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错把夫子当温良 > 24. 偷窃 算盘被偷 幸学监公正
    晌午烈阳高悬,光辉灿烂地照耀在书院上,但窗门紧闭难以透过分毫。唯有屋门门口半卷着的竹帘,被刺眼的阳光选中,灵活地透过竹帘间的缝隙,将余晖撒落在一排排桌案上,染上鎏金般的光泽。

    芙月去宫外的小食摊用完午膳后,再次忧心忡忡地回到这间屋里,她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发着呆,忽然间想起来接下来的一节课是珠算课,那位夫子前一日便过来提醒她第一次上珠算课,别忘准备算盘,她当时觉得这位夫子很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此刻她眼帘半闭半合,眉头微蹙,视线转向桌案底下摆放的布囊,小心翼翼拿起来时诧异地发现布袋空荡荡的,轻得有些过分。

    她今晨来宫中前,便已经特意让霜绫去把自己那副许久没用的檀木算盘取出来,她自打重生之后就几乎没触过这老伙计,今日让霜绫把它拿出来再见之后也很是慨叹,一晃多载未用却毫不生疏。她小心翼翼地放入这一布囊里,将其一同带了过来,以应付今日的课程。

    可现在她却发现,本该沉甸甸的布囊却空无一物,能隐约嗅到的唯余一股淡淡的熏香,进一步刺激着她难以压制的着急心情。

    “阿妹,你这是在找什么啊,如此惶恐不安啊?”

    忽然,楼娖那股让人厌恶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她走了过来,一袭红衣本该能衬人美艳明媚,可她穿着却让人毫无这种感觉,也许是因她太嚣张跋扈而气质不足。

    她此刻已然压不住嘴角,笑得格外猖狂:“我猜你是不是在找算盘啊,都怪阿姊不好,没特意提醒你一声,要带算盘来上珠算课,这下导致你第一次上课没准备充分啊!”

    芙月根本不愿与她多费口舌,她现在焦头烂额,反复翻找起来,试图找到她带来的那份算盘,但终究是结果让她失望至极。

    “唉,乔芙月啊,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没带算盘就是没带啊,”楼娖不依不挠地挑衅她,“阿姊我也能理解,毕竟是整日泡在军营里的莽妇,哪有机会碰到算盘这种精细物啊?”

    芙月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犀利如鹰隼直视她的面孔,咬着牙问道:“你做的?”

    “怎么还赖上我了?”

    楼娖呵呵笑了笑,背着手自顾自回到自己的席位,还不忘回首朝她讥讽地挤了挤眼睛,眼底恶意洋溢而出。

    恰在此刻,珠算课夫子沈子余已经走入屋内,他放下自己的算盘后,目光炯炯地环视一众人身前的一排排桌面,检查着他们是否有带好算盘。

    芙月不自觉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手心上的汗滴泛出流淌,她抿着唇,内心直打鼓。

    “没带?”

    右侧耳边传来一道淡如清泉的声音,她转过头来看到林雪汀冷漠疏离的面孔,可她有一瞬间却捕捉到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关心,低下头来惭愧地小声说道:“是……是的。”

    一声轻响猝然在她面前桌案响起,她垂眼望去,一块枣木算盘置于其上,那木制边框却棱角格外圆润,很明显是被人多年用手摩挲所致,一看就是已然是用了很久的。

    “多带了份,借你了。”身旁的女生板着脸,傲娇地故作矜持,依旧摆着一副冷漠的面孔,但芙月能感觉到她高冷外表下热情善良的内心。

    芙月正想道一声感谢,可恰巧沈子余已从台上走下来,逐一开始细致检查起来,他走到了二人面前,垂眸望了眼芙月面前那副斑驳陈旧的算盘,微微颔首,和蔼可亲地说道:“乔娘子,不必忧心,你智慧过人,珠算对你而言想来并非难事。”

