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晨风和日丽,微风轻轻拂人面,万般惬意醉人心。
芙月一大早匆匆赶回了北辰书院,一路上时不时打着哈欠,低声念叨着好不容易盼来的休沐日就这样一晃而过,着实是有些让人可惜。
这几天过得那叫个悠哉悠哉的,每日日上三竿才慵懒地起床,一朝恢复之前的苦日子,还真是没能立刻适应过来。
刚到授课屋没隔多久,谭夭便捧着几份书卷走了进来,朗声说了句今日要讲的内容较为复杂,便先提前一些时间多讲讲,这一突兀的决定,硬生生将芙月起初打算趁着还有些间隙可以小憩一下的愿望给打碎了。
她顿时鼓起腮帮子,有些不忿地朝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手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翻开竹简,其上是休沐日前那堂课上对方让她们找的诗篇。
诗赋对她而言还是一如既往的晦涩难懂,但好在之前谭夭给自己单独提点过几句,指导了些技巧来着,这几日她提前在府中有所准备后,此刻听他解释这篇诗章时,与其他的相比,她这次倒也能听懂不少地方,不像以前那样一无所获。
一节课因不再过于懵懂茫然,她竟能偶尔闲暇分些心来,不必太过全神贯注,无需担心开下小差就会像之前那样完全听不懂,内心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也算是有所进步了。
这时候她不经意地抬眸一瞥,发现台上的谭夫子似乎状态有些不太对劲,看上去神情过于紧绷了些,不似往日和煦从容。
她不明故里,只当是对方最近处理政务过于操劳所致,也没多想会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暗暗地琢磨着可以在这里下手,多关心关心对方的状况,再加上些其他的讨好方式,就像上次给他香膏那样的暖心举动,以此来拉近些关系。
即便没法如她所愿,挖墙脚拉拢他转投二皇子,也至少能让自己在书院里有个靠山,这样小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些。毕竟有这样一个博学多才的夫子时不时提点两句,她也不必一直担心课业上太过艰难难耐,这样想着她就忍不住美滋滋地咧开了嘴,露出淡淡的笑容。
一边的林雪汀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她,让她安分点别把夫子的视线给招过来,到时候又得被夫子给提问,别等被挨骂才老实,芙月连连颔首,之前谭夭训斥楼娖还有几位同窗时的不留情面,可都还是历历在目的。
课就这样还算轻轻松松地过去了,等谭夭如来时一般捧着一沓书离开授课屋后,乔芙月整个人如烂泥般立刻松垮了下来,她以手为枕趴在桌案上,眯着眼想着总算可以打会儿盹了。
可惜事与愿违,才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就被纳兰楠的呼喊声给吵醒了,芙月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忍住怒气问道:“六殿下,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纳兰楠感觉得到她的不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耳朵,轻声解释道:“乔娘子,我……我次兄说有事找你,他现在就在书院外月涟园里的小亭子歇息,还请你去一趟可好?”
听到是纳兰枫要见她,芙月立马来了精神,这位主动找她自然怠慢不得,她连连说有空,同时如灵巧的鸟儿般从席位上快速爬了起来,小跑着往屋外奔去。
徐徐清风在园子里掠过,柳絮随之飘荡飞扬,少女沿着小路穿行在树丛间,这次长了教训特意留神,生怕再跌入湖泊中呛得难受。
当她熟门熟路走到那处亭子边,抬眸间一眼就看到那石凳上悠然坐着的身影,修长的手把玩着盏茶杯,察觉到有人靠近时,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眸朝她看来,旋即平淡无波的脸庞上多了些笑意,勾唇道:“乔娘子,你来了,快过来坐!”
