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打嘴架正激烈时,忽然远处一阵轰动声传来,人群四散开来,他们也闭上嘴,各自气鼓鼓地离开了一段距离,而此刻远处一辆的步辇缓缓被人抬来,停靠在了空地中心,边上不少衣冠整齐的大臣们聚集。
步辇上一身玄衣的宁正帝站起身来,慢慢走了出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
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公子们,他欣慰地笑了笑,中气十足地朗声喊道:“诸位,今日围猎尔等当竭力,展示自身胆略。弓马娴熟者,皆会有赏。拔得头筹之人,朕当赏识汝之才。汝等皆是勋贵子弟,平日生活闲散,但不能因此懈怠,反因居安思危,朕望尔等围猎场上大展拳脚,各展才能。”
众人都齐齐高声称是,他们难得有被当朝圣山瞩目的机会,自然皆希望能在这一次游猎中有所收获,至少不给自己家族抹黑丢脸。
时辰已至,参与游猎的将士们纷纷入场,他们策马扬鞭冲入山林,辽阔的林子里少年们四散开来,彼此相安无事,各自按照自己的节奏收揽猎物;也有三两人聚在一处,一齐协作狩猎,他们打下的猎物不一会儿就会逐个分掉,效率也得以提高。
芙月虽是第一次参与京城的围猎,但她在边关也没少去游猎,经验自是丰富,才过了半株香的功夫,她腰间的皮袋已然沉甸甸的,收获也算不错。
她眼神犀利,眯起眼来,瞧着林子里隐隐约约的一道不断穿梭的影子,她耐住躁动的内心,耐心地等待着,她感觉能逮到只比较大的猎物。
她眸光一凛,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不远处冒出来的身影,那是一只身躯强壮的野猪,浑身紧绷着在树下矗立。
她压低脚步声,半蹲着轻手轻脚地靠近,把身体蜷缩在草丛中,仅留下一双眼来观察着其一举一动,她在等其松懈下来,抓住一击必杀的机会,将其收入囊中。
野猪浑然没察觉危险逼近,它逐渐慵懒起来,浑身放松不少,猝然间,正当它刚刚半卧下来,一只锐利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刺透了它露出来的脖颈,血水溅射而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乔芙月嘴角勾起,露出一道满足的弧度,也是松了口气,她从草丛里站起身来,正欲上前将其收下,心里想着这野猪一旦收下想来至少最后结果不会难看,易变骤起。
一只羽箭恰如刚才的画面,猛地朝着她腿部射来,芙月耳朵微微一动,匆匆忙忙地扭过身来,但此刻身后的人影已经逼近,她目光冷冽地盯着策马而来的三道人影,为首者便是先前围猎前上前挑衅的楼离。
他一跃下马,不慌不忙地慢慢来到野猪边上,半蹲下身来,轻轻摩挲着它血迹斑斑的头颅,弯起嘴角来,故意露出和芙月一般的弧度,坏笑道:“乔娘子,怎么样啊?听没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
芙月目光森然,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恼火地道:“你们焉能置规矩于不顾,你就不怕被人知晓以后,禀明陛下,剥夺了你们这次的狩猎资格?”
“被人知晓?”
楼离眉头弯曲起来,扑哧一声,大笑起来。他一把拔出那根插在脖颈的箭,用力将其折断扔到一旁,转而拾起来刚才那根没射到芙月的羽箭,冷不丁竟将它捅入野猪脖颈的伤口处,勾唇道:“知晓什么?你如何证明这只野猪是死于你手,它分明是死在我楼离的箭矢之下。”
“你!”
芙月被气得胸口闷痛,她很想出手教训一下对方,可又怕反而落入对方下的套里,一时之间实在是无可奈何,咬着牙如狼般怒视着他。
就当她准备咽下这口气,忍气吞声地去再找猎物时,忽然林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了他们剑拔弩张的局面。
“有意思啊,楼公子还真是足智多谋,这阴谋诡计用得着实高超。”
“谁?”
楼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放大,失声喊道:“二殿下!”
