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54. 往事 往事如云烟
    “二公子,外面来人了。”

    忠顺侯府的书房里,邹长信正用左手捧着份竹简,垂眸仔细一行行地看着,却被推门闯进来的小厮给扰了。

    他抬起头来,听清到他说的话时,他心里陡然一沉,意识到事情终于要开始了。索性犹坐在桌案前继续读起书来,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状,呼吸平和,面色冷静。

    不多时,一群身着官府衣袍的人撞开门来,为首的年轻官员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身前,似笑非笑地说道:“邹二公子,您还有闲心看书啊,还真是气定神闲,浑然不惧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即便真有大事将来临,也不妨碍我如今读圣贤书。”邹长信悠然自在地盘腿坐着,眼皮都未抬起来,自顾自低着头继续看着书卷,甚至故意朗声诵读起其上的赋文起来。

    年轻的官员正是卫兮鄞,乔芙月此刻亦站在那群属吏之中,怒目瞪着从容不迫的邹长信。此前卫兮鄞刚带着人出府,便遇上“扑哧”喘着粗气而来的乔芙月,一起到达了忠顺侯府。

    因刚死一位侯爷,老夫人亦是急火攻心下不了床来,忠顺侯府如今甚是空旷阴沉,属吏们步伐沉重地冲入其中,芙月望着周遭木然的家仆们,只觉得整座府邸都散发着腐朽气,令人只是粗浅入内就感觉喘不上气来。

    他们在仆从们指引来到了邹长信所在的书房,接下来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乔芙月根本咽不下这口气,她看着邹长信这样风轻云淡的样子,看着他如同无事发生般很是悠然惬意,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云轻絮此刻受的种种苦,一对比下顿时心中怒火中烧。她冲上前拽住邹长信的衣领,完全不给邹长信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一把将他右臂的衣袖扯了上去,露出来的右臂上缠着白布,一看就是有伤在身。

    芙月心下了然,冷笑着开口问道:“邹二公子,你这手是怎么一回事啊,如何会受了伤?昨日廷尉府物证房遭了贼,那人恰好右臂也会划了一道口子啊,不知公子昨日在何处啊?”

    邹长信神色有些难看,他用力挣脱开来,嗤笑道:“这位女公子,你是想说我去廷尉府偷窃,好端端的我去那儿干什么?”

    卫兮鄞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玉佩,甩到了邹长信面前的桌案上,玉佩上面赫然刻着一个“信”字。

    登时邹长信脸色煞白,他也无心狡辩,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道:“罢了罢了,如今我这多说也是无益啊。昨日的确是我潜入的,没想到险些被你们设的套直接逮住了,只可惜今日还是难逃被捕住的宿命啊。”

    卫兮鄞抬起手来,示意属吏们上前将邹长信给拿下了,芙月歪着头问他:“是把他带回廷尉府审讯吗?”

    卫兮鄞侧过头来看了眼邹长信,又面朝向她来,摇头道:“不必,我早上便跟陛下提过此事,他让我将人拿下后直接带到宫里去,他会亲自来审问真凶。”

    乔芙月若有所思地垂下头来,跟上他们一同出了忠顺侯府之后,一起往宫里赶去。

    一团乌云遮住了京城的上空,先前还一片晴朗的天空愈发阴沉浓稠,仿佛能滴出汁液来了。

    早朝已过,深宫之中寂静冷清,来往的黄门宫娥皆低着头,显得宫廷愈发沉闷,让人处其间而心悸不已。

    一切都十分固定化地进行着,宫娥们一如既往僵硬地端着盘子穿行于廊道上,黄门们也大多按部就班地做着上面吩咐的任务。忽然数名身着官袍的朝中大员冲入宫内,打破了这平淡的场景,他们跟着一名宦官直奔皇帝现在所在的北宫偏殿。

    偏殿内,宁正帝与皇后邹韵柳正坐于上首的椅子之上,数名大臣站于其下方两侧,他们皆恭敬地低着头,默默地等待着皇帝讲话。这其中多是内朝中人,如尚书令谭夭等皇帝亲信,以及纳兰枫、纳兰柏等皇子。

