混杂。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脖子上都戴着封印项圈，压制着它们的力量。
林长生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
金色丝线从掌心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金色的瀑布，朝那些铁笼倾泻而下。
丝线缠上每一只诡异的脖颈、四肢、躯干。
精准，无声，迅速。
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一万两千只诡异牢牢控制住。
钱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金色丝线，竖瞳中闪过疑惑。
他以为这位大人是要检查奴隶的品质。
然后！
金色丝线猛地收紧。
“咔嚓——”
骨裂声在仓库中回荡，清脆而密集，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一万两千只诡异的诡体核心，在同一时刻被贯穿。
暴戾的意志在金光中如同冰雪消融。
怨念、杀意、疯狂，在阴神之力的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一万两千只诡异，全部毙命。
前后不到三个呼吸。
仓库中，一万两千个铁笼里，一万两千具诡异的尸体。
黑色的血从笼子缝隙中渗出，滴在地上，冒着刺鼻的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诡气的腐臭味。
钱通站在仓库门口，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
他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诡力都在紊乱。
他在灰烬城经营数百年，见过无数大人物。
七大势力的核心成员、暗影议会的议员、深渊魔殿的魔尊……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世面。
但此刻，看着那满地的尸体，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花一亿一千万诡晶买下一万两千只奴隶，然后全部杀了。
一个不留。
“大……大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您……您这是……”
林长生收回金色丝线，转过身，看着他。
“怎么了？”
钱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怎么了？
他杀了所有奴隶。
一亿一千万诡晶买的奴隶。
一个不留。
全部杀了。
钱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的腿还在抖。
“大人……您……您买这些奴隶……不是为了……”
“不是为了什么？”
林长生打断了他。
“本座买下来，就是本座的。”
“本座怎么处置，还需要向你交代不成？”
钱通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眼前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三品血脉，出手阔绰，杀戮果断。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样的存在，绝不是七大势力的普通成员。
绝对是核心！
林长生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格。
功德之力在神格中涌动，如同金色的海洋。
斩杀一万两千只诡异奴隶的功德提示音，正在他脑海中密集炸响。
噼里啪啦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他在心中快速计算。
一万两千只诡异。
灾厄级之下的诡异，总计一万多只，每只贡献数十点到几万点功德不等。
灾厄级、虚无级每只则是提供了数十万到数百万不等。
总计！
四千七百万。
林长生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加上此前的余额八百五十万。
他如今总计拥有五千五百五十万点功德！
他的嘴角笑意更深了。
从府神境后期到巅峰，需要一千五百万。
从府神境巅峰到道神境初期，需要两千万。
一共也才三千五百万。
够了。
不仅够了，还有盈余。
钱通还站在仓库门口，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林长生转过身，看着他。
“下一批奴隶，什么时候到？”
钱通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答。
“回大人，本店的奴隶主要从各大城池调货，灰烬城库存已全部售罄。”
“下一批……最快也要半个月。”
林长生的眉头微微皱起。
半个月。
太久了。
他沉吟片刻，从神格空间中取出另一个储物袋，扔给钱通。
“你去将其他同行手中的货都收来，这一千万诡晶是订金。”
“本座两日后再来找你拿货！”
钱通接过储物袋，感知探入其中。
一千万诡晶。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位大人，难不成还要买来杀？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位大人是在……炼什么邪法？
但他不敢问。
在混沌世界，不该问的不问，是活得久的秘诀。
“大人放心，等奴隶备齐了，在下定然第一时间通知大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传讯符，双手奉上。
“这是本店的贵宾传讯符，大人持此符，可随时联系在下。”
林长生接过传讯符，收入神格空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仓库中那些堆积如山的诡异尸体，转过身，走出仓库。
金色虚影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中。
钱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道金色虚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腿还在发抖。
伙计从仓库深处跑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掌……掌柜的……那些奴隶……全死了……”
“本座知道。”
钱通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收拾一下……把尸体处理掉……”
伙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钱通的脸色，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转身跑回仓库。
钱通站在原地，望着林长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此人来历不明，血脉强大，实力恐怖，还杀心极重，绝不是我所能招惹的！”
“必须将此事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