纳兰枫神情冷峻地走了过来,身后不乏十余个人同行。他板着脸,摆出平日里他们暗中称呼的阎王脸,道:“楼公子有这股聪明劲,要是用对地方未必不能大展宏图,可惜非得把路走歪,着实让人遗憾啊。”
“二殿下,我……”楼离脸颊汗滴不止,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句话来。
“走远些,莫要让孤再瞧见你,猎物你也不必再卖力去找了,今日你们都可以提前歇息了。”纳兰枫剑眉挑起,冷声说道。
楼离心有不甘,可对上这位,他还是不敢不从,只好带着另两人一起悻悻离开。当然如他所想的,那两位同伴此刻看他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的皮剥下来一般。
眼见他们总算走远,芙月深深松了口气,扑到那野猪身上,伸出手来将其用力拖拽着,要把它送到马边安置,可刚走没几步,却被纳兰枫一把按住了,她不明所以地望向对方。纳兰枫却没跟她解释,只是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就跃下马来,将野猪放进了一个庞大的麻袋之中,一把将它给扛了起来,重新坐回马背上。
“我让他们帮你代管一下,放心,我不会做出他们那样的龌蹉事的。”纳兰枫这时才跟她讲道,安抚她不必担心。
乔芙月皱着眉,保持着比较和善的态度,跟他耐心地说道:“我自然相信殿下的人品,可这样未免太劳烦您了,而且这样的话我……我自己不也得一起跟着您了吗?否则等出去评鉴收获的时候,这野猪在您那边我也不好拿回来呀!”
纳兰枫一改刚才对楼离时表现出来的冷淡样,和颜悦色地说着:“乔娘子,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我希望能得到乔娘子这样善于弓马的强者协作,你放心,我们一行人打来的所有猎物,等分的时候,给你三成可好?”
“这……这未免也太占您便宜了,那我就厚颜答应了。”
芙月有些过意不去地扭过脸来,心中奇怪他怎么会如此照拂自己,莫不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好处?是想要乔家的帮助吧!乔家是武将世家,虽然如今因他父兄相继出事而显得衰微了不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边关各处要地的守将多多少少都与他们有关,他应该是觊觎这些而来示好的。
不过她也不会反感,相反的是,她本就有意押宝对方,反正她答应阿父的是不会擅自把乔家送上二殿下的船上,但她一人还是渴望能和他亲近,如今见还是双向奔赴,也是很欣慰的。
她又想到一些疑惑,便问了一句:“殿下,我听我阿父说这围猎大臣们一般不会参与,都会将机会留给那些尚未出仕的少年郎,您怎么?”
纳兰枫摇头笑了笑:“按道理我也不该去,不过我们这几位皇子闲来无事,也还是想着参加,尤其还能在父皇面前展现一番,也不失为一个好事。”
“这样啊。”
芙月明白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便跟着众人同行,十余人的队伍声势浩浩荡荡的,穿行在林子间。时不时还会遇到些飞雁、野鹿之类的,熟练地张弓搭箭,动作娴熟流畅。
队伍每每行至一处,便有一处将被扫荡得一干二净,他们网里收敛的猎物也是愈发多了起来。看得芙月眼里冒着星星,更加卖力地自背后抽出箭张弦而射,完全是人箭合一般,全身心投入其中。
越往树林深处,猎物越是愈发多了起来,不乏几头野兽如刚才那只野猪般凶猛硕大,蛮横地横冲直撞,芙月和另几人一起合力才诛杀一二。
北风呼啸而过,他们沉溺在搭弓狩猎的快感中,各自蔓延寻找猎物,阵型也逐渐铺开来,而这却致使了一些破绽暴露。
乔芙月把刚取出来的箭矢放回背后箭囊里,她拔出腰间长剑,寒光乍映,照亮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匍匐爬行的一只野兔,她屏住呼吸,握紧长剑就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捅去,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惊呼。
“小心!”