    芙月嗯了嗯,她其实对珠算之道也有些理解,沈子余在台上很是照顾她,特意提前讲了些基础的珠算知识,倒是让芙月很是轻松地拾回这些技巧,自信满满地抬头听着他讲课。

    手上操弄木珠的动作也不停,一收一放轻松自如。沈子余走下来巡视一遍时,路过她身边,随意一瞥时微微一怔,有些惊叹地赞扬了她一番,大声朝众人言:“乔娘子这珠算本事也算得上是炉火纯青了啊,比自己想象中更加优秀。你们学了这么久还是愚钝无知,若是有空多找乔娘子请教请教,珠算并非什么难事,你们多勤奋些就能提升的。”

    课罢,芙月心情还算不错,她不忘把算盘放到隔壁桌,感激地朝林雪汀微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你了,林娘子,你这份人情,我乔芙月记下了,若是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找我来帮忙。”

    “嗯。”

    林雪汀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她也不抬头,就在那儿悠哉悠哉地抿着茶,嗯了一声后就沉默了起来,似乎感觉这样淡漠不太礼貌,她避开对方热烈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将算盘重新放回去,声音清缓:“一件旧物罢了,不妨事,送你了。”

    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将她二人背后的影子拉长,叠在一处,少了平日里那层无形的距离。

    说完话后,林雪汀便站起身来,单薄的身影如孤竹般立起,步伐稳健地离开了屋子。

    而芙月也回过头来,收起了刚才洋溢着的笑容,心中阴霾弥漫,她气不过转过头来深深剜了楼娖一眼,双眼冒火,内心深处充满愤怒,拳头攥得嘎吱响。

    自己那算盘虽然老得不堪,就算用也用不了太久,可到底是少数在边关多年来陪伴着她的物什,她重生以来也挺怀旧,还是很不舍得失去这个老伙计。

    但她也知如今算盘丢了就很难再拿回来,以她对楼娖的了解,她做事从不讲分寸,为了报复自己指不定早就把算盘毁了。

    这时纳兰楠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那个精致昂贵的檀木算盘,眉眼弯起,如烛光般目光明朗,言辞恳切地说道:“乔娘子,夫子说你擅长珠算,我正好最近学着游珠时,很是头疼于叠五进十之要,你可以指点我一二吗?”

    “好啊,你听我讲……”她如数家珍般畅谈起来,听得纳兰楠频频点头,慨叹着她说的着实好,简直是醍醐灌顶。

    芙月浅笑着颔首,又忽地话锋一变,眉头微蹙,细声道:“今天我过得也是颇为糊涂,课前忽然发现自己放在布囊里的算盘不翼而飞,好在我同桌她好心借了我个算盘,不然险些误事要惹得夫子不高兴。”

    她话语里看似自责,可用词严谨,字字句句不提指控,却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怀疑,以及希望他帮她一下。

    纳兰楠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里的异样,眨了眨眼,故意提高声音,让窗边坐着的楼娖也恰巧能听到,沉声问道:“好端端地,算盘怎么会不见啊,怕不是心怀不轨之人故意作祟?想让你在课上难堪,故意偷窃不成?”

    “也许吧。”芙月无奈地摇摇头,耸耸肩道,“只是有些可惜了,我这算盘用了许久也颇有感情,如今骤然失去还是挺难过的。”

    纳兰楠目光微变,瞥见芙月下巴微微抬了抬,给了他一个朝后看的眼神,纳兰楠心领神会地微微扭了扭头,随即口吻也变得严肃了不少,声音铿锵有力地朝她说道:“你别担心啊,若真是算盘被人偷窃,那此人可是严重违背书院的秩序规程,我觉得你应该和学监他讲一讲,好好查上一下,也许能把你的算盘找回来。”

    “算盘不见了?”