芙月忙不迭走了过去,提着裙摆坐了下来,展颜笑着问道:“二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那日一别匆忙,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的帮助,若非您我也没法子出这风头。”
“不必这般客套,”纳兰枫摆了摆手,朝她和声和气地说道,“说起来若非是你竭力厮杀,那次遇袭我也没法如此轻松地全身而退,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给你些犒劳,以表感谢。”
闻言,芙月有些过意不去,想着自己靠着对方顺了这么多猎物,哪里好意思还接受什么犒劳,连连摇头说着不用,可架不住纳兰枫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只好厚颜答应了下来。
纳兰枫嘴角含笑,拿起石桌上摆着的几个纸包,轻轻地放到她面前,道:“岭南贡上来的一种苦茶,想来你应该不会厌恶,我便拿了些给你,你可以泡来尝尝。”
“苦茶?”
芙月有些意外地瞟了他一眼,内心深处泛起一阵惊疑,她想不通纳兰枫怎么会恰巧送的是这个,喝苦茶的的确确是她的一个嗜好,不过这嗜好是她在寅州行宫之后养成的,那时日日苦闷憋得慌,若非喝这个能提神醒脑,她是真没法子能熬过笼中鸟的苦日子。
可这样的习惯不应该在眼下被人清楚吧,要说纳兰枫是歪打正着她可不太信,看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看也不是随意送的。
“二殿下,冒昧地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我好饮苦茶的?”芙月忍不住开口询问。
纳兰枫对她的疑问毫不意外,他思索片刻,迟疑着开口说道:“其实,我也就不明说了,云昌侯府最近一段时日的日常开支来源,我曾特意让人去留过神。有极少部分的记录是用来买苦茶的,我记得太尉他老人家没有喝苦茶的习惯,便猜想有可能是你的爱好,才选了它来作礼物。”
“原来如此,那我便多谢二殿下的好意了。”
芙月了然,接过了那袋茶包,她有些想扶额苦笑,自己还是有些粗心大意,没太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若是让熟悉现在的乔芙月的人知晓,定然会心生疑虑,毕竟一向喜好甜食的乔家娘子怎会爱喝苦茶,这可容易暴露出自己的问题来,以后得多小心谨慎些才好。
说起来自己在乔氏案的那段时日太过焦虑,的的确确有让霜绫买了些苦茶来,缓解下压力。可没想到也就一两次的事,这都还被人给察觉到了,她都不知道该不该佩服纳兰枫的本事。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不时欢笑起来,平日严肃的二皇子也难得显露出些许笑容,这让他看上去亲和不少,芙月也乐得和他处好关系,自然是百般找话题聊起来,如鸟儿般的轻笑声不绝于耳,萦绕在整片园子里。
不过他们浑然没有察觉到,在亭子不远处的林子里,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的身影,咬牙的咯吱声轻轻响动。
黄昏时分,林头几只寒鸦掠过,凄厉的声嘶乍然响起,划破了小园安静的氛围,一股寒意蔓延着整片树林,也席卷了躲在树后之人的周身。
天色渐暗,因接下来还有节课,芙月便与纳兰枫告辞,她提着那几袋茶包火急火燎地跑回授课屋后,一下子趴在了桌案上呼哧地喘着气。
一边的林雪汀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问道:“芙月,你这是去了何处,怎么累成这样?背上也都是汗水。”
乔芙月直起身来,握着那几袋茶包,在她面前晃了晃,跟她说道:“就一个友人入宫来,给我带了些礼物,就是这几包茶叶。”
“这是?”林雪汀眯着眼,颇有些兴趣地打量着这几袋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包。
“好像说是岭南那来的苦茶。”
林雪汀眸光发亮,惊诧地说道:“南岭苦茶,这在京城算得上是挺难得的上品茶叶,你这友人还真是不简单,想来在茶道上定然颇有造诣。”
芙月笑了笑,明白她定然也是喜欢这苦茶的,便索性拿出来一袋茶包,递给她道:“林娘子,我知你也很是喜爱茶叶,这袋苦茶我便分你了,听你说这般好的茶叶,给我这种门外汉也是暴殄天物,还是给你这种在行的才算好的归处。”