芙月还没反应过来,回眸见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正是一直骑着马在她附近溜达的二皇子纳兰枫,他此刻抬着大刀,用力抵住数把劈砍而下的剑,不住喘着气,鬓角被汗滴浸湿。
她有些发懵,看清那突如其来的是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他们神色狠戾地怒视着纳兰枫,“啪”地一声,纳兰枫用力举着的大刀被弹开,寒光直直刺向他的胸膛。
可就在她以为纳兰枫必死无疑时,那几把剑却在划破他衣裳后,竟停在了他胸口处,怎么也扎不进去,他们稍一用力,剑却硬生生地飞了出去。
而抓住这一空隙,纳兰枫挥舞大刀砸倒数人,血水溅满全身,几个黑衣男子全都连连后退。其中一人朝天空射出一个响箭,纳兰枫阻拦不及,只好迟一步上前,用力将他踹倒在地。
其余人此刻也纷纷靠拢,将这些刺客统统制伏,按在了地上。纳兰枫眉头皱起,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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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那几人一言不发,不多时竟然全都七窍流血,他们蹲下来探鼻息时发现皆已断了气。
芙月也凑了上来,她条件反射般撩起其中一具尸体的袖子,确定并无她想象中的纹路,才确认自己多想了,而纳兰枫此时已经吆喝众人继续狩猎去,仿佛完全没把这场刺杀当一回事。
他蹲下身来,扯着一人的黑衣擦了擦自己的大刀,抹掉腥臭的血渍。扶着腰站了起来,扛起刀来,步履稳健地往自己那匹马走去。
乔芙月喊住他,担心地说道:“二殿下,这围猎场里怎么会混进来刺客,恐怕事情不简单啊,兴许会是有内应的存在。”
“正常,”纳兰枫不在意地淡然道,“世家鱼龙混杂,真心效忠于我的人寥寥无几,反倒视我如眼中钉者不少,平日类似此等刺杀并不罕见,杀是杀不完的,孤早已习惯了。”
他重新上马,努努嘴,朝她后方指了指,道:“还愣着干什么啊,野兔可要跑了。”
芙月忙不迭转过身来,匆匆忙忙地拔剑继续去追那只灰扑扑的野兔,而纳兰枫则勾起嘴角,浅笑着看着她活蹦乱跳地身影,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突然跑了过来,低声说道:“殿下,这些人恐怕真正要做的不是刺杀您,他们目的不简单。”
“很显然,”纳兰枫眉头蹙起,声音低沉地说道,“他们是要传递什么讯息,这样看来他们应该是成功的,只可惜这片丛林人太多了,有蹊跷的人是不可能寻得到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蒙逖,这一次情况不太对劲,你去再查查这些刺客的身份,我怀疑他们恐怕是来搞清我这无垢灵体的真假,眼下他们是查清了虚实,下一步搞不好就真是要来讨我的命了。”
蒙逖骤然一怔,不解地问道:“这……这怎么会呢?您的正阳体别人怎么会知道,除了我以外,明明只有帝后和那位知晓啊,难道……”
“不用说了,”纳兰枫深深叹息了一下,目光悠长,“你猜的没错,那位在我幼时就被害,能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的,也就只有父皇一人了。”
他说完这句便停了下来,甩鞭抽打着座下的骏马,朝着远去的其余人奔去。
围猎很快便接近尾声,烟尘滚滚间,不少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纵马冲出树林,携带着或多或少的猎物回到那片空地。
他们将猎物统一交给负责的官吏,便走到一边的席位坐下歇息。而空地上此刻已搭好数座帐篷,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自是帝王大帐,而大臣们则皆站在各自帐门口翘首观望,时不时点评着刚出来的猎手们收获如何。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忽地响起,他们盯着刚出来的十余人小队,为首之人正是他们那位年少成名的二皇子纳兰枫。瞧着他们每个人肩头扛着的丰厚猎物,一个个都堪称是满载而归,大臣们不由感叹起来,皆一致认为这些人必然都会是这次狩猎的佼佼者。
尤其当他们注意到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竟然很有违和感地提着好几袋猎物,步履铿锵有力地拎着它们,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处评估处,将其重重地扔下来,发出嘹亮的砰响声,目光都不禁瞩目其上。
他们不由皆感到惊异,左右询问一番后,得知此女是乔太尉家女,虽说觉得没那般出乎意料了,但也还是连连赞不绝口,称赞她不愧为将门世家之人,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光耀门楣了。
当然也有人是不屑一顾的,比如给猎手们提供的歇息处,五皇子纳兰柏撇了撇嘴,冷笑道:“她也不过仗着有次兄可以仰仗,得意个什么劲啊,真的是。”
闻言,一旁的纳兰楠耸耸肩,朝着他戏谑地嗤笑道:“五兄,你既觉得别人协作来的猎物做不得数,那不如把我送给你的那几头野鹿还给我呗,你这般高风亮节,想来是不愿意被它们玷污的。
“别别别!”纳兰柏一下子瘪了下来,连连摇头哀求道,“六弟,这……我这要是连这几头野鹿都没了,收获稀少得也太过惨不忍睹了,父皇看到不得骂死我了啊!”
“知道就好。”纳兰楠冷哼一声,“以后嘴别这么碎,否则我也懒得施舍你。”
“行行行。”
纳兰柏连连点头,暗道你老大你说了算,因有求于他,他按捺住心中的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废话,只好忍气吞声地闭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