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人时，他正摇着船孤荡在灵魂河上。
“有意思吗？”
菲利斯开门见山，不算太客气地为自己斟了杯茶。
那位死神没理他。
菲利斯一笑，“莉莉丝不会希望你这样做。”
死神摇桨的手一顿，像是某个字眼终于触动他，“……”
“已经做了。”
“你这算什么？摆烂？”
“随你这么想。”死神又恢复成原先那股面瘫样。
“那你告诉我，莉莉丝到底出了什么事？”菲利斯忍着脾气再次确定自己与他合不来。
死神摇摇头。
“你不知道？”菲利斯并不相信。
不知道你随便给人换灵魂？
死神是真的不知道。
莉莉丝沉睡得突然，毫无征兆。
那应该是百年前一个晴朗的夏日。
不知道为什么，他罕见地起了早，去人间看着月弯落下，朝阳出现在海平线。
莉莉丝就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如铃，晃进他的心，“塔罗修斯。”
原来他叫塔洛修斯。
莉莉丝在他身旁盘腿坐下，“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费了好大劲才在地狱名册里找到你。”
“你知不知道，从没有人能耗费我这么多精力。”
塔洛修斯侧头看向莉莉丝，那个素来骄傲的夜魔族公主如今轻蹙眉头，有些幽怨地说着。
“……抱歉。”他垂下眼不敢看向莉莉丝。
他只是一个无趣的死神。
塔洛修斯这样想着，他只擅长默默去喜欢一个人。
莉莉丝起了坏心思，她伸手卷起死神的半长白发，“塔洛修斯，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塔洛修斯慌乱起身，下意识要反驳又不想欺骗莉莉丝。犹豫之下，他只好选择短暂逃避。
莉莉丝却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你不问……”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陡然消失。察觉出不对劲，塔洛修斯转身却见莉莉丝像被抽取生机般跌落。
塔洛修斯不停呼喊着莉莉丝的名字，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而在人间某处，大火缭绕。
后来，他试图寻找莉莉丝沉睡的原因，但都一无所获。于是他只能将莉莉丝送回夜魔族领地。
再后来，某日，夜魔族祭司告诉他，去灵魂河等待一个人，那是复活莉莉丝的关键。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的生死将牵动整个地狱。
那人叫唐梦。
是一只来自人间的幽灵。
他依照夜魔族祭司的预言以及死神秘术，将她送入莉莉丝的身体。
莉莉丝果然苏醒了。
但那并不是真正的莉莉丝。
塔罗修斯要求唐梦去扮演莉莉丝，好像这样莉莉丝就能真的活过来。
夜魔族祭司没有告诉他，莉莉丝会被送去与撒旦族联姻。
该气愤祭司的隐瞒，还是懊恼自己一步步将爱的人推给他人？
菲利斯比他更熟悉莉莉丝，这是塔洛修斯最不愿回想也最难以释怀的事。
但这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
唯一能给他期盼的是，到最后莉莉丝一定会苏醒。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和一个堪比情敌的人交谈。
同样，菲利斯得不到答案也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
于是顺理成章，他们打了起来。
两股不分上下的力量相撞，毫无道理地摧残着四周。
唐梦乘着火焰鸟，极为小心地接近他们，但还是被波及。
一阵天地旋转，火焰鸟当即被掀翻，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极速下坠，长发飘散，更像一只翩然黑蝴蝶。
离地面越来越近，唐梦慌乱地闭上眼，自己不会摔死吧？
结果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黑色羽翼在她身后舒展，零落满地羽片。
菲利斯慌乱中停手，本想将接住唐梦，可惜被他的魔气截胡。
待到脚尖触及地面，唐梦悄悄睁眼，她左看一眼，右看一眼。
菲利斯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余战未销的灰尘气；那个有点眼熟的死神站在离菲利斯不远的土坡上，手中的镰刀沾染着不知道哪里碰来的血迹。
再定睛一看，血迹来自菲利斯。
那一瞬间，唐梦嘶了一声，短暂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菲利斯无知无觉，甚至有些生气地看着唐梦：“我不是说过，想去哪里要告诉我吗？”
“？”唐梦一愣，就见菲利斯仍旧皱着眉往她身后看。
只有一只半晕的鸟，梅森没跟着。