    在一道尖锐的传唤声中,廷尉卫兮鄞一脸肃穆地走入大殿内,廷尉府属官公冶轩等数人紧随其后,还有一名娇小清丽的少女一同走入殿内。其中几位大臣认出此女是太尉家的女公子乔芙月,心中不解她缘何会跟着廷尉一起进来了。

    “臣廷尉卫兮鄞参见陛下、皇后,陛下万安。”卫兮鄞躬身行礼道。

    “免礼吧,”宁正帝摆了摆手,不耐地说道,“让你今日把真凶揪出来,真凶如今何在,又是何人?”

    卫兮鄞俯下身来,恭敬地朗声道:“臣携廷尉府众同僚昼夜调查,更兼有乔娘子鼎力从旁协助,已然证据齐全,确定指使歌姬杀害国舅的是忠顺侯府二公子,邹长信。”

    “你说什么?”

    在宁正帝身旁的邹韵柳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盯着卫兮鄞,失声道:“我家阿弟怎么会做此等不悌之事,他素来乖巧懂事、稳重正直,最是让人放心,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啊?”

    卫兮鄞却是没直接回答,只是依旧看向宁正帝,躬身拱手道:“陛下,嫌犯邹长信已押至殿外,一切情况您都可听他亲自来讲。”

    宁正帝颔首,扬手让宦官去宣邹长信进殿,不多时邹长信就被一名侍卫拉拽着走入殿内。

    邹长信甫一进入殿内,便抬眸看见高坐于上方的帝后,后背不乏冷汗流淌,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面上依旧淡定从容,甚至十分自然地躬身作揖,道:“罪臣邹长信叩见陛下、皇后。”

    “你自称罪臣,”宁正帝眼眸深邃,低沉着声音道,“莫非是承认了是你害死了忠顺侯邹长清,也就是你的长兄?”

    邹长信镇定自若地弯下腰来,一字一句地坦言:“臣自称罪臣,其一是罪在挑唆歌姬云轻絮,利用她的仇恨杀害我长兄,但臣可向天发誓,绝对没有亲手杀我兄长。”

    “你……你怎么能做这样禽兽之事,就算不是你亲手所为,借刀杀人又有何差异?”邹韵柳痛彻心扉地

    嘶声喊道,“你这样做枉为人弟,有负邹家百年正派之风骨啊!”

    邹长信忍俊不禁地看着自家阿姊,噗嗤一声笑道:“正派风骨?邹家还有这种东西吗?阿姊,你莫要逗我笑了!”

    说罢,他也不去理睬邹韵柳,却是看向了一旁站立的卫兮鄞和乔芙月等人,仰头大笑道:“几位啊,你们果然没让人失望,一步又一步把我的所为摸得一清二楚,佩服佩服!”

    乔芙月却忍不住,她站了出来,朝宁正帝作了下揖后,怒视着邹长信道:“你为一己私欲,险些白白害得云轻絮代你而死。你为了自己能当上家主,为了荣华富贵,不仅罔顾兄弟情谊,还随意利用旁人生死,焉为大丈夫者乎?”

    邹长信却也没急于辩驳,只是面露些许愧疚后,垂下头来,叹道:“利用她我其实也是很愧疚的,可我也不得不如此为之。还有,我并非为了什么劳什子的家主而为,我只是有很多很多事情埋在心里,埋得太久了,于心不安,夙夜难寐。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一吐为快,今日陛下也在、众臣亦在,却是正好啊!”

    邹韵柳先是一阵茫然,可下一刻她似是有所察觉,满眼惊疑地盯着他,浑身一僵,颤声道:“次弟,你……你别这样好吗,那些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我们都答应过阿父的啊!”

    “阿姊,我知你与他们不同,你虽也一心为家族着想,却没有泯灭人性良知,”邹长信神情真挚地望向自家阿姊,随后话锋一转,沉声道,“但你莫要忘了,你我那时亲眼目睹了阿父做了什么,难道真要看到他们家几代人含恨而死,我们这些所谓的旁观者却要置若罔闻不成?”