    忽然一道洪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齐齐抬眸往敞开来的大门看去,芙月摆出一副讶异模样,茫然地看着走进来的刘诤,其实她刚才便远远瞧见对方走了过来,这才挤眉弄眼示意纳兰楠,让他也发现刘诤靠近后故意提声说这番话,以吸引对方过来。

    如他们所愿,刘诤大步走了进来,瞥了眼噤若寒蝉的众人,朝纳兰楠道了一句:“六皇子,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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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敢如此不顾同窗之谊,陷害对方,的确该严惩不贷,不然今日只是行偷窃这种偷鸡摸狗的下三滥举动,明日岂不是敢直接欺凌他人了?这次乔娘子算盘要真是有人故意偷走的,那老夫奉劝你还是早些还回去,不要伤了你们同窗情面,念及颜面我也不会去搜查,但你好自为之,若是再犯莫怪我无情。”

    他说到这儿点到即止,还不忘话音至最后时,特意加重了一些,目光稍稍驻足在楼娖身上,神情耐人寻味,像是在说我都知道,你自己好好反省,不要逼我去严查。

    楼娖顿时冷汗涔涔直流,她咽了口唾沫,内心慌张。但仔细斟酌着,想起来自己早已销除好证据,就算真查他们也不会有任何线索。想通后她便仗着他们找不到任何问题,自信满满地挺起腰来,一副毫不心虚的模样,抬起头来,竟还直勾勾望着刘诤而不惧。

    刘诤其实也并不确定情况,他皱着眉,又看向乔芙月,多说了一句:“你啊,也是个粗枝大叶的女娘,自己宝贵的物件还不妥善保管,弄丢了也是活该,日后把这件事当做个教训,谨慎些也能少点麻烦。”

    说罢,他转过身来背着手,步履匆匆地大步离开,但他虽走远众人依旧有些不知所措,不少人都瞥了瞥芙月,心里感觉对方有些太过强势,还是少招惹为好。

    而楼娖却不然,她见刘诤这老东西总算是走远了,顿时原形毕露,气呼呼地朝乔芙月方向抬起眸来,如豺狼般恶狠狠地瞪着乔芙月,嘴巴一张一闭,虽没发出声音,但似乎在说你别得意,以后有你受的。

    芙月也毫不畏缩,抿了抿嘴唇,仰起头来,同样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冷哼一声,手微微抬起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弯起的嘴角散发着淡淡的杀意,一副可怖的杀气蔓延开来,那是只有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方有的凌人之势,顿时楼娖便不太敢直视她,转过头来看向窗外。

    而芙月也懒得和对方做无意义的交流,当下站起身来,缓步往门外走去。今日课毕后她一直在这儿处理这无聊的琐事,浪费了她太多用来休息的时。她步伐迅速地往外走去,准备赶快去解手,不然实在是有些憋得慌,让人着实不适。

    她走出授课屋门口,缓步走在宫道上,没过多久,恍惚间,瞧见一处不易察觉的廊角有道人影,还很是眼熟。

    她揉揉眼睛,仔细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林雪汀弯着腰靠在根柱子上,悠闲惬意地眯着眼凝神,她单薄的身影被柱子偌大的阴影完全覆盖住,纤细的手指端着盏茶杯,轻轻张口吹着气,随后小口小口地喝着,眼里满是恣意。

    像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之后,林雪汀愣了愣,悄无声息地后退数步,消失在黑影之中。

    见她像受惊的鸟儿般走远了,芙月不禁觉得好笑地摇头笑了笑。

    她沉吟半晌,挠挠头,后知后觉地发觉出刚才一连串事情有一丝不对劲,刘学监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在这时候到授课屋来,又为何会有意无意打量起楼娖,明明她和纳兰楠并没有提过怀疑谁偷窃自己的算盘,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联想到林雪汀恰好就在室外后,她隐隐猜测是对方特意去请他来的,毕竟她就在自己席位旁,兴许瞧到过楼娖那时有过什么小动作,但她并没当时阻拦亦或是直接跟她说,也许是只瞧到过楼娖行事的其中一幕,故而不太确定具体情况,不愿涉险而如此做。

    当然也许是不愿引火上身,出于明哲保身的目的,才以这一迂回的法子来帮她,不过这也算是仗义得很了,毕竟她们也不算熟悉,能这样帮也算是不错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后,她越发觉得很说得通,这般想着心底也是有些暖意荡漾不息,散开了算盘被窃的阴霾,她对这位面冷心热的同桌很是感谢,也对她的性格有些改观,感觉她也并不想表面上那样很难相处。