林雪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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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了声谢。
她平素不愿欠别人人情,故而很少会收别人送的东西。可偏偏茶叶她太过中意,又是如此上品,实在是有些拒绝不了,只好呆呆地接过那袋茶包,脸上赧色溢出。
见她罕见地出现此等情绪波动,芙月亦是明了这份礼算是送对了,嘴角微微翘起,朝她露出一丝微笑,摆手道:“无妨了,不过是区区一袋茶叶罢了,若是她能让林娘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我与林娘子你投缘,也愿意赠此薄礼以投你所好。”
林雪汀抿唇浅浅一笑,亦没多说什么,她不是一个舌灿莲花的人,不善言辞,但内心已然默默惦记着这份人情,思量着以后该如何报答。
恰在此时,一道银铃般的响声自不远处传来,翩若飞花似的一道倩影踏着清脆脚步走来,芙月抬眸看去见是苏渺渺自堂外而来,竟径直朝着她们二人走近,心中嘀咕着此人又是有了什么心思,内心升起一股警觉。
苏渺渺毫不在意她那显眼的警惕眼神,面色自然地朝她笑道:“乔娘子,这一行替父兄代乔家赴狩猎,应当是收获颇丰吧。”
闻言,还来不及等芙月说什么,前座的黄念却是扭过头来,笑吟吟地向芙月赞道:“乔娘子,你这次狩猎实在是给我们女子长了脸,世人都觉得女儿身只适合在狭隘小院相夫教子,完全不信女子亦可舞刀弄枪,驰骋沙场,你这次可是狠狠替我们女子正了名啊!”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啊?”芙月局促地笑了笑,“只是有劳二殿下照拂罢了,当不起你如此吹捧。”
苏渺渺瞥了眼芙月桌案上那几包茶叶,心中有所猜测,指了指茶叶问道:“乔娘子,这可是二殿下给你的?”
芙月面色微微一变,有些诧异地皱了皱眉,微微颔首,道:“正是,二殿下念我这次狩猎一事上帮了忙,才给了我这几包茶叶以表感谢。”
苏渺渺微微弯了下眉,侧过头来看了眼楼娖空荡荡的座位,神情耐人寻味地说道:“乔娘子怎能只给林娘子赠礼呢,要我说啊,谭夫子你也得有所表示啊,他这次可是为了你付出不少啊!”
“这话是何缘由?”芙月不解地眨巴着眼睛,很是疑惑地问道。
苏渺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确是什么都没说,反倒是黄念想起来了什么,迟疑了片刻,道:“乔娘子,我听说昨日谭夫子在醉蝶楼,不知出于什么动机,当着数人面,带着一群人把楼家大公子给打了一顿。今日楼大人上书弹劾他无视法度,肆意妄为,陛下罚了谭夫子不少俸禄呢!”
“这……”
芙月欲言又止,她神情恍惚,茫然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明白过来苏渺渺那番话中的意思,这是在暗指谭夭是为了给她出一口恶气,楼离在狩猎场所为他想来也是知道的。有这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直接去谭夭的那处楼阁,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关心他现状如何的。
可转念一想,她便发觉了一丝不对劲,苏渺渺可不是什么能安好心之人,她这般做怕是在给自己挖什么坑吧,如果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必然证实了她和谭夭之间存在一些微妙关系,自己倒也不在乎什么风言风语,可影响了谭夫子声誉就不大好了。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便按捺住冲动,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苏娘子所言极是,谭夫子古道热肠,的确理当感谢,不过想来换做其他人他也会如此做的,毕竟他素来是个愿意维护学生的善人。”
“是吗?”
苏渺渺颇有些狐疑地眯了眯眼,看似漫不经心地朝她笑着,见状芙月忙不迭又补充了一句:“何况我听闻我那舅父他老人家与谭夫子在朝堂上也不大对付,积怨颇深,这其中兴许也有一定关联吧?”
“原来如此。”
苏渺渺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轻叹了一声,内心嘀咕着自己应该是想多了,谭夭那种淡人,又岂会与乔芙月有什么过深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