    此时,殿内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解他们姊弟俩在说些什么,但隐隐感觉事情牵扯极远极深,似乎与已过世的老忠顺侯也有关系。

    却在这时,邹长信扭过头来,直视向乔芙月道:“乔娘子,你想来是知道不少事的,也应该清楚我选云轻絮来当这把刀是因她阿姊缘故,但其实她所知真相只是一面,她阿姊之死远没有这么简单,这其中牵扯诸多旧事。”

    芙月也是被他的话给吸引住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莫非她阿姊不是被已故的忠顺侯所害,你写的信上真相是假的!”

    邹长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后他先是朝宁正帝俯身作揖,对方点了点头,示意他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心稍稍安定下来,又望向自家面色苍白的阿姊,很是歉疚地弯腰拱手,以表愧意。

    随后他才转过头来,看着众人,面露追忆的神色,缓缓开口道:“这些问题太过复杂,不如我且将一桩被人刻意掩盖的往事说与诸位,也能解汝等之惑。”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复杂地眺望着远方,娓娓道来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事情大概要在八年前说起,那时候我与长兄因年龄相仿,常常相伴左右,那时的他姑且还算秉性正直,我与他也是关系颇为和睦,并未有什么嫌隙。平日里亦都是形影不离,因年少精力旺盛,经常去京城外的群山深处狩猎。

    有那么一天,起初天朗气清,是个狩猎的好日子,我便应长兄之邀一起出城。

    然而刚入山没多久,乌云便如泼墨了般洒满了半片天,大雨随之倾盆而下,我们仓促之间也无办法,如无头苍蝇般寻觅地方避雨,然而当时我们处在荒山野岭中,实在是很难找到避雨的场所。

    当时我们在暴雨中胡乱地奔跑着,浑身都快湿透了,已是不抱任何希望。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经寻找了许久,意外发现一条小溪边有一间破旧的木屋伫立,便也没多想,一同打着哆嗦冲了进去。

    当时我们大脑一片空白,糊涂地闯入那间屋子里,避开来了冰冷刺骨的大雨后,才迟钝地观察起屋内的情况,却看见屋内的一处火炉边,有一个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半蹲在那儿。

    她长得小家碧玉,看上去娇滴滴的,但见到我们这两个不明来路的陌生人,她并未展现出半点怯意来,反倒很是落落大方地让他们也坐过来烤烤,驱走寒意。

    我与长兄当时自然没理由拒绝,连连道谢以后,便一同凑了过去。

    我们当时聊了几句,得知她名唤云轻绵,来京城约莫不到一载,是打算一人在京城打拼,赚些钱养家的。

    她大多时候多在城外深山采药,卖到京城的小药馆里换些钱去。有一次机缘巧合发现了这处废弃的小屋,便稍稍收拾修葺一番,偶尔采药疲惫时在此稍作休养。

    她看上去甚至柔弱,却完全不像我们平日所见的那些女娘一般,反倒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我与长兄都对她颇为欣赏。

    天晴之后,我们也便告辞而去,临行前我长兄邀她去邹家门下的一家药馆,说那边也缺一个能供药的人,云轻绵也可以有个长期的合作对象,自是没理由拒绝。

    自那以后,云轻绵也与我们邹家有了交集,她常常黄昏时从城外回来,累得不行地背着篮子到药馆去,我与长兄看在眼里,便偶尔打完猎物之后,陪着她一同再去山里摘些药,帮她省点力气。

    当时或许是出于怜悯,觉得她这一个无亲无故的弱女子,在鱼龙混杂的京城会受欺负,才既给她安排药馆,又放下富家公子的包袱,陪她摘药登山。

    那时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我也不知不觉间,对这位看似脆弱却心里充满力量的女娘心生好感,渐渐产生了一些异样情愫。

    时光荏苒,转眼间一年时间一晃而过,长年累月的相处,我对她早已满是倾慕,可我后知后觉间才发现她与我那意气风发的长兄之间,早已不仅仅是友人那般简单了,她已然把一颗心交给了对方。

    说到这里,邹长信忍不住凄凉一笑,瞥了一眼上首处不知喜悲的宁正帝,又回过神来看了眼听得津津有味的众臣,神情愈发惨然。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这些又与你利用云轻絮杀害你长兄,有何关系?”

