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好意，在下心领了。”
林长生沉默了片刻，这才回道。
“但在下恐怕要辜负先生的美意。”
帐中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是错愕的看向林长生。
要知道，成为营中统领，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职位。
可眼前这神灵，竟然拒绝了？
涂月的眉头微微一动，看着林长生，没有说话。
“雍州战事正酣，大量妖魔溃逃南下涌入青州。”
林长生解释道。
“在下的管辖地界，还有落霞镇、平阳县等地正遭受冲击，近十万流民需要安置，信徒流离失所。”
“身为神灵，在下不能离开太长时间。”
听到这话，众人神色这才缓和不少。
“林道友心系信徒，是为神之本分。”
沈川点头，倒也没在强求。
他则是转头看向涂月继续说道。
“况且在下此行前来，并非为投奔大人，而是为送一份重要情报。”
“情报？”
涂月朝他看来，眼中闪过疑惑。
“是何情报值得林道友冒死相送？”
冒死相送？
林长生并未多想，而是从神格空间中取出一份泛黄的羊皮纸，朝着涂月递去。
“这是在下来雍州途中，从金翅大鹏麾下一头金雕斥候身上缴获的，大人一看便知。”
涂月好奇接过一看，面露怪异。
一旁的军师沈川见状，同样好奇起来。
涂月将情报递了过去。
很快，沈川的表情也变得怪异起来。
“这……这不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假情报吗？”
一名府神境巅峰的神灵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我们的情报被截了？”
化形妖将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酒液洒了出来，他浑然不觉。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在场众人都是涂月心腹，自然知道都假情报的事情。
可现在假情报却被林长生给带了回来，这岂不是说，他们的计划泡汤了？
“假情报？”
林长生面露疑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林道友。”
沈川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苦笑。
“这情报……是我们三天前故意让金翅大鹏的斥候‘截获’的。”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一字一句地解释。
“目的是让金翅大鹏以为我们要从东线突破，把它的主力调过去。”
“然后我们虚晃一枪，直取雍州城。”
沈川说完，抬起头看着林长生，苦笑更浓了。
“结果……被林道友截了回来。”
林长生的脸色从错愕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窘迫。
他低头看着那份自己亲手递上去的情报，嘴角抽了抽。
显然，他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众人虽然无奈，但也不好指着林长生什么。
毕竟他也是出于好意。
林长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冒着风险缴获的“重要情报”，竟然是涂月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
“林道友不必自责。”
涂月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平和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千里迢迢来报信，这份心意，本座记下了。”
“涂月大人说得对。”
沈川也开口了，目光落在林长生身上。
“林道友，能否详细说说，你是如何缴获这份情报的？”
虽说情报被带了回来，但他还是想要知道过程，从而找到回旋的余地。
看看能否想办法让计划继续进行。
林长生点了点头。
“在下来初来雍州，对这里地形不熟。”
“好在在下拥有一种能力，可以通过亡魂，读取对方生前的记忆。”
“于是便想着找个妖魔探探路，就遇到了一头金雕……”
他将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瞬移和青铜碎片的细节，只说是“趁其不备，一击致命”。
“然后在下就从那头金雕的记忆中，得知了金翅大鹏妖皇已经与天庭联手……”
“等等！”
沈川突然叫停。
“你是说从记忆中得知了金翅大鹏妖皇已经与天庭联联手了？”
林长生点头。
“没错，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他看着众人，面露疑惑。
“天庭？和金翅大鹏联手？这怎么可能？！”
一名化形妖将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抖。
“天庭和妖皇势不两立，怎么会联手？”
“林道友，你确定没看错？”
几名将领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帐中回荡。
涂月抬手。
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林长生，琥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你确定？”
林长生点头。
“在下亲眼所见。”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帐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暗金色的帐壁上，忽长忽短。
林长生带来的情报太过惊人。
天庭与金翅大鹏联手!
这个消息若属实，他们所有人此刻都站在悬崖边上，只差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此消息若是属实，那我们……怕是险些中了金翅大鹏的计。”
他的声音发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有人不解，询问道。
“军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川看向对方，解释道。
“金翅大鹏生性多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们利用这一点，以为它会相信‘无意中’截获的假情报。”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
“但你们想过没有，金翅大鹏也利用了‘我们知道它多疑’这一点。”
沈川继续说。
“它故意表现出‘上当’的姿态，让我们以为计划顺利。”
“等我们放松警惕，发动总攻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落在雍州城的位置。
“它就会与天庭联手，将我们一网打尽。”
“轰——”
先前问话的那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竖瞳中满是怒火，声音都在发抖。
“金翅大鹏，当真狡诈！”
“差点上了它的恶当！”
“这畜生，比我们想的还要阴险！”
“……”
几位将领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帐中回荡。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声骂着脏话。
涂月抬手。
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看向林长生，琥珀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烛火的光芒，满是郑重。
“林道友，若你带来的情报属实，你等于救了全营上下所有人的命。”
帐中诸将的目光再次落在林长生身上。
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
林长生微微欠身。
“涂月大人客气了，在下也只是恰逢其会。”
原本他都以外自己误了涂月等人的大事，没想到竟又峰回路转了。
涂月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需要确认一番才行。”
她转向沈川，声音恢复了沉稳。
“先生，先核实情报。”
沈川点头，取出一枚传音玉简，吩咐道。
“带一队精锐，去我玉简中所指的位置，看看是否有天兵天将的踪迹。”
沈川叮嘱道。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远远确认即可，不要靠近。”
“遵命。”
……
烛火在帐中摇曳，将林长生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与其他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帐中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盯着舆图发呆，有人不停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涂月坐在主位，闭着眼睛，九条淡紫色的狐尾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仿佛在假寐，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的每一寸土地。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沈川的传音玉简再次有了反应。
“大人，此地确实有诸多天兵天将的踪迹……”
确认了。
帐中彻底安静。
一种本能的寒意，从众人脊背爬上来，缠绕住心脏，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议论。
“没想到天庭真的与金翅大鹏妖皇联手了！”
“若不是林道友，咱们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栽了！”
“林道友，你救了咱们所有人的命！”
“老子欠你一条命，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