他伸手将唐梦拉过来，将她上下扫视了一圈。
“我没事。”唐梦这时反应过来，稍微后退半步，浅浅一笑，“菲利斯大人，您把我家弄塌了啊。”
菲利斯：“？”
塔洛修斯观察着他们的互动，一头雾水。
他们……认识？
菲利斯思索片刻，刚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抱歉。”
他认错很快。
这倒是出乎唐梦的意料，“嗯，算了，能把我的房子修好吗？”
菲利斯当然可以，但他势必要塔洛修斯一同来承担这个责任。
于是，他不算友好地将塔洛修斯“请”过来。
唐梦终于将死神看清，惊讶地半天说不出话：“你你、是你？！”
塔洛修斯五味陈杂：“你好……”
过了半响，他又道，“抱歉。”
“什么？”唐梦不解地看向菲利斯。
菲利斯紧皱眉头舒展，他忍着想摸头的心思，解释道：“确实该道歉，他叫塔洛修斯。”
“哦。”
这下又换唐梦轻轻皱起眉，不说就不说吧。
火焰鸟晃晃悠悠站起来，它摇摇头，睁眼就要冲到唐梦面前。但看清她身边站着的人时，又霎时止步。
那可是两位大人物啊！
它只是一只弱小的火焰鸟，哪来这么大本事去招惹他们。
看着它的小主人，安然无恙站在那两人中间，它才恍然，自己的主人原来这么厉害、这么不一般。
唐梦缓步走到火焰鸟身旁，伸手安慰着颤抖的火焰鸟，扭头看向还站着不动的两人：“菲利斯？”
“不是要给我修房子吗？”
*
废墟外，塔洛修斯手拿着破碎砖瓦，欲言又止。
“说。”菲利斯将拾起的瓦片往里丢了丢。
塔洛修斯深吸一口气：“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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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你让唐梦来联姻的？”菲利斯瞥了眼死神，心想，感情也不迟钝，怎么就看不出来莉莉丝对他有意思呢。
塔洛修斯语塞：“不是莉莉丝吗？”
难道菲利斯和莉莉丝不是互相喜欢的吗。
“算了。”菲利斯将最后一片碎瓦片丢进石堆，侧目看向坐在树影下正一下又一下抚摸着火焰鸟发呆的唐梦。
“这件事还要感谢你，我找了她很久。”
完全歪打正着。
塔洛修斯没有厚脸皮接下这声道谢，毕竟他的目的不纯。
“莉莉丝的身体在月魔族，月魔族祭司存在数万年，也许会知道她沉睡的原因。”菲利斯难得好心说道。
说完，他往后退了退，念动咒语将房子复原。
唐梦摸着鸟头，心神一动，将魔气召唤出来。
魔气懒懒蜷成团，本能地想回到菲利斯体内，但很快它意志坚决地转头，缠着唐梦的指尖蹭了蹭。
唐梦将手举高了些，与魔气平视，又看向菲利斯笔直挺立的背影，“你说，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呢……”
魔气并没有这么多智商，它懵懵懂懂又不会说话，并不能给答案。
但它想，应该很早很早。
于是它试图通过变换身体，扭出字体来。
扭到一半，突然散开消失在唐梦手中。
“？”
唐梦疑惑看着菲利斯，直觉一定是他搞的鬼。
“好了。”菲利斯垂眼，冷冷清清地说。
唐梦双眼发亮：“好了！谢谢你啊。”
她越过菲利斯，朝房子走去。临到门口，她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那个塔洛修斯大人呢？”说着并顺便邀请到，“你要进来看看吗？”
菲利斯倒是不客气，跟在唐梦身后挤进下房子，“走了。”
唐梦的小房子很温馨，内里装点着她不知道在哪里捡来的小玩意，床铺规整，像是临走前特意收拾起来的。
菲利斯恍惚间仿佛又回到那日他第一次见到唐梦的夜晚。
她也是如此坐在床边，放空神情，看着他从远处摔进她的屋子。
是的，摔进。
他们的初见并不体面。
想到这里，菲利斯突然意识到，他从未了解过唐梦为什么会出现在灵魂河，就像他不曾真正走进过她的内心。
唐梦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各个抽屉里拿出几个比较喜欢的饰品，而后看向菲利斯，“我们还是走吧。”
菲利斯被拉回思绪，敛神道，“嗯。”
火焰鸟不敢给菲利斯乘坐，唐梦只好遗憾冲明明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着不悦气息的恶魔大人摆摆手，“菲利斯大人，我先走啦。”
唐梦乘着火焰鸟，迎着光辉余韵飞回撒旦宫殿，却见梅森一脸焦灼地在门口等待着谁。
“梅森？”唐梦跳下火焰鸟，“发生什么事了？”
梅森的神情稍微缓解了些，但依旧很着急，“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您先进去吧，晚餐已经做好了，我再等等菲利斯大人……”
“什么事？”菲利斯紧跟在唐梦身后出现。
梅森犹豫着看了看唐梦，最后还是说道，“大人，月魔族来信，要我们照顾好路莉雅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