    芙月忍不住催促起他来,心中疑云四起,而卫兮鄞则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他眼神复杂地直勾勾盯着邹长信,拳头攥得发青。

    邹长信眼里划过一抹痛苦,凝滞片刻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她与我长兄订了婚,想来当时长兄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说服家族接受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娘。

    我虽然心有不甘,但那时长兄受阿父宠爱,又还是颇有才干,比我这个不起眼的庶子出彩太多,也只能祝福他们能白首偕老。

    但我却没有想到,在他们结亲的前一日,一如与云轻绵初见的那天,暴雨滂沱,天色阴沉。

    我与嫡母、阿姊一起被阿父叫去了书房,在那里我看到了长兄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地喊着他与轻绵再无可能,苍天何其险恶,如此玩弄于他。

    我很是诧异他眼前的模样,惊愕于他与平日桀骜形象大相径庭的表现,更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接下来,他说出的话让我心如死灰,一整个人也都茫然不已,他语气沉重地告诉我,云轻绵之所以会选择与他成亲,不仅仅是因为他屡屡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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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衬她而感动,同时也是为了接近忠顺侯,调查一些她埋在心底的秘密。

    她当时得知我们身份时便有了这样的打算,直到如今她终于打探到自己想要的真相,得知自己与邹家实有血海深仇,原来她很早过世的阿父是因我们邹家而死的。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但当我注意到阿父还有阿母沉默不语的模样时,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原来,二十多年前,懿善太子忽发恶疾过世,先帝一时难以接受,整个人苍老许多,脾气也不知不觉间有了转变。

    后来先帝性情大变,在他立下当今圣上后,又虑其年少不知事,若是继位后难免会被如狼似虎的众臣欺负,便想着必须要伺机惩治朝中一些根基极深的大官,帮儿子铺平道路。

    有一次他恰巧发现国库莫名亏空不少钱,顿时龙颜大变,愤怒地命人彻查此事,也想借此机会整治一些不听话的大臣,渐渐地他的人查到了忠顺侯府头上。

    原来这笔亏空正是我那阿父在内的不少官员所为,先帝一经查明当即大怒,他故意不管其余牵扯在内的官员,只着令让忠顺侯府一个月内必须把这笔亏空补上,否则定当抄家夺爵,满门抄斩。

    其用心便是想要打压邹家,将这一过于强大的势力削弱一番,也好稳定朝局。

    而他也笃定这么大笔亏空非一家所能填,毕竟如此多两白银岂是短短一个月内就能补上的,哪怕是邹家这等世家大族也没法做到。

    情急之下,我阿父把自家名下的商户全部都清理了一遍,但依旧远远不够,而离一月的期限也越发逼近。那时邹家人心惶恐,我那嫡母苦心思索许久,忽然向我阿父提起了一个人。

    那人是近些年在京城闻名的大商贾云琮,其家财万贯,广置田亩,云氏商户遍布京师。论财富虽不及他们这些敛财数代的世家,但经营多年,生意极其兴隆,家财之多也是不可小觑了。

    我阿父也是想起来此人与邹家昔日的渊源,那时云琮兄弟二人初入京城时,毫无门路,本金也是颇少的,是他们邹家出资协助一二,帮他们支撑起门户来,方有后来的名声大噪。

    云琮后来亦是知恩图报,常常出资帮我们做事,不少商行急需用钱时,却一时半会儿没法调转出足够的资金,也多亏云家仗义,不求回报送钱给他们,彼此之间善缘良多。

    可如今危机之时,我阿父却垂涎云家家资丰厚,不讲道义,意图挟恩逼迫其赠予大半家产未成,恼羞成怒,暗中派人挟持其妻女,遣人威胁若三日内不能集齐大量钱帛,则妇孺危矣。

    云琮不敢走漏风声,暗中变卖所有田产、商铺,尽数换成钱帛运往邹家别院,而其妻女也如约送回。一番折腾之下还真让我们填满了亏空,先帝虽然有些许失望,但觉得如此惩戒也算是扒了邹家一层皮,亦是可以了。

    但是如此一番之后,云家一夜之间钱财两空,云琮心灰意冷,他解下衣带悬于梁上,自尽而亡,至死都无法原谅我那凉薄的阿父,死时也未瞑目。

    他那尚有身孕的新妇,带着三五岁的阿女,一同远走他乡,不知所踪。整个云家一夕之间销声匿迹,外人都不知是何情况,而云家至此唯余云琮送去西域的次弟一人,尚且还苦心经营着云家最后的生意。

    后来云琮长女初长成,自彗州一人回了京城,她便是云轻绵。因她阿母屡屡隐瞒家中变故的真实原因,自己只记得些零星片段,故而所知甚少,只知和忠顺侯府脱不了干系。直到这一年多番探查,方渐渐查明了真相,这令她难以接受,将我长兄约出来,把一切都坦白告诉了他。

    长兄爱她入骨,可此事事关重大,他思索许久后还是决定告诉了我阿父,质问他这些事是否是真的,而我阿父沉思片刻,也是点着头告诉他都是真的。

    他把我和阿姊叫来,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们,并要求我们把这一切烂在肚子里,而他则下令将我长兄软禁起来。

    大婚之日,云轻绵着大红色礼服,神情恍惚,入了府中后,并未察觉到府邸里气氛的异常。

    直到来到后院里,暂时休息一番,等到时间后去前厅宾客处,我阿母一人端着杯茶水走进院子里,让她喝口去去晦气。轻绵当时没想太多,当即就喝了一口,但没多久,一阵眩晕之后,她嘴角流着血,含恨而死。

    我当时目睹了这一切,日日夜夜无法遗忘她死时那双眼,她还有她阿父的死,全因我们这个肮脏龌龊的邹家,若非我阿父他们的无耻逼迫,云家也不至于无端家破人亡,云轻绵也不至于后来为此被灭口。

    如若不是我长兄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将轻绵对他的信任视若无睹,一股脑全部告诉了我阿父,她也不会被下毒而死,都是因为他的泄露,才致使惨剧重演,他与我自私的父母无异,一样的自私自利。

    我做不到对我阿父不孝,可我长兄却不一样,我本就对他那时的所为鄙夷痛恨。可后来看着他自暴自弃,逐渐沦落为和寻常纨绔无差别的样子,看着他成为家主后跋扈无端,日子也是有滋有味的,我既为邹家感到不幸,也为轻绵的死更感惋惜,我必须为云家做些什么,不然实在良心不安。

    话音一毕,他口中的种种往事一晃而去,漫长岁月里被掩埋的惨剧,被一五一十揭露,可惜真相大白于天地,但斯人已逝,仇恨即便能报也无济于事了。

    芙月看着他泪痕满面的样子,对他的痛恨也是消散不少,她感觉得到对方心底深处毫无虚伪的痛苦,道:“所以……所以你才下定决心,谋划着杀死你的长兄。”

    “我本来是没打算害他的,我终究是邹家人,也不愿家族再次动荡不安,”邹长信神色沉重地说道,“直到当我得知他派人屡屡骚扰一位名唤云轻絮的歌姬时,我不忍再看悲剧继续上演,我必须让这一切祸患尽数消除,让真相浮出水面。”

    就在他们二人言谈之时,卫兮鄞却眼眸闪烁,踌躇片刻后,插了一句:“云轻绵就是云轻絮她阿姊吧,是这样的吗?”

    邹长信嗯了一声,仰头长叹道:“是啊,她是轻绵唯一在世的亲人了,我长兄这些年因那日的创伤越发偏执魔怔,因他害死了轻绵,我岂能看着他再祸害她的妹妹。”

    “你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可明明也是你利用云轻絮,让她陷入困境,你也不是什么好人,说到底你是想揭开真相,可也有你的私心吧。”卫兮鄞冷哼一声,怒目瞪着他。

    邹长信一时语塞,无奈地笑